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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怔了一下,随即慢慢地生硬地,合拢了手臂,将她抱紧。然后听着她一遍遍地诉说相思,一遍遍地责怪他,最后痛哭失声。
静静地一动不动,只有秋风飞旋着桂花扑入怀中,房中盛开的菊花黄灿灿,白粉粉。纸钱香烛的味道似乎被隔绝在千里之外,只有她的悲伤和眼泪,一起毫无抵挡地冲进他的胸膛,让他只觉得那里似乎疼痛欲裂。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力抱紧他,以他的胸膛承受她的悲伤和无尽的相思。
深秋,大雁南飞,百花枯杀。北方八部本来只有喀尔塔塔联合的三部对大周虎视眈眈,肆意挑衅,如今与大周最为交好的卓里木部王子亚都晗被杀,八部一统,誓与大周决一死战。
南方南梁,怀王勇猛,更是对与大周边境划分不满,伺机而动。
而大周皇帝却犹如风烛残年,短短几个月身体每况愈下,一副大厦将倾之态。
裴菀书每日冷眼旁观,听着有意无意打探来的消息。
一旦开战,敏王,萧家出战。萧家与南梁打过多年交道,尚可一搏,但是敏王如何能抵挡得住北方八部的铁骑?胜与负,都是天下百姓苦。
这日裴菀书照例饭后坐在桂花树下绣花,本来沈睿说翠依回来跟她说说话,但是等了这半天却依然不见。
至于母亲为什么会在宫里,裴菀书也能猜到一二,但是内情却始终不知,沈睿却又不肯说,且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肯永康过来,只说皇后让她好好呆着,不许乱跑。
凉风起桂林,幽香渺渺,孤魂难寄。她停了手里的针线,侧耳倾听,似乎能隐约听见什么声音。
“听说皇上不好了。”
“其他几宫又闹鬼了。”
“是啊,还有人说瑞王府也闹鬼。”
“快要打仗了吧。”
“安王会做皇帝吗?”
“要是他做皇帝,会选谁做皇后?”
“永康公主病了。”
“……”
细细碎碎,叽叽喳喳的声音,裴菀书扭头去看,这些宫婢近日来都有点躁动,总是喜欢聚堆说三道四,本来以为她们都老老实实,看来上面管的松了自然还是会散漫下来。
“殷虹!”她起身唤了一声,过了一会才有个宫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裴小姐,您请吩咐。”
裴菀书蹙了蹙眉,淡淡道,“你要称呼我瑞王妃或者夫人!”
“是!”那宫婢垂了垂首,“夫人!”
“安王殿下呢?他不是说要带我母亲来吗?”
“夫人,殿下本来让人去请了的,但是后来小夫人被传到椒房殿去了。”
“什么?”裴菀书猛地起身,绣花片散乱一地,下意识就要跑过去,却被几个宫婢拦住,“夫人,安王殿下请您和长天公子一起照顾瑞王殿下。”
裴菀书不解地望向她,随即想起,皇帝赐封沈君惕袭沈醉王位。她站定,冷静下来,知道不能任性。沈睿虽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是他的命令这些宫婢侍卫们从不敢违抗。
原来有个伺候她的宫婢。裴菀书那天想和儿子好好玩一玩想带他过夜,便让宫婢帮她偷偷带着孩子藏到其他房间。结果沈睿领着奶娘找过来,立刻就要处分她身边那个宫婢,裴菀书好求歹求才保住了那宫婢的命,只不过却被沈睿打发去别的宫,再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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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菊花满地,霜露清浓。翠依整理了妆容,回头对黄赫笑了笑,然后道,“妾身在这里先恭喜黄大人,希望黄大人以后与公主白头偕老。”说着福了福。
黄赫忙还礼,“夫人,皇上召您去,等见过圣驾,小侄送您去见菀书。”
“黄大人,见不见都行了。要说的话,我早就和她说过了。我只是有件事想求黄大人!”翠依说着又福了福。
黄赫又忙还礼,连声不敢。
“夫人,您请讲。”
“黄大人,菀书和小世子,就拜托您了!”她退后一步,郑重地福了一礼。
黄赫一怔想退开,却又不忍心,想起裴菀书柔静坚忍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他只好低声道,“夫人,我一定尽力。”
翠依朝他笑了笑,神情放松,似乎再没有挂心的事情一般。她又哪里不明白,沈醉几次出走失败,实际都是因为没有黄赫的帮忙,如今宫内外的守卫,总领是黄赫。
他们都说沈醉死了,黄赫还亲自运回了他的尸首,可是她怎么都不相信。就像当年怎么都不相信花追风死了一样。
她的女儿不会比她还要命苦。她的女儿要幸福地,一直都幸福下去才行。
就算有机会她也没有去看裴菀书,只让西荷有空就去看她,每次西荷都说小姐精神很好,没有半点伤心的样子,翠依便揪心地痛。
这种痛苦她能理解。
唯有感同身受,才能知晓其中痛楚。她懂,所以她不劝,不见。不想增添更多的负担。
椒房殿内,灯火长明,薄纱缠香。翠依迈着细碎而轻稳的步子缓缓入内,偌大床榻周围轻纱及地,皇帝身着暗金色团龙袍慵懒得靠在凉枕上,双眸深邃幽暗得看着她。
“小蝶!”他轻唤了一声。
她纤细柔弱的身影立在华美富丽的冰丝锦地上,神态安然淡定,没有一丝慌乱恐惧。
“陛下!”她盈盈下拜,福了福并未跪地磕头。
皇帝似是不在意,笑了笑,朝她伸出手,轻声道,“过来,到朕跟前来。”
翠依犹豫了一下轻挪脚步在离皇帝一丈距离停下,静静地看着他。
“小蝶,你似乎不再怕朕了。”皇帝似乎有点遗憾,慢慢地起身淡漠地看着她。
“未知陛下有什么话要说。”她美丽的眼渐渐地冷下去,似乎没有半分的感情。
“朕想跟你聊聊往事。”他淡淡地说着,似乎不带分毫感情,又好像深情款款,深邃的眸子也似乎清浅起来。
“陛下还能记得往事吗?若能记得,便不怕做噩梦吗?”翠依冷冷一笑,神情漠然鄙夷。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今日你似乎胆子大起来,竟是没有顾虑了吗?”点了点头,又道,“朕知道了,你以为老四死了。朕也不会再拿那丫头怎么样了。其实你担心是多余的,朕从没想对丫头怎么样。”眸光却越来越冷,声音软软的温和带笑。
翠依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想退,却握紧了拳头,缓缓上前一步,对上皇帝冷寒的眼神,淡淡道,“陛下虽然如此说,可是每一次都巴不得置瑞王于死地。他活着陛下不肯放过,死了,也不肯放过孤儿寡母么?”冷笑,直直地与他对视,几十年积累的恨意,让她心头燃烧着一把旺盛的怒火。
“朕会给丫头一个更好的安排。”他叹了口气,似是有所愧疚,“朕答应过裴大人。”
“裴大人只希望菀书过的幸福,”
“小蝶,她会幸福的。除了沈醉,还有人一样爱她。”
“陛下想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让她一生都去愧疚?你,果然……”她用力地咬了唇,颤抖了一下。
都说天下最毒妇人心,男人毒起来却又百倍不止。
“菀书没有错,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死她才心甘?”用力地捏着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齿颊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小蝶,这该问你。她到底是谁的孩子?”皇帝冷目微波,阴沉得盯着她。
翠依心头一紧,却淡笑,讥讽道,“陛下想我如何回答?陛下希望是您的还是什么?”
皇帝浓眉高扬,双眸冷寒地瞧着她,“翠依,别弄巧成拙。”
翠依冷笑,“是裴大人的,那一天我因为怨恨,便请他喝酒,等他喝醉便勾引了他。”她微挑了唇,不再是柔弱端庄的模样。
皇帝看着她脸色讥诮倔强而又活力飞扬的面容突然心跳加速了起来,握了握拳,淡淡道,“总算裴卿也有了后,既然是怀瑾的孩子,你也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朕都会好好待他。”
想起裴怀瑾那日深冬跟自己告罪,说他喝醉了酒结果犯浑对翠依做出了不轨之事,自己当时说不上的滋味,愤怒是有的,也打了他。但是等那丫头出生的时候,他甚至是欢喜的,恍惚觉得她会是自己的。会是个有个纯净眼波,阳光笑容,调皮可爱的丫头。
因为对翠依没爱吧,所以竟然没生气多久,反而对裴怀瑾充满了内疚,顺带对那个丫头也很有好感。
殿内龙涎香寂寞得燃着,像是淡淡细细,缠绕着随风轻晃的薄纱,萦绕鼻端。翠依却没有感觉,她站得笔直,紧紧地盯着似是陷入沉思的皇帝。
“翠依,你见过楚王吗?”皇帝突然抬眼看她,莫名地问了一句。
翠依一动不动,只盯着他没有反应,“难道陛下认为楚王若是回来,会找我这样一个弱女子吗。难道您不相信自己派的人能杀了他?”她毫不留情地讥讽,他可以派人连儿子都杀,又哪里有半分的仁慈。
“你怨恨朕呢?”他轻笑,然后握拳,轻轻咳嗽了两声。
“如果朕不杀他。其他人很可能会借机生事,甚至闹得天下大乱。朕,不得不如此。”
翠依轻轻摇头,冷冷道,“陛下不必对奴婢解释什么,我也不懂天下大计,我只知道锦书是个可怜的孩子。若是你还有一点天性,就该让他自由。”
“小蝶,没人能自由,我们都没自由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烦心事,没人能自由。”皇帝无限遗憾地看着她,“朕不能在百年后让天下乱在朕的手里。所以,朕不能不狠!”
翠依闻言凝眸看他,似是不相信,她一直觉得他是装病,他那般的凶猛,哪里会病?
“花追风!”他轻轻地吐出三个字,“二十四年前,他打了朕一掌,虽然没杀了朕,但是那内伤却伴随终身。现在年纪大了,便非常痛苦。朕也不怕告诉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朕必须将一切清理干净,否则死不瞑目。”
翠依眨了眨眼,突然开心地笑起来,笑了一阵子,眼泪流出来,抬手按着胸口,继续笑。
皇帝冷眼看着她,似是不认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该笑,人没有不死的。但是朕死之前,要将所有的恩怨都带进棺材,不会留给孩子们。”
翠依停止了笑,用力地喘息,然后慢慢地静下来,眼眸水清地凝注皇帝,叹道,“陛下,原来不管多么强悍,凶残,仁慈,睿智,人都要死。好人坏人,智者笨蛋,都一样,谁也逃不过命运。您曾经做过的,也都报应在了自己身上。看来,报应果然如此!”
两人同时叹息,都没有说话。
良久,只有窗口的风呼啦着外面的银杏树叶的声音此起彼伏。
似是颇为遗憾,他叹了口气,“虽然老四不是我的儿子,可是我从没亏待他,甚至也想让将他当做亲生的,做皇帝他也有这个能力。”
他不知道是对翠依说还是自言自语,“朕一直也在想这么多年,该过去都过去吧,我们都好好的,也没什么不好。”
翠依冷冷地看着他,双眸没有一丝惧意更没有半分的讨好。
“陛下,如今您说这话,什么都晚了!”
“是呀。”皇帝苦笑,神情似是自怜自伤,“也许一切都是天意。”虽然他一直想借刀杀人,可是都没成功,却没想到这次不想他死,结果还是被人杀了。
真的是苍天弄人。
“逝者已去,可是陛下却不放过侥幸活下来的人,”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笑笑,“翠依,你认为你看得透朕吗?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的今日,你认为朕还会如此仁慈吗?”
翠依看着他眼里那一点的柔情蓦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肃杀傲然。她慢慢的走近一步,苦笑,尔后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