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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有个高壮的白衣男子不断的入梦,她小巧的菱形唇一直维持上扬的角度,久久不垂。***
“二郎,你是什么时候回府的?昨夜你娘亲和我等到二更天就是不见你的踪影。”聂府最有权威的老爷聂世忠啜口温润的碧螺春,权威的脸上带有慈祥。
“昨儿个枢密院有些混乱与忙碌,所以耽搁回府的时间,害您与母亲担忧。”身为副枢密使要职的他,一向以公事为重,其余的事他较不在意,但这却不包括对家人的关心。“公事固然重要,身体还是得顾好,”聂世忠对儿子的关切溢于言表。“对了,听守门的阿城说,你昨天夜里回府的时候在门口带了一个小姑娘回家?”
“他还真大嘴啊,”聂珥讥笑的撇嘴道:“我是看她可怜,一个小女孩在外头流浪,所以才让她进来,现在她已经在福伯那里学习。”
对于聂珥的,.聂世忠蹙眉暂不语,良久他才开口,“来历不明的人。不怕是某地方派来?”他忧心的问。
“小姑娘一个,不会有事。”聂珥潇洒一笑,一点都不在乎。
早上他特意绕进隔壁的厢房探视她,没想到却瞧见好气又好笑的画面,那位他还不知叫啥名的小姑娘居然睡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完全折煞他带她进府的美意。
他的怪异一一落人聂世忠的眼,他有些担忧的皱眉。“她叫什么名?哪里人?家有哪些人?”他连珠炮的问了一堆问题。
“这些我都让福伯问去,”他无所谓的回答,手扔进一颗蜜枣子。“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那个娇小的姑娘不可能是细作。”
“你决定就好,只要不伤害咱们聂府。”聂世忠的作风向来开明,对孩儿从不干涉太多。
“二郎,”聂珥的母亲赵氏让两个丫鬟服侍,摇曳生姿的走进偏厅,姣好的容貌未曾留下岁月的痕迹。“你打哪儿找来的小丫头?手巧的很呐。”赵氏的瘦尖脸上有满足的笑容。
聂珥起身迎向娘亲,他顺手接替丫鬟亲自服侍娘亲在父亲身旁落坐。
“大门口捡回的,阿城让她独自睡在门旁不敢收她,儿子刚好回府时发现。”他笑着跟娘亲报告这事。
“东西拿来,”赵氏让贴身丫鬟取来一条刚刺绣好的锦帕。“我一直为这锦帕上的鸳鸯伤透脑筋,没想到你那儿新来的小丫头居然不到一刻钟就帮我绣好了,现下她还在帮我修改被我弄坏的锦帕呢。”
聂珥凑近一瞧,果然见到两只鸳鸯戏水图,栩栩如生的在锦帕上活灵活现。
不过那角落类似落款的细微小字样勾住他的注意力,眼熟的刺着他的眼。
他略微粗鲁的取走母亲手中的锦帕凑近仔细一瞧,然后他迅速的从袖袋拿出另一条绣有寒梅的锦帕,一样的落款落在左下角,粗心些的人会以为是脏污或是败笔,但他心细的瞧出那落款其实是很细致的两字组合,他用粗糙的拇指抚过绣线,认出那两个字。
“思娘……”他喃喃念出上头的名字,显然的那小丫头的名字就叫思娘,但另一张俏丽的娇颜却出现在他记忆中。
前天晌午,他恰好与枢密院的同仁到北门口用膳,遇到一位可怜的小乞丐,他忘不了她瞧他桌上那只香滑油鸡时流露出的渴望,还有当他要店小二包起油鸡让她带回时她眼中的感激。
他身上的锦帕就是小乞儿不小心遗留下的,她身上馨香的粉娃味至今还让他记忆犹新。
“二郎,你知道她的名字吗?”赵氏问儿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昨夜太晚,大伙儿都累了,所以我忘了询问她的名字。”他的语气中有些抑制的激动。
她们该是同一个人吧!为何才短短一天,那张无暇的花颜上会出现一条碍眼的疤痕,纵使只是一道小小的淡色疤,但还是破坏了让人赏心悦目的容颜。
“喔?”身为生养他的娘亲,赵氏岂会不知孩儿的心中事。
这孩子就像她,当年她也对战功彪炳的聂世忠情有独钟,他们俩的爱恋并不见容现今的社会舆论,因为聂世忠当年贵为统兵元帅,而她却是养在深宫内苑的公主,原本可说是郎才女貌英雄美人的姻缘,却因为各有婚配而相思苦恋。
在大宋皇朝里,繁文褥节比前朝还要繁琐八股,尤其生在皇家,婚配更全无自己的主张与意志,但她庆幸的是自己有个疼惜她的兄长,看出她的心事后体谅她,最后更让她顺了心意的下嫁到将军府。
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儿能像他们一样在感情婚姻上一路顺遂。
“那位姑娘真的那么灵巧?”能让他的娘子赞赏的人不多,看来那位小姑娘很讨人欢心。
“不多话很乖巧,一眼瞧去就觉得是个教养很不错的女孩。”赵氏温雅的对丈夫微笑道。
“喔,那我更要会会能让你们母子中意的姑娘。”聂世忠拈拈白花胡须,颇感兴趣的说。
“我只是可怜她,再者禀持爹的教诲,对陌生又可怜的姑娘伸出援手罢了,绝无其他意思。”聂珥起身严正表明立场。
聂世忠与赵氏互望一眼,其中的意味不寻常,他们都知道孩儿难得的别扭全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臊意。
“夫……夫人,您的锦帕……”怯生生的小脸蛋低垂,瘦弱又娇小的身子乖巧的杵在门外等候召唤。
“都帮我绣好了?”赵氏笑眯了眼,赶紧要贴身丫鬟将思娘唤进屋子里,她接过让思娘修改过的锦帕,就见那一方原本毫无生气的布巾,在思娘的巧手下变得活灵活现。“还是你的手巧,瞧瞧这锦帕经过你的手硬是不一样了。”
“小姑娘,告诉老夫,你叫什么名字?”聂世忠捻捻胡须的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啊?怎么会半夜三更的到我府外敲门找工作?”
“我……我叫思……思娘……父母双……双亡……我我……”她紧张的结巴。
“别紧张,这里没人会欺负你。”赵氏好心的拍拍她的手安慰。
她紧张的露出浅笑,眼睛仍旧直视地面,不敢随便张望。“谢谢。”
“思娘会读书识字吗?”赵氏温婉的微笑问她。
“懂得一些。”她小心的回答。
现在的社会不如前朝开放,强调女子无才使是德,所以她不敢诚实说自己不但会默背女则,甚至四书五经都能倒背如流。
赵氏眼睛朝木头儿子那儿一瞄,然后露出精明的贼笑。
“你可知昨夜收你进门的是谁?”她忍不住的问思娘。
思娘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
“那好,二郎需要一位能帮他整理书斋的丫鬟,”赵氏的微笑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和煦。“你既然是二郎亲自带进府,又懂得读书习字,就像老天爷派来帮二郎的忙。”
“我……思娘不行,”她知道聂家人的好,但她刚进府,又是别有居心的进人聂府找工作,说什么她都不能接下聂珥书斋的工作。“思娘的能力尚不足以担负重任。”
“二郎书斋的活儿是府里最重要的工作,不是寻常人能顺他眼给进去的,”赵氏笑着拍拍她的手道:“你手巧又恰好识字,有你去帮他整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册,是最好不过的。”
“可是……”她还想拒绝,但聂珥却出声打断她。
“娘,您就别勉强她,谁教我的书斋大得像是龙潭虎穴,平素就没什么人敢接整理的工作,更何况是这么娇小的姑娘。”
聂珥的幽默让赵氏会心一笑。
“我去就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归她还是得在这府里上工,然后寻找师父要的珍宝,这样她才能快快离开这聂府,回到师父、师姐身边。“我去……就……是。”
唉,看来她在这儿的生活井没有想像中的容易啊。
“我就这么讨人厌?”聂珥有些气闷的瞪着一直低着头觑,甚至背对他的思娘。
“少爷?”思娘不解的回头,只是两眼的视线依旧垂地不敢直视他。
“看来我不仅仅扰你心烦,甚至还丑得可怕。”他自我解嘲的说道。
“少爷不丑啊,”她奇怪的回答,“少爷比街上的人还要好看。”
思娘不懂为何一个俊俏的男子硬说自己长得丑长得可怕吓人,全然不解是自己得罪了他。
“不,我一定长得很吓人,不然你为何老是背对着我说话?”他十分不满的责怪。
“我……没有。”她努力为自己辩解,却没料准聂珥老奸巨猾的等着她主动跳入陷阱。
“如果你真的没那个心,那我命令你现在就抬头看我。”聂珥强硬道。
主子的命令当下人的不得不从,思娘怯生生的抬眸,却无意见到一双含笑的深邃眸子。
“少……少爷?”她不明白为何聂珥会笑得如此灿烂。
“这样才听话,”聂珥伸手偷捏她削尖下巴,随即说道:“以后都要这么听话才是。”
“少……少爷请……自重。”面对他狎戏的神情,虽然没有让她感到猥亵的不舒服,可还是超出她师父所教导的礼教,所以她害怕的向后退了一大步。
“别紧张,我不是有意要碰你,”他越解释越乱,几乎失了他原本的冷静。“我是想,怎会有人像你这般的消瘦?”
“思娘打……小身子就不……不好……”她一紧张口吃的毛病又犯了。
聂珥心疼的打断她,“别紧张,没人会跟你抢话说,慢慢说就好。”他着急的说道。
他的体贴让她终于展露轻柔的笑颜。
“思娘……”打小身子不好,所以一直养不胖。”他是除了师父和师姐以外,不会因为她口吃而取笑她的人,所以她慢慢不紧张了。
他蹙眉并将她的话记在心头。
“早上福伯交代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吗?”他发现自己尘封已久的书房才隔一夜就焕然一新,就连书案上也摆好新的宣纸与毛笔。
“全都做完。”她想都没想的就点头。
早晨她天还未亮就醒来,见到年久没用的书房后,她没吃早膳就赶忙打扫。
“那好,来帮我磨墨。”他很自然的牵住她的手,走到书案旁,将上好的愉麋墨放进她的小手里。
思娘面对他半强迫的态度,只能乖乖听话的杵在一旁,细心的替他磨墨。
摊开宣纸,他挑了一枝玉杆马毛笔迅速在纸上挥毫,思娘看得目不转睛,却在顿悟后红透了俏脸。
他写的居然是诗经上的关睢——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撷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思娘磨墨的手不禁颤抖得差点溅出黑色墨汁。
“看得懂这是什么吗?”他斜睨那张红透的小脸问。
“不……不懂,思娘不识字。”她这次的结巴全是被聂珥逗出来的。
他把笔拿给思娘,让她放进荷叶笔洗中,然后才小心的拿起落款好的纸,将上头的墨迹吹干。
“喔,是吗?”他莫测高深的凝视她,提出质疑。“我怎么隐约记得有人跟娘说她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