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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仍然有着平日穿龙袍时的崇贵。
体形颀长的男子天生带着三分外貌上的优势,总会在不经意间显现出伟岸卓
绝的气势,更何况仲修有与生俱来的帝王身分,言行举止自然流露出尊华的内
涵。
待月娘抵达中央地带,时辰便进人丑时,正是他和素问赌约的截止时间,他
必须掌握正确的进攻步调,以免让那小妮子占了便宜。
“曾丫头,我来了,你还不速速出来迎驾。”
从没见过比他更嚣张的夜盗,侵入人家的居室还大剌剌地宣告自己的莅临。
然而,相较起鸿门宴的设筵人,他的慷慨劲儿还算小巫见大巫。
宁和宫的小庭院中央,摆设着一张小圆桌。桌上的摆置倒也清雅,除了两盏
幽明的火烛之外,就只有一壶上好花雕,以及两只与酒葫芦搭配的瓷杯。她玲
珑的娇躯端坐在圆木桌后头,挥着纤手招呼他。银月白的纱衫松松笼罩着素问
的身躯。她原本只有三分姿色,但此刻衬着十分娇丽的秾纤体形,径自让朦胧
的夜色浅浅点缀着起伏有致的曲线,恍惚间,彷佛全身幻化出淡雅纯洁的光晕。
迷迷蒙蒙地,竟然显出难以言喻的风情。
仲修下意识地怔了一怔。
美人计?
瞧她的阵仗又不大像,因为场面确实嗅得出一点“计谋”的气氛,“美人”
的部分可没有个影儿。曾丫头显然还藏着其它阴谋,他最好步步为营,以免莫
名其妙着了她的道儿。
“仲修大哥,我已经等你好久了。”素问玻ё徘辶恋难垌σ饕鞯摹�
请他喝酒?!这么好心?
“孙子兵法”有言:虚者实之。曾素问既然胆敢将酒肆摆放在他面前,有问
题的自然不会是这壶好酒。
他缓步踱到圆桌前,却不立即入坐。
“抱歉,打扰了你的雅兴。”嘴角微微向两侧牵动。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今宵增邀一位懂酒的行家和小女子对饮,这才
另有逸趣嘛!”丰腴的青葱玉手斟妥一盏醇酒。
仲修不得不承认,除去脸庞,素问全身上下皆带有绝代佳人的娇俏。而此刻
受到服饰和环境的陪衬,她平凡的五官竟然变得亮眼起来。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长声吟道。“如今多了我这位不速之客,
似乎妨碍了你独酌的乐趣。顺便警告你一件事,倘若你打算稽考我的诗词歌赋,
结果可能会让你伤心落败。”
公子他古诗名赋是从小背到大的,四书五经则专门做为入眠前的床边故事。
换句话说,假若哪一天他皇帝做不下去了,饱学的程度仍然可以上饭馆觅得
说书先生的职缺。凭她的半调子想难得倒他,只怕很难。
“嘿嘿,被你猜到了,我正是打算向你挑战‘行酒令’!”她浑然没将他的
警告──俗称“自大”或“自傲”──放在心上。“仲修大哥,要不要喝杯琼
浆玉液润润喉?”
一盏琥珀色的酒液推向仲修的方位。
这厢独门毒酒都亲自送到他家门槛了。他再不上前坐定对饮,彷佛怕了她似
的,气势上当场逊了她小小一回合。可是,为了赌这口气而白白送上门,值得
吗?
他沉稳地坐进她对面的空椅,视线却明显忽视那杯嫌疑气氛浓重的“美酒”。
小不忍则乱大谋。
“怎么?怕啦?”她抿着嘴角,窃笑得快意兮兮。“放心吧!花雕内掺调的
失魂蜜只会让你沉睡两个时辰而已,要不了老命的;而且我也没要你立刻喝。
阁下欲牛饮姑娘我亲手斟的美酒,还必须行酒令被我打败了才行。输家干杯。”
“孙子兵法”另一说法便是:实者虚之。原来喝下她的花雕果真会立刻“凋”
零。
“这就是你今晚出的第一道难关?”论行酒令,他四岁起便常常陪着父皇叽
哩咕噜了,她果真不识相到了极点,实在令人为她的聪慧程度感到忧心。
……且慢,仲修提醒自己。既然姑娘她有胆在他面前夸下海口,或许,她的
题目中藏匿了某种阴恻恻的暗桩。
“听好游戏规则哦!我每吟出一句,你就得跟着重复一次,除此之外,不准
说出其它我没脱口的字句,否则就算你输,明白吗?”她热切地向他解说。
“你只要我照着念?”他愕然。就这样?!既不用考核他自行造句的能力,
也毋需检验他背诵知名诗文的记忆力?他发觉这丫头益发诡异了。
“没错,酒令开始!”她仰首欣赏圆月的清美,渐渐凝聚吟诗作对的意境。
“长安一片月。”
短短一瞬间,仲修质疑自己真要陪她进行如此稚气的儿戏吗?直接出手点住
她的要穴,逼她弃甲,岂不更干脆?!
“……长安一片月。”算了,还是依着她的章法来吧!
“万户捣衣声。”她摇着头、见着脑,非常自得其乐。“万户捣衣声。”
“玉阶生白露,”素问换首诗,继续玩。
“玉阶生白露,”他已经开始感到无聊了。
李白的“玉阶怨”,他幼年第一首启蒙诗便是吟朗这首五绝,她就不能挑一
首比较拗口的长诗吗?
管他的!陪她玩到子时末,然后动手抓人。
“夜久侵罗袜。”她绵软酥脆的嗓音颇有催眠的功效。
“夜久侵罗袜。”他尽责地重复。开始有点困了,没法子,他的耐性虽然胜
过一般人,但只限于游戏内容能激起他兴致的时候。
也罢,趁着酒局无聊时,他可以扫视一下周遭环境。曾丫头绝对不只怀着行
酒令的诡计而已,背后必定准备了出人意表的功夫。
“却下水晶帘,”她敲敲桌面,试图攫回他的注意力。
“却下水晶帘,”仲修蓄意忽视对面投过来的谴责眼光。
院落里已然不复见酒葫芦的花影,显然太监们将他的命令执行得相当彻底,
但少了酒葫芦作怪,并不表示曾丫头没有暗中埋下毒花异草的种子。为了以防
万一,陪她玩完三天的过关斩将后,最好将她“移植”到另一处无法栽种花木
的宫殿。
“玲珑望秋月。”她嗯哼一声,已经对他的分心感到相当程度的不满。
“玲珑望秋月。”子时过去一半了吧?他打了个呵欠,开始思忖应该何时动
手。
“哦──”素间蓦地跳了起来,“被我抓到了吧!你念错了,我赢了,我赢
了,哈哈哈。”
有吗?仲修疑惑地眨了眨眼皮子。“却下水晶帘”之后接“玲珑望秋月”,
没错呀!“我哪有吟错?你本来就念‘玲珑望秋月’。”曾丫头别想搞乱战局,
乘机混蒙过关。
素问坐回椅上,一径以她狡猾的视线瞅住他的脸容。
“干嘛?”仲修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方才还笑得舒畅开怀,怎么转眼间说停
笑便停笑?
蓦地,她满月似的圆眼忽然弯了,活灵的波光写满了逮着他把柄的欣喜。
“哈,哈哈──”嫣红的嘴角逐渐咧向两侧的耳垂。“我赢了,这回我真的
赢了!你犯规,犯规的人是输家。我赢了,哟荷!”
她蓦地飞跳起来。赢了,赢了,原来胜利的滋味是如此甜美,早知如此,她
应该将赌约延长至十个夜晚,夜夜笑他一次才对。哇哈哈哈──“慢着。”仲
修愣望着她满场跳跃的身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回来、回来,咱们讨论清
楚。我怎么没感觉到自己落败了?”
“你还没弄懂?可见阁下素质太差了。”素问爽快地坐回他对面,脸蛋泛着
喜悦的光彩。“听仔细了,我事前交代得一清二楚,你必须跟随我念出每一串
句子,对吧?”
“没错,而我非常确定你确实念了‘玲珑望秋月’。”他不接受否定的答案。
“问题不在‘玲珑望秋月’,而是它的下一句。”她亢奋得几乎坐不住。将
他一军的感觉委实太痛快了!“我问你,我下一句说了什么?”
“下一句?”他的表情非常茫然。“‘玲珑望秋月’之后就没了,哪有什么
下一句?”
“错!”她咧着嘴巴宣布正确答案。“我下一句说道:”哦──被我抓到了
吧!你念错了,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因此你也应该跟着我重复这些话,
可是你没有,反而讲出’我哪有吟错‘,所以你犯规,犯规!你输了!哇哈哈
──“她痛快地爆出另一串狂笑。
这样也算数?仲修老羞成怒。“胡说八道,你这叫‘作弊’!”
“管你的,反正你没照着念,就是你的错!喏,喝酒!”她当场将酒杯推向
他的手畔。
“我不服气。”他大声抗议。
一阵夜风吹来,拂熄了其中一盏桂花香烛。素问顺手取出火折子,晃亮了引
头,重新点着。
“不服气也没用,反正你就是上当了。”
“不,除非你凭着真本事,赢得我心服口服……我……才……”强烈的晕眩
感猛然攫住他的脑袋。“你……怎么……我……”
忽然,她的眼中褪去了欢欣的光彩,再次换上狡猾得无以复加的光芒。
发生了什么状况……他中毒了?
不可能……他明明提防着她的一举一动……
仲修的头颅彷佛遽然增加了上万斤的重量,压得他脖颈再也无法承负这把重
担。
他……步步为营……为何还是着了她的道儿?究竟哪里出错……
天旋地转中,他勉强望向素问的脸蛋。“为什么……”
“我以前曾经说过,我无论做任何事情必定会成功。”她颊上的窃笑暗喻着
千万分的奸险。“你防不胜防的。”
手中的火折子,将她的上半身描绘成亮晃晃的光晕。
好亮,好刺眼……
蓦地,他再也睁不开眼睛
※※※
他输了!原因竟然出在一只该死的火折子。
亏他一开始便将注意力放在佳酿和四周的花卉上头,而最终令他铩羽而归的,
竟然是一只完全不起眼的火折子!
第二夜,前往宁和宫应战的途中,仲修仍然咬牙切齿地暗骂着。
一切都怪那丫头太鬼灵精细!没事故意布置了一桌美酒,再提出行酒令的借
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曾丫头明白得很,倘若她一开始就想法子弄熄了蜡烛,再拿出火折子点燃,
他必定会有所警觉,绝不让她得逞,因此故意先行上演全套的试题,还特地设
下一个幼稚的酒局,明知他一定会转移心思,然后陷害他赌输,趁着他忙于计
较自己上了恶当,再不动声色地引着火折子,如此一来他必然不会注意到。待
他事后醒转,时辰已经步至寅末卯初,早过了赌约中的子时。
他输了!输得一塌胡涂!
犹有甚者,那丫头一早竟然派遣宫女送来一封短笺──昨夜我使用的火折子
事先浸过玄天睡散,吸到者会有头重脚轻的后遗症,望君今晨多多休息,罢朝
一日,莫怪莫怪。
曾素问居然向他挑衅!简直恶劣到极点,士可忍,孰不可忍。
仲修勉强收拾起满腔怒气。今夜他保证尽量与她拉开距离,必要时候,他甚
至可以屏住呼吸,以龟息法阻挠她的毒气。
弹指间,颀长的身影已然迅捷飘向宁和宫的大门口。
宫阙在望。
“好啦!我来了,你自个儿出来吧!”今晚他单挑的口气失去昨日的彬彬有
礼。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立定在宁和宫外为妙。
“你不肯进门,如何试炼我布下的第二道难题呢?”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