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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丁远和于霜都在客厅,茶几上摊着两份离婚协议书。丁末莫假装没看见地进自己房间,走到门口时还是被于霜叫住,他转身问,“妈,你们就非得这个时候吗?”
丁远已经几天没合过眼,这个时候也没什么表情,因为无暇关心其他,看过来的眼神很空洞。
于霜问在他们离婚后要跟谁一起生活,丁末莫抿着唇沉默,表情难看,好一会儿才冷冷道,“我的意见有用吗?你们是我爸妈。”
他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一纸协议断掉的关系也不复杂。于霜自有她的尊严,一段错误的开始,耗尽半生,只是想给孩子一份健全的爱,到最后分道扬镳她已无所求,除了要带走丁末莫外其他财产都按法律程序平分。
顾立天出了手术室就住进了ICU,虽然重症期间并不允许家属探视,还是有人不断地通过门上那块小小的窗口朝里张望。
顾兮宁一直都医院里,看他的表情也没人敢劝,文心还是没醒过来,医生说希望很渺茫。丁末莫很怕进医院,每次看见顾兮宁的样子都会想转身逃跑,甚至连转换立场的勇气都没有,他承认自己很没用。
邵嘉仁,云桑和梁亮也在医院里,每天轮流着陪顾兮宁等消息,每个人都很沉默。他们都很默契,这一刻却痛恨不能转嫁对方的痛苦。
丁末莫来的时候遇到的是梁亮,穿了去年顾兮宁生日时的那套笑话百出的衣服,白净的一张脸,不笑时眉眼显得很淡薄。他边上是顾兮宁,瘦了一圈,闭着眼像是在小憩,眼窝深陷,完全不见一点往日的神采。
“他不吃东西。”梁亮抬了一下手里的保温瓶。
是梁亮他妈妈熬的鸡粥,丁末莫接过来舀了一勺喂到顾兮宁嘴边。
顾兮宁睁开眼,“莫莫,别闹,让我睡几分钟。”然后就又闭上眼。
丁末莫放了粥,在顾兮宁身边坐下,抱着顾兮宁的腰,把脸靠在他脖子里。
梁亮收了保温瓶,看一眼靠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微微地叹气,很安静地离开了。
文心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事了。
他们从未体验过这么漫长的折磨,僵硬得连欣喜的表情都有点做不出来。丁末莫也是出事之后第一次安下心来,在病房里看着文心苍白的脸又红了眼睛。顾兮宁在床边握着文心消瘦的手掌,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声音哽咽,丁末莫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在强撑这么多天后。
文心还说不出话来,只微微地笑,医生忙出忙进地做其他检查,把围观的人都赶出了病房。顾兮宁和丁末莫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窗外是这个冬季迟来的雪,纷纷扬扬,随风四散。顾兮宁转身时丁末莫有些慌地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顾兮宁扯扯自己的衣领,“回家洗个澡,好几天没洗,都快生霉了。”
丁末莫跟在后面往医院外面走,雪下的很大,可视距离不超过五米,路上堵了很长的车。没了交通工具,这个城市显得无比巨大,点与点之间都是遥远的距离。落雪的衣服潮湿冰冷,丁末莫换了顾兮宁的衣服蜷在沙发上,有点发困地眯着眼。房间里很久没开空调,有湿冷的感觉。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顾兮宁开门出来就看见丁末莫缩手缩脚地睡在沙发上。他有很多天没仔细看过丁末莫的脸了,好像更瘦了,眼睛下面还有一圈阴影。顾兮宁伸手去抱他,手刚抱过去丁末莫就顺着缠了上来,搂着他的脖子轻蹭。
顾兮宁把他抱到床上,脱了外衣,从后面搂着他睡觉,两个人的精神都很疲惫,沾着枕头就袭上睡意了。
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丁末莫一直在催眠自己忘掉,装得没心没肺和无动于衷。他想亲近他,不管结果,只要这样简单的在一起就好。
第 41 章
他父母终于还是办了离婚手续,于霜带着他搬了家。
丁末莫并没有太多要带走的东西,除了书,最多的就是顾兮宁送的东西,幼儿园时送的玩具,小学时送的模型和游戏机,稍大一点后会带他去买衣服裤子,两个人装模作样地在商场里大摇大摆地进出,在试衣间狭窄的空间里嬉笑打闹,新衣服胡乱地往对方身上套。
丁末莫把那些从各个角落里倒腾出的东西统统装进纸箱里,贴了胶带小心地封口。
丁远这个时候依然没有在家,他还在医院里为顾立天奔走,家庭的分崩离析好像无法撼动他。这个时候丁末莫很怕去看于霜的表情,也不敢去做更多的猜测。
寒假之前他都很少见到顾兮宁,搬家之后两家离的很远,他离学校也不近,每天上下学都是和于霜一起,那种来来往往的仓促感将距离变成最大的障碍。顾兮宁一直没去上课,手机也是关机状态,连云桑也只是偶尔现身。
唯一一次遇到是顾兮宁从教务处出来,在楼梯口碰的面。
丁末莫跟在后面叫了他好几声。
顾兮宁对他视若无睹,双手插在口袋里,显得特别的冷酷无情。
“顾兮宁?”丁末莫在学校门口拽住他的手臂,语调愤怒,周围过往的学生眼光异样地看过来,带了些嬉笑。
“莫莫,别和我闹。”顾兮宁捏着他的手腕拉过来,顺手拦了辆车,打开门把他塞进去,“回家去吧,我要去医院,没时间陪你。”
丁末莫自己把车门甩上,骂了一声操。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永远让人觉得厌恶,如果有可能,顾兮宁发誓再也不想踏进这个地方。顾立天和文心的病房离的不远,顾兮宁顺道先去看了他爸。发生车祸时顾兮宁坐在驾驶位上,有保护气囊,伤的没文心重,恢复的也不错。
顾兮宁到了门口遇见从病房里出来的丁远,两个人之间有种微妙的尴尬。
“他刚睡下。”丁远把门关上,眉宇习惯地微微皱着,隐匿着一股疲惫神色。
顾兮宁没搭腔,他和自己的父母交流也不是很多,对别人的家长,更多的时候在戴着面具扮演让人不讨厌的形象,换一种说法,他和这个男人其实也很陌生,想要毫无芥蒂地把话敞心扉,可能并不让人愉快。
“小宁,我能和你谈谈吗?”丁远在他要走时叫住他。
顾兮宁站在丁远面前,甚至比对方还要高出几厘米,两个人的立场已经不是长辈和晚辈,而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谈话。
丁远说他和顾立天的事,言辞简单,毫不煽情,似乎早就不打算继续隐瞒,他说,“我知道他这些年忙工作忙得忽略了自己的家庭,但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们都有自己的家庭,毁掉任何一方,都不是谁想看到的。顾立天对你的期望很高,也一直心存愧疚,我希望你别恨他。抱歉的话,说出来可能会显得太虚假了,文心也不会接受,但你和莫莫还是孩子,我不想你们因为长辈的事心怨恨。”
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从来话都不多,顾立天给他在官场上铺了太多的路,捧在手心里保护的很好,不用面对官场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从某方面来看还和丁末莫一样的天真,哪怕说出的话不那么具有说服力,看人的眼神也澄澈无比。
顾兮宁微不可觉地勾勾唇角,“丁叔的意思是可以原谅我和莫莫的事?”
“……”丁远稍稍愣了一下,有些迷惑少年略带嘲讽的语气。顾兮宁和年轻时的顾立天长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眼前的人显然更尖锐和桀骜,只有那种逼人的气势异常相似。“你知道莫莫在心智上有些过分单纯,从小被他妈妈管的太多,身边朋友少,渴望自由也容易觉得孤独。你在他身边,也许他会过得更开心点,有些事情是对是错他自己会判断。”
“丁叔您真是好爸爸,”顾兮宁轻声冷笑,“你们的事我不会怪您,但是对我爸,我不准备原谅……”因为是至亲,伤害才会加倍,也更难不计较。
“我讨厌藕断丝连。”顾兮宁最后留下这句话,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于霜的病房很敞亮,顾兮宁一进去就拉开了窗帘。文心在家时很喜欢整洁干净,早晨拉开所有的窗帘,然后房间里充满阳光的温度。她以这种方式怀念着在月亭镇的生活,几乎没被城市生活同化过。
她这样的人,太过固执,注定把自己逼到极端。顾兮宁想过很多种文心知道那件事的后果,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惨烈和惊心动魄,归结到原因,无非是她爱他,宁愿同归于尽也不要接受事实。顾立天和一个男人有着二十年的爱情,也和一个女人保持了是八年的婚姻,用时间堆叠出来的感情,果然不是爱或不爱就能衡量轻重的。
可是走到了尽头,还是只有放弃和不放弃这两个选择。顾兮宁最近常常会想,如果他早一点告诉文心,现在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小宁,过来……”
听见文心叫他,顾兮宁到床边坐下,扶文心靠在床头,“想吃什么吗,妈?”
“刚吃过呢,莫莫怎么最近都没和你一起来?那小家伙来看我一次哭一次,以前都不知道他那么会哭,我真是又怕见他又想得厉害。”文心闭着眼低语,她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伤财刚张好,还无法下床,肌肉萎缩得很厉害,一下子老掉不止十岁,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心酸。
顾兮宁轻轻按摩着文心的手臂,尽管知道不起多少作用,但聊胜于无。听到文心说丁末莫时手顿了一下,“丁叔和于阿姨离婚了,莫莫和他妈妈也搬了家,离这里挺远的,而且马上要考试了,可能没办法常来看你了。”
文心沉默着,一脸平静,但顾兮宁仍旧察觉得到她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顾兮宁握紧了她的手,放低了声音安慰,“妈,我会一直陪你的,为了我爸去死……不值得。”
文心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浑身颤抖得厉害。谁知道当时听见男人说因为爱一个男人而要和她离婚时,自己想的是你怎不去死。她最亲近的爱人,欺骗了她将近二十年,而且给了海市蜃楼一样的美丽假象。
那种绝望疯狂的感觉,永远比死还要难受一百倍。扑过去抢方向盘时孤注一掷的都是不似不罢休。
丁末莫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顾兮宁出了病房才接的,传过来的声音几乎震破耳膜,“他妈的你别想甩了我!”
“不是甩掉你,”顾兮宁按着眉心,感觉那里在突突不安地跳动。从小到大,他都很喜欢欺负这个人,但丁末莫本质上吃不了亏,真正把他打哭了,可能要一车糖才能哄乖,他放缓声音地说“只是暂时分开。”
顾兮宁确定这一刻这句话不是谎言,但很久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说谎。
“你想都别想!我说没完就是没完!”丁末莫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顾兮宁收了手机,背靠在医院冰冷的走廊墙壁上,一瞬间脑子里涌上很多恶念。但是很快,那种心情就平复了下去。
有些事情,他不可能丢给丁末莫去承担。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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