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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这个世间对于女人总是这般苛责。”百合听了阿喜的话,却是想起了自己的往事,不由得感慨地起身,摇着扇子看向院子。
庸叔看着自己的女儿又想起伤心事,不由得又瞪了全家福一眼。金鹊桥此时却是缩了缩脖子,眼中也涌起几分落寞和疼惜。他不自觉地想要起身,却没有身边的高斐快。
“红颜易老,韶华易逝。”高斐总是喜欢吟诗感慨的,“令狐弟的担忧是不无道理的。令狐弟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助范小姐。令狐弟?令狐弟?”高斐一个转头,却见令狐喜呆呆看着连百合出神,一旁的全家福已经气得咬牙,而庸叔却是捋着胡子笑得很高深。
令狐喜猛然回神,俊脸微红,“咳咳”两声掩过了自己的失态,他拱了拱手,道了声“失礼”,又客气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众人约定一旦有任何想法都会互通有无,却不曾想还未费心思量,范小姐的姻缘就已经在回长安的路上了。
阿喜默默在街上走着,心中却想的是今日连百合落寞的脸。
往日里他喜欢和对方较劲抬杠,绝非有多麽讨厌百合,恰恰相反,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羡慕这个能以女儿之身走南闯北撮合天下良缘的女孩子。
她的张扬恣肆,让他羡慕;她能得到父亲的指导和全力支持,他羡慕;她有过一次婚姻,虽然可以说完全和完美与幸福不沾边,但他依然羡慕,不为别的,只为她最起码能够拥有过一次身着凤冠霞帔的经历,而他,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然而,今日百合脸上的落寞让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是幸运的。虽然没有了美娇娘的身份,但自己却拥有了另一种人生,一片广阔的天地。他可以不被这世间压迫女子的规则束缚,只要他有几分才能,便能做几分事情,不可谓不幸运。
以后,还是不和百合吵了吧。
取舍
“令狐弟,令狐弟。”高斐在他身后叫着,追了上来。
他住步回头,“高兄。有什么事吗?”他淡淡笑着问道,手中的折扇缓缓摇着。
高斐定定看着他俊美无匹的容颜,“令狐弟想来还是介怀当日愚兄的不明了。”
阿喜一愣,唇边的笑意渐渐消了些许。他扇子一合,以扇轻轻虚点身前,邀请到:“天朗气清,高兄不若与小弟一同走走?”
“求之不得。”
两人并肩前行,令狐喜在心中细细思量一番,觉得高斐确实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错,对于他的不理解和步步相逼,自己的确是怨了。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是自己因为心中那股不能言说的嫉妒而先对高斐心存怀疑的,所以,也怨不得对方对自己不理解、不信任。
思及此,他笑着开口,竟是将心中曾有的负面情绪剔除了私情成分,一一向高斐分说。
“高兄,若说不介意,那是小弟骗人骗己。不过,这也怪不得高兄。小弟因为一直以来对私媒的偏见,以及你和想想姑娘的关系,以至于偏听偏信,差点将一个女子一生幸福断送。有这事在先,你不明白我,不信我,也都是正常。若放在我是高兄,也一样会觉得对对方失望。如今话已说开,那些误会自然就是烟消云散。”
高斐心中安定下来,这个朋友应该不会失去了。然而,却又有几分失落——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失落。他总觉得,自这件事后,他和阿喜之间的距离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大了。如今阿喜见了他,虽还是有喜悦之情,但似乎少了那么些许难以言说的感情。
那些默默注视的眼神,恐怕再也不会再有了。
他心下一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其实拐偏了许多。
两日后。
“连姑娘,未知急唤在下前来有何要事?”
甫一在一线牵后院坐定,令狐喜忙向连百合发问。
“呵,令狐公子还真是心急。”百合扇扇团扇,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从帘幕后绕出两个人:叶知秋和全家福。
“叶知秋?”阿喜一惊又一喜,“未知是叶兄自己还是……”
“欸,你放心吧,是我这个好多普自己折返回来的。这才叫做真正的有情有义。”全家福折扇叉腰,鼓着嘴巴夸赞叶知秋,倒把这个草原长大的直爽汉子窘得脸发红,手足无措地支支吾吾。
令狐喜啪得合了扇子,站起身,“叶公子果然是有情有义的良人,之前令狐喜拘泥于胡汉之界,多有得罪,还望叶公子海涵。”说罢又是拱手以礼,微微躬身致歉。
“不不不,不敢当不敢当。”叶知秋忙忙摆手避开,摸了摸脖子,嘴巴笨拙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来来回回说“不敢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啊,再让你们谦来让去的,我们都要吃晚饭了。”全家福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的互动。“呐,叶知秋在回大漠的途中听到了范小姐得病的消息,立马赶回来了。他想去向范大人提亲,把范小姐带回大漠。”说着冲令狐喜挤挤眼睛。
令狐喜一愣,随即明白全家福和连百合两人并没有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叶知秋,也有心考验叶知秋一番,便顺势说了几句话,准备带叶知秋去范府。
众人出了一线牵,令狐喜突地想起那位刘小姐,他与连百合附耳轻语几句,得到首肯后拿出名帖,让吉祥送到刘家,请刘小姐速速赴范府一回。
范府。
上次夜“访”范府,来去匆匆,再说毕竟是不告而至,哪里能细细看看呢?倒是今日慢悠悠地从大门走到二院,穿过雅致的花园,得以好生观赏了一番范府。
微微拱手,令狐喜带着笑冲范大人说到:“范大人不愧是书香世家,这花园设计精巧匠心独运,确与京城别家不同,就不知道设计者是哪位大家?”
范大人捋着胡子,乐得宛如被人夸得是他一般,“不瞒令狐公子,这花园出于小女之手。嗨……如今一看到,老夫心中便说不出的难过啊。”话说了一半,范大人的高兴欣喜变成了落寞。
“范大人……”阿喜和连百合两人对视一眼,开口却不知说什么。而身边跟着令狐喜的刘小姐因为由人及己,黯然神伤,更加不会多言。
不过呢,愣头青叶知秋可不管几人的纠结,直接抱拳说道:“世伯,小侄一定会好好照顾芷荞,求遍天下名医为芷荞治病的。”
众人看向他,眼中均有欣慰喜悦。刘小姐欣羡地看着叶知秋,微微苦笑。
范芷荞的闺房门前守着两个贴身婢女,名曰小莲小兰。见到范大人和一众人等,连忙行礼。
“小姐今日如何?”
“回老爷的话,小姐午间进了碧玉粒煌氩⒁坏愣旄樾魃兴闫骄玻皇腔故撬踉谡誓冢玖饺硕疾荒芙咏!毙×耙舾章洌吨锞图钡孟胍私ィ蝗腋R话牙 �
“喂喂,叶知秋,你可要想好了,我是当你多普才多嘴的啊,万一范小姐的疯病一辈子治不好,那你可就得娶这么个疯妇做老婆一辈子啊!”全家福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让周围几人全都听到。范大人和小莲小兰自是怒目圆瞪,刘小姐却是暗暗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祈祷叶知秋不要让她失望。
还好,叶知秋没有让众人失望,他抱拳说着:“福头,多谢你的好意,但是知秋此生非芷荞不娶。日后莫让我听到你再叫她疯妇,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多普!”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全家福缩了缩脑袋,绕到了叶知秋身后,冲着范大人等人笑着做了个鬼脸。
刘小姐轻轻出了口气,笑着轻移莲步走到令狐喜身边。
“好了,贤侄,进来吧,希望你见了芷荞之后还能如此坚定。”范大人当先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令狐喜和刘小姐站在窗外,隔着薄而透亮的纱帘倒也能将屋内状况尽收眼底。令狐喜微微侧身将视线最好的地方让给了刘小姐。
两人便那般看了一场“戏”,在全家福装神弄鬼要砸叶知秋,而且范小姐就快要耐不住上前解救时,令狐喜咳了一声,示意身边还有外人,便拉着感动地都快要哭了的刘小姐离开了。
出了二门没多远,这位刘小姐便流下泪来,可谓“我见犹怜”。阿喜引着她坐在了范家雅致的八角小亭内,也不说话劝慰,只是默默看着她流泪,等她情绪平静下来。
不多时,刘小姐不好意思地擦干了泪水,红着脸起身盈盈一拜,说到:“令狐大人用心良苦,小女如今已然明了,多谢大人数月来的奔忙。”
阿喜用扇子虚扶刘小姐起身,“小姐言重了。在下与此事上并无尽太多力,不过举手之劳。刘小姐,如今你也见到了叶知秋的重情重义,须知这世上还有几多有情义的好男子,实在不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人都说同富贵易,共患难难,这数月来,小女于此深有感触。如今回首想想,原来有缘之人早在身边,不过小女懵然不知,只希求那等镜花水月、才子佳人的飘渺情爱,实在是可悲。”刘小姐似是想到了谁,苦涩中带着几分甜蜜。
“看来刘小姐心中已有心仪夫婿人选,倒不需令狐喜再费功夫了。”阿喜挑眉,心下欣喜非常。看来这刘小姐身边早有姻缘。
这能下决心和情郎私奔的女人啊,绝对不是普通女子,刘小姐大大方方地应下,说到:“小女的表兄霍雨梧倾心小女已久,只是之前小女不喜他的老实憨厚,断然拒绝,多番羞辱。然而,此次小女与张家退婚,表哥却不畏流言蜚语,上门提亲,多番安抚。今日看到叶公子对范小姐不离不弃,小女又想到了表哥,这才有此失态。”
“那么,刘小姐是要应下令表兄的提亲了?”
“不。”刘小姐淡淡笑着摇头。
“嗯?这……”阿喜愕然,还未发问便被一人将话抢了去。
“这是为什么呀!”
两人回头,却是全家福和连百合这两个欢喜冤家听到了刘小姐的话,发问道。
只见那刘小姐站起身来,先请两人入座,笑靥盈盈,等两人坐下,这才慢慢分说。
“小女子与张家退婚,声名早已受累,又如何能让表哥受我拖累,让坊间讥笑呢?”
“欸,刘小姐,此言差矣。我大唐民风开化,男女婚配不合解除婚约另行嫁娶的绝不在少数,这一点你不需担心。”连百合团扇轻摇,倾身向前劝慰道。只是,心下苦涩之处,难以向外人言讲。她看了一眼全家福,正巧对方也看向她,两人目光一撞即分,却均是搅乱了一池心水。
“不错,金葵扇所言甚是。刘小姐,你无需为此担心。况且霍公子既然能在这风头间向你提亲,想来也是衡量好了得失。”
“不,令狐公子,你们并不了解。”刘小姐起身,苦笑道:“说来也是小女自作孽不可活。当初逃家私奔,因着已过宵禁,必须上官衙备案,事情自然无法遮掩。加之我又与张家退婚,张家不忿,便在坊间放出传言,说小女……不守妇道,已非、已非……”饶是她爽朗大方,下面的词语也说不出来。令狐喜和全家福俱是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下,只连百合起身拍着刘小姐的肩膀,安抚于她。
“表哥不过是个小小秀才,家中也仅有三间铺子,数百亩田地,小小地主罢了,那里比得上张家家大业大。再次流言之后,我若下嫁表哥,恐怕表哥这一生都难以摆脱这些不堪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