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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运对薄言之使了一个眼色,两人隐在李家小姐床边帘後,听到脚步声来到主屋後停了停,随後一个略带邪魅的语声朗笑道。
「何方高人进了我的屋子,快请出来相见。」
薄言之闻言心道不好,只见一道凛冽的寒光袭向站在他对面的谢灵运。危急中不假思索,薄言之衣袖翻卷,瞬间数十道有如云岚的银色绢布凭空出现,束成一块像一团巨大的棉花般拦在谢灵运身前,挡住了那道劈向他的厉光。
「哧。」布匹与光束相撞各自化为粉末与乌有,谢灵运大喝一声举剑飞身抢出,凌厉的剑气由剑身挥出直刺攻击他的方向。
「嘶。」这声好像划破衣帛的响动之後,绣楼里恢复了平静,四下朦胧的烛光忽然明亮了起来。谢灵运收剑退回薄言之身旁,与身边人一块向那边看过去。
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不是他们之前听到脚步声时想象的庞然大物,也没有一张狰狞丑恶的脸──
被众人认定的妖孽其实是个非常俊郎的青年。他身披一件淡青色的长袍,身形极其高挑,五官端正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与谢薄二人比较亦相去不远;只可惜他眉宇间绕著一股淡淡的邪魅之气,眼神太过阴狠桀骛,难免影响人对他好感。
「你们两个,一个半人半鬼,一个借著足以并列散仙之流才能使出的高强剑气,难怪可以进入我布下的迷阵之中。」青衣人打量谢灵运与薄言之数下突然开口说道。
「唉,不是我多事。我记得慧远禅师说过,神、人、鬼、妖各有其命数不可越界成亲。我看你也不属人间罢?为什麽偏要与人相恋违背天意?」谢灵运正色道:「劝你早日回头,放过这家人的女儿吧。」
「笑话!你以为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让我放人麽?」青衣人仰天大笑。
「那你要如何才离开这个女子?」薄言之冷声问道。
「既然你们插手此事,那请凭本事说话。只要你们破了我的迷阵,我就永不扰此女。」青衣人走到李家小姐身前,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腹部嘴边噙起一抹微笑,「这里面有我精心育了三年的东西,若换是你们也定不会轻易罢手吧?」
谢灵运还要再说,脚下突感不稳。他连忙奔到榻边抱起了古琴,转身见到脚底的条条木板似有生命般跳动不休,齐齐弹起向他击来。薄言之晃身上前手臂轻扬,拉过屋中桌椅拦下木板,谢灵运趁势跳出窗外,吸气向下轻点。
「当心。」突闻薄言之关切的声音传来,谢灵运感觉数股劲风向他迎面扑来,心中亦是一凛。睁眼看去,院中树木的枯枝化为柄柄长剑飞舞著向他刺来,地面也在这瞬间裂开,无数利器由地中突现,正等著谢灵运落地时将他戳得千疮百孔。
薄言之抓住谢灵运左肩,两人暂且悬浮在半空,飞身避过树剑靠近绣楼窗户,与那青衣人照了面。
「我这阵法还没有完全发挥威力,你们若找不到破阵的关键死在这里,亦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正说到这里,那青衣人忽然面色微怔,原来薄言之另一只手拎著的正是李家小姐。
「你的法术颇为厉害,看来不是普通的鬼魂,从我手下救人竟不让我察觉。」青衣人微微勾起了唇角细细凝视薄言之,眼里忽然露出一种非常奇怪的神色。
「言之,你带著我们两个人如何能再斗……」
「闭嘴。」薄言之斥道,忽然在一声惊雷般的巨响之後,他看到从四面再次攻击而来的树剑坠落下去,地面也恢复如常。他惊疑未定,带著李家小姐与谢灵运缓缓飘身降落到地面。
「我的阵居然不攻自破?」绣楼里的青衣人同样非常惊讶,他眨眼来到地面伸手抓向神情呆滞的女子。
「你讲不讲信用?」薄言之袖中挥出一团寒气挡在李家小姐面前,跟著与谢灵运一块将女子护好。
「就算我今日走了,难道你们能永远守在这里麽?」青衣人见谢灵运手中兵刃隐隐流动的强劲剑气,好似不想再斗昂头想了想然後笑道:「若你们让我取出她腹中之物,我便永不再来此地。」
「你并不看中这名女子,又为何迷她三载?」谢灵运心思敏捷,瞧出端倪不由追问。
「你要知道,寻找一名天生俱有双阴之脉於七月初七出生,又刚好十七岁的处女已经相当困难。好不容易让我碰上一个,向她腹中注入妖界最深处的秽气之後仍然能保持性命、将秽气孕育成阴珠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我怎麽舍得离开无功而返致使三年心血毁於一旦?」
「既如此,你拿了此珠快些走。希望你能遵守诺言,永不再犯这户良善人家。」薄言之打断谢灵运还想再问的话冷冷说道。
「你倒爽快,名字是什麽?」青衣人眼中笑意更浓。薄言之皱眉不语,见对方来到李家小姐身前,将手探入她高高隆起的腹中,一阵掏索之後取出一枚鸽蛋般大小寒光闪闪的珠子。
李家小姐的腹部随即恢复平坦,身体丝毫未损只是猝然晕劂。
「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等我心情好时会再来找你玩玩。」青衣人将手中之珠放入口中咽下,然後对薄言之缓缓说道:「你若不说自己的姓名便记住我的名字罢,云破苍。」
薄言之尚没答话,谢灵运却挟好古琴伸臂连琴带人揽著他,用另一手在他脑後轻轻来回搓揉,「这名字取得马马虎虎,言之你记不住也没什麽。」
「你这人也胆大得相当有趣。」云破苍皱眉看著谢灵运揽著薄言之的手臂眼里闪过一抹异色,但是他接下去没有再说什麽,晃身即刻消失。
桃花源第三章
第三章
眼见此事已了,谢灵运将琴交给薄言之,伏身抱起李家小姐与身旁人一块走出後院门,看到陶渊明手中握著一枚竹笋模样的东西,正悠闲地喂他那头灰骡。
「陶兄,你好兴致!大半夜的也能找到东西喂你的坐骑?」谢灵运见状不由轻笑。
「没办法,这畜生爱在夜间多吃一餐,比人还难伺候!」陶渊明笑道。
「可不是?刚才这位先生找到可以喂骡的东西拔起来时,後院中发出一声巨响,小人还以为您二位也遭遇不测吓了好大一跳。」李甲在边上插话,一眼看到谢灵运手中的女子,喜得眉开眼笑连忙跑去给李员外报平安。
「原来陶先生『无意』找到破妖阵的关键枢纽,还『顺手』将它拔出喂了骡,才让我与灵运捡了条命回来。」薄言之淡淡说著道谢。
「啊?是这样麽?」陶渊明半眯著眼儿,好似有些惊讶地看向薄言之。
「难怪云破苍之前对他的妖阵这麽有信心,原来那狡猾的妖怪将最关键的东西放在院外?」谢灵运怒道。
「所以我们要多谢陶先生的救命之恩。」薄言之接著再说了一句。
「只怕此时轮到别人向你二位道谢了罢?」陶渊明说著,闻讯赶来的李员外率人将他女儿接去休息,一群人对著谢灵运又是磕头又是拜谢,薄言之也被团团拥住,他再看向四周,见陶渊明牵著那头灰骡慢悠悠的远去了。
等李家人闹过好大一阵之後,谢灵运与薄言之被这家人千恩万谢地送去厢房,薄言之想到破阵的巧合心里总觉有些奇怪。
「言之,你是否觉得陶兄身上有秘密?」谢灵运美美品尝李家送来的可口饭菜,含糊不清地问道。
「原本我没有在意你的朋友,但他若通晓玄门法术,我倒想好好请教一下,看看有没有让我早些脱离鬼道的方法。」薄言之没有完全变成人之前以谢灵运的鲜血为食,人间的饭菜对他丝毫没有吸引力,这顿美味全便宜了谢灵运。
「这个容易,我发觉陶兄与原来不同似乎对我有所隐瞒,心里也相当好奇。」谢灵运当即决定,「用过饭後我们去看看他一个人呆在房里干什麽?」
「偷窥他人隐私似乎不大好……」
「言子,你书呆子气又来了,陶兄那麽聪明口风又严,如果我们不将他的秘密闯破,他能如实相告吗?」谢灵运嘻嘻一笑,「再说我认为没什麽比可以帮你脱离鬼道更重要!」
薄言之皱眉还想说什麽,谢灵运放下筷子擦擦嘴,一把抓过他的手向屋外走去。薄言之知道谢灵运向来放浪惯了,兴致一来想干什麽就一定要做到,任何人的面子也不会给。他也懒得再劝,顺手收了阴阳伞入袖跟著谢灵运走出厢房,见李甲正牵著陶渊明那头灰骡往马厩那边走。
一问之下才知陶渊明将此骡送给他了,并叫他好好将其喂养终老,还说善有善报能保好人一生平安。谢灵运心念转动之下叫李甲明日去官府驿站送信,让康乐侯府的随从不必寻他,待他玩得尽兴後自己回去。
打发走李甲,谢灵运拖著薄言之兴冲冲奔向陶渊明所在的客房,走近瞧著屋里烛光明亮,他缓了缓脚步敛息吸气蹑手蹑脚靠到窗边,将窗格微微扳开一丝儿缝。薄言之此刻虽为实形但本体乃是魂魄,步履轻盈无比倒没有担心会惊动屋里的陶渊明。
谢灵运瞧了一眼,脸上微有诧异之色转头示意薄言之快看看。拧不过谢灵运催促的眼神,薄言之只好硬著头皮窥视屋中情形,见陶渊明左手拿著酒壶,右手执笔在客房墙壁上一挥而就,须臾间一条神采奕奕的飞龙出现在墙上。
「在这里耽搁了一些时辰,没办法了,若不更换坐骑就误过朋友之约了。」陶渊明轻轻摇首叹道为画好的龙点上眼睛,接著含了一大口酒在嘴里用力往墙上喷去。
「哗啦」一声响动之後,薄言之与谢灵运惊讶地看见画好的龙眨眼间从墙上脱下,灵活的在宽畅的客厅上方盘旋打了一个转儿,身躯渐渐由纤巧变得庞大粗长,化为一条通体银光闪闪的漂亮玉龙。
陶渊明长笑扔了毛笔,跨身骑上飞至他脚下乖乖趴伏的龙身上;下一刻,玉龙越窗飞向半空,只瞧得谢灵运不由自主张大了嘴。
「干什麽摆出这副模样?以前你见我从琴剑中显身时也没这样大惊小怪、目瞪口呆。」薄言之推了推发愣的谢灵运轻笑说道。
「你本来就是一只鬼啊,从琴剑里钻出来我当然不会吃惊了。但陶兄他原本是人呐?怎麽突然有此仙术?」谢灵运百思不解,随即扯扯薄言之衣袖,「跟上去看看,说不定陶兄此去之处是个相当好玩的地方!」
薄言之皱了皱眉,但想到谢灵运纵情山水诗画,终日率众寻山觅水游乐,也是因其雄才没被帝王尽用,因而不愿看到世俗官场腐朽黑暗之事罢了。想到此处,薄言之不再多说,一把挽住谢灵运的胳膊带他腾身飞上夜空。
估计明日李员外一家不见了他们三人,定会又是一番惶恐罢?
陶渊明坐下的玉龙飞得甚高,速度也快,薄言之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跟上。他见前方人青巾飘飘,宽大的衣袍随风猎猎轻舞,在夜空中!翔却因身下那条银光闪闪的龙显得颇为醒目。好在此刻万籁寂静,百姓多在家中安睡,所以也没发觉他们在空中飞翔。
「我怎麽有种陶兄好像知道我们跟在身後却不加理会的感觉?」谢灵运睁眼瞧了一会儿之後突然说道。
薄言之点点头,他也有同感,陶渊明一直端坐面向前方一次也没有回头。按理说对方那样一位法术高超的人,应该不会察觉不到他这样一个魂魄带人跟在身後。不知陶渊明为何不在意他们?正想著,突见他们似乎来到庐山的龙首崖。
大雾忽然迷来,四下白茫茫一片,薄言之不由放缓飞行。待雾散去之後,他眼前失去了陶渊明的踪影。
「这倒奇了,我只听说龙首崖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