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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顾航迷迷糊糊的钻出来,叶川趴在隔壁院儿墙上喊,“快过来吃饭啦。”
乡下苍蝇多,早饭在院子里吃,苍蝇已经开始嗡嗡的飞。顾航一双眼睛只顾着盯白馒头上的苍蝇,食欲不大。叶川的大爷和小辈们早就分家了,饭桌上只老两口。叶川不一会儿从厨房出来,碗底是几只炸的金黄的知了。
“你尝尝,炸熟了。”
比起馒头,这东西至少没被苍蝇围攻。顾航捡了两只金黄的吃了,剩下已经变色的留着没动。叶川只吃了一个,就被后院儿跑过来的小孩儿端走了。
又是炎热的一天,两个人抬着床追树荫,在床上窝了大半天,叶川觉得有点浪费生命。叶川家老房子在村西头,离河不远,在院子里还能听见小孩子洗澡时的吵闹声。顾航觉得两个人躺着听听热闹说说话也挺好。
暑气下去一些的时候两个人又提着水桶、纱网和铁锹出发了。这次两个人是看着村子里的人摸鱼。还是那条河,几个小青年跳在里面沿着河岸草丛来回摸,竟然逮住两条黑花鱼。顾航嫉妒的眼儿绿,但河太深,不远处还有水蛇在游,他干不了这活儿。叶川虽然兴奋,但是个头小,这河他跳下去估计就不露头了。
一大群孩子在岸上唏嘘羡慕,两个青年在下面边笑边摸。一个多小时也还是那两条,可因为鱼很大也足够了。小孩子回家取罐头瓶子和馒头继续在水浅的地方支陷阱,叶川和顾航这身行头遭人注目。
小青年笑着问,“这是准备摸多大的鱼啊,站在这儿能摸到啊。”
叶川拉着顾航转头就走,他有点郁闷。许诺带着顾航来抓大鱼呢,目前连个鱼鳞都没见到。
叶川领着顾航凭着记忆各处小水坑跑,两个人有模有样的下网,也弄出来几条二指长的小鱼。顾航觉得也足够了,反正就是玩儿,多裹点面糊都能炸出来一大碗。叶川还是有些闷闷。
到傍晚的时候又经过那条小路,一天的时间水就下去了,成了浅浅的一层。另一头挨着鱼塘有不大一片淤泥地,很浅一小摊水。叶川闷闷的跺跺脚,指着黑泥上面那滩水里晕开的波纹说,“这里面有鱼,你看,都打浑了。”
顾航心里直乐,坐在路边在清水里泡脚,不时有小鱼苗犹犹豫豫的从他脚边游过。叶川用铁锹挖出来一坨黑泥说,“真的,这里面真有鱼,捞不?”
顾航看看那潭淤泥,再抬头看叶川。叶川盯着淤泥里的小洞猛瞧,最后干脆脱了鞋跳了下去。淤泥倒是不深,叶川陷下去到小腿就没再往下陷。他追着小洞下锹,还真弄出来两条泥鳅,挺肥。
叶川直接用锹甩出来让顾航装桶,太滑,顾航试着几次,没抓起来,干脆把纱网铺在地上让叶川扔。那潭淤泥还真藏了不少泥鳅,叶川在下面挖,顾航便在边上找小洞抠。还真抠出来一窝,细细长长的像蚯蚓。叶川说那是鳝鱼仔,密密匝匝的绕成一团,把顾航恶心的。
顾航觉得自己有密集综合征,单看着什么都不怕,长的再丑的虫子都敢玩,就是怕成堆成堆的小东西。不管是什么玩意儿,只要是一堆,嘚,他准晕。
泥鳅捉了不少,小半桶。顾航觉得他以后在河里捧鲶鱼的梦该换换了,以后梦里应该是叶川这小破孩穿着大裤衩在淤泥里往外端泥鳅。两个人用纱网兜着泥鳅在河里涮干净,叶川又把自己腿上胳膊上的青泥洗干净,这才打道回府。
路上叶川说,“泥鳅给我大爷家吧?”
“得了吧,这是我的。”顾航拎着水桶全然主人的姿态,显然忘了刚才还是岸上泡着河水看热闹的那个。
叶川撇嘴,“那你让人家帮着炸鱼还不让人吃啊。”
“我回去再炸。”
叶川彻底无语了。
到家的时候叶川的大爷让顾航到村头代销点给家里打个电话,顾航磨蹭着去了。电话是雷雷接的,上来第一句就是,“哥,你被蚊子咬死了没?”
顾航心里直乐,实话实说,“差不多了。”
“我就说吧,蚊子可凶了。”
“不是带蚊帐了吗?要不伟国你回去一趟,给孩子送点风油精啥的。问问你哥乡下好玩不?”刘冬梅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
“哥,你们抓到鱼了没?”
“那可不,”顾航呵呵笑,“装了一水桶。”
“哇,大不大?”
“大,和你文具盒差不多。”
那边顾伟国也笑,“你听他吹吧。”
“真的。”顾航如是这般把小青年下河摸鱼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只不过故事主角成了自己,听的雷雷一阵阵怪叫,非得也过来住。
代销点电话机就在柜台旁边的桌子上,老板娘坐在那里织毛衣。顾航说的不痛快,往外挪了挪。老板娘中间出去了一趟,顾航趁机把昨天摸鹅蛋的事情也汇报了,羡慕的雷雷都快哭了。
那边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雷雷吵着要下乡,刘冬梅嘱咐他别再下河,免得淹着。顾伟国则在一旁大声说他说瞎话,笑着哄小儿子安心在家。一家人隔着电话吵吵嚷嚷,让顾航觉得心中温暖又愉悦。顾航让老爸给叶叔叔带个平安,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叶川也跟过来了,正看着他笑呢。
“你撒谎骗你弟。”
“那能叫骗吗?你没学过语文啊,那叫夸张,修辞手法懂吧?”
叶川斜着眼睛嘲笑,顾航交了钱,揽着他的脖子走了。
☆、10。尽兴
接下来几天说不上有趣,可是四处跑跑摸个甜瓜扭根黄瓜,过的也很快。顾航不觉得瞅爬蝉有什么乐趣,但是叶川把它当作一项挣钱的事情来干,顾航依旧是拎玻璃瓶子的那个。他也学聪明了,大瓶子上系了绳子拎着,手里还拿着隔壁借来的大蒲扇。叶川前面寻摸,他就在后面扇蚊子,偶尔给叶川也扇两下。还挺有效,少挨了很多咬。
叶川不止一次让他先回去,都被拒绝了。顾航觉得做个跟班也挺不错,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听着蛙声和虫唱,夜晚就显得格外的热闹。
雷雷是在一周后跟着顾伟国过来的。顾伟国有意晚过来几天,就是想让顾航吃吃苦,顾航倒觉得日子过的不错。不想吃隔壁的饭菜就回来自己泡面吃火腿,反正当初带回来的零食整整一箱子,两个人也吃不完。
一下车雷雷就窜进院子,顾航正躺在树下扇着蒲扇,叶川盘腿坐在他身边儿吃锅巴,偶尔捏一片递他嘴里,顾航那阵势像极了享福的地主头头。
起先捉的泥鳅顾航说到做到,果真养起来了。当然,叶川还是收拾干净小部分给大爷家送去了,他们也吃了一顿炸泥鳅,虽然一大半又便易了后院那个小崽子的嘴。雷雷坐在那个水盆边表情欢喜又沮丧,对跟进来的顾伟国说,“爸,哥真抓鱼了,好多。都怪你都怪你,不让我来。”说着眼圈儿都红了。
顾伟国探头看看说,“好东西,有营养。”
顾航伸着拇指一晃道:“那是,雷雷你去屋里看哥摸的鹅蛋,一个够你吃一顿了,还给你留着哩。”
雷雷抱着鹅蛋就要哭了,埋怨当初不带他来。顾伟国笑着问顾航,“你那两斤半的黑花鱼呢?”
顾航一囧,随即道:“吃了呗,骗你干啥?不信你问川儿。”
叶川弯着眼睛笑,一个字儿不说。顾伟国心里明镜儿似的,但也不点破,得给儿子留面子不是。最后含糊的夸了一句有能耐
顾伟国让收拾收拾准备回去,顾航没意见,雷雷死活不走,非得捉一次鱼。那几条泥鳅也勾起了顾伟国的兴趣,见雷雷缠的没法,顾伟国一拍腿出门了,不一会儿又回来扛着两把铁锹带着仨孩子出去踩点。
凭着自己那点儿经验和叶川对坑坑塘塘的熟悉,最后选定了离村子不远不近的一处老水坑。顾伟国叼着烟用铁锹试了试深度,让顾航把两边的口子堵住,自己带着雷雷又回去了。
顾航和叶川一人一边,很快把两边通往外面的河口子堵上,叶川还在上面来回踩了踩。顾航很在行的模样,指着水坑四周杂乱的芦苇和荒草说,“这里面的鱼肯定很大,比上次那俩人摸的黑花还大。你看见打浑了吗?”
叶川用铁锹舀水往他身上泼,笑道:“就你知道!有水就有鱼,这坑好多年了,我和我爸搬走前就走了,要是没人清过坑肯定很多。”
顾航拄着铁锹耸着肩笑,“这世界上有我顾航不知道的事儿吗?川儿,咱俩是不是得多借俩桶,一会儿装不下咋办?”
顾航的担心很有道理,在看见顾伟国开着手扶拖拉机,拉着的架子车上除了水管还有一个挥舞着硕大编织袋的雷雷时就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雷雷不光带了编织袋,还拿了之前叶川准备的纱网和两只桶。雷雷说了,顾伟国和顾航用桶下去捞,他和叶川站在岸上撑着布袋让他们往里倒。顾伟国忙着往水泵里灌水汲水,听着雷雷的话笑得眼睛里都含泪了。
仨小孩很兴奋。抽水的空档顾伟国拎着铁锹围着坑转,仨孩子就跟在他屁股后头一起转。转了两圈顾伟国扭头见仨孩子一脸神圣,终于憋不住坐在坑边笑上了。
顾航很不屑,斜着眼睛对顾伟国说,“爸你可真幼稚!”
停了一会儿又问,“爸你刚才围着坑找啥勒?”
顾伟国拍着腿笑,笑够了才说,“散步呢。”
叶川笑趴在顾航腿上,雷雷从后面搂住顾伟国的脖子骑在他背上说他阴险。
抽水挺慢,顾伟国把油门开到最大,让孩子先找地儿玩。三个人没走远,就在不远处柳树下拽柳条拧哨子玩儿。顾伟国看着自家那俩孩子,笑着叹了口气。之前他总觉得大儿子身上有点阴郁的东西,最近总算是消解了。
他虽然忙,倾注在俩孩子身上的感情却从来没少过。自从一上初二大儿子就变了,成绩本来就不好,后来干脆就没了成绩,想考就考,不想考就是白卷。每天拉着脸连个笑脸儿都不见,自己的房间从不让人进去,还因为刘冬梅帮着收拾房间大吵了一架摔了不少东西。顾伟国找过他班主任谈话,也没问出个所以然,代课老师对后进份子也从来不上心。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怕儿子就这么毁了。好在混了大半年忽然又开朗了,比之前更多的呆在家里,但确实开朗了,也会和雷雷闹着玩了。顾伟国觉得,他那大半年顺其自然的温情政策还是用对了,最起码儿子没有更叛逆,反而走出来了。
这么一琢磨,顾伟国觉得自己差不多能当半个家庭教育专家了,心里还真为自己有那么点儿自豪。
水抽了大半,陆续有孩子往这边跑,雷雷远远看见拉着顾航就跑了回来。顾伟国倒是不担心,农村孩子稀罕看人抓鱼,也稀罕抓,但是这种情况下都是等主家捉完不要的时候才下去接着摸鱼。这是规矩。
雷雷不那么觉得,看着哪个孩子都觉得人家站的太近,特别是里面有鲤鱼开始露出脊背时,雷雷见哪个跳下去站在坑边往水里摸就跑过去挤在人家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