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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夫记:季璃
楔子: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诗经·卫风
一个、两个、一个、两个,一个……两个?!
两个姥姥?!
啊……这怎么可能?姥姥竟然有两个!
清晨薄雾之中,才刚满十三岁的江果儿站在桃花林间,一时间被心里的念头给吓了一大跳,她偷偷数过了不下千百次,结果,她还是看到两个姥姥坐在林里的石桌旁,窃窃私语地交谈著。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不料,等她再眨了眨眼,原本坐在石桌旁的两个人影同时消失。
江果儿想也不想地回头跑到三姊江结儿的房里去,一古脑儿地跳上了她的床,激动地把她摇醒,迭声地嚷道:「结儿,事情不好了!姥姥……姥姥她变成两个了!」
这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江结儿睁开了惺忪的眼皮,看著江果儿那张与自己无比相彷的双生容颜在面前晃动,打了个呵欠,语气含糊道:「果儿,你在胡说些什么?」
懒懒地翻了个身,江结儿打算继续睡去,懒得理她。
「结儿,我是说真的啦!那是我亲眼看到的,姥姥真的变成两个了,结儿,你不要睡啦!」江果儿使出浑身解数,心想至少让姊姊掀开倦睡的眼皮子,看她一眼也好。
被她这么用力一摇,江结儿气恼地坐起身,狠瞪著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蛋,冷哼了声道:「你说自己看到了什么?」
「我说,姥姥变成两个了啦!」江果儿非常认真,语气郑重。
这下,换成江结儿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伸手在妹妹的眼前挥了挥,想要确定她是否真的清醒,「果儿,你又在梦游了吗?」
「我……我……」被这么一问,顿时,连江果儿自己都不太敢确定,娇蒙的眼睛眨了眨,试图辩解,「可是,你看我的眼睛是睁开的呀!」
闻言,江结儿却更感到惊慌,握住了妹妹的双手,眼神悲怜瞅著她困惑不解的小脸,只差没有抱住她痛哭流涕,「果儿,你竟然连睁著眼睛都会梦游了,好可怜,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一直以来,江果儿的梦游癖性就出了名,常常不小心清晨醒来,就会发现她莫名其妙地睡在三个姊姊的床上,但那也就算了,只要她不要像上次惊险地睡挂在树上,他们倒是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暗地里多加留心,表面上当作没看见,一切就相安无事了,只是,没想到她的症状竟然越来越严重,江结儿不禁开始担心起来。
「我……我……」是吗?是吗?真的是这样吗?江果儿被姊姊看得心儿发慌,对呀!她们姥姥明明就只有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两个呢?忽然间,江果儿觉得自己很有可能真的在梦游。
但是,事情又好像不是这样子……她很清醒,可是看见了明明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在睡觉,却又睁著眼睛……
原来,她睁著眼睛也可以梦游!十三岁的江果儿得到了这个结论,伸手抱住了姊姊,呜咽地说道:「结儿,你千万不可以抛弃我不管……」
第一章:
西楚国,屹立於中原的西北边陲,有三分之二的国土都位於沙漠之中,但是,其三分之一的国土水泽丰美,直可媲美中原的姑苏江南一带:所产的粮米足以供养它全国的子民,所以几百年来,它的国势一直处於鼎盛,虽及不上占尽天时地利的中原神洲,但也称得上是西方的霸主了。
虽然西楚国汉化颇深,然而他们终归是北方的马上民族,生性剽悍,所以随著国王的禅递,政风不同,与中原的争战时有所闻。
二十多年前,中原与西楚发生了一场争战,双方死伤不少,最後是由中原得到胜利,西楚的人心祈求安定,再加上现任的国王为政温和,所以奠立了和平条约之後,两国相安无事,西楚向中原称臣为子国。
然而,这些年来,西楚突然间强盛壮大了起来,征服了不少邻近的国家,这一切全都要归功於西楚国的六皇子,他的存在是皇室的表徵,他的母亲是前任国王的宠妃,他过人的才智是西楚国的荣耀。
在西楚国,人民以他们的六皇子为依归,他的地位远超过於现任的国王,成为人民的精神领袖。
碉堡大厅中,拥聚了一群西楚的臣民,人们拥戴著他们方从北方凯旋归来的六皇子,西楚国王笑著从宝座走下来,拍了拍站在殿堂中央,面容清飒俊美的男人的肩膀。
「六弟,辛苦你了!」他温和地笑道。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大哥何必如此客气呢?」男人的唇畔泛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当初父王果真没有看错你,你真的为西楚国带来了兴盛。」国王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嚣中,淡然地笑道:「说起来真不甘心,但是,你与那个男人真的太像了!」
「大哥——」男人的脸色一变。
「我说错了吗?那个男人自从回中原後就不知去向,当今世上,还有另外一个身分才华与你相当的男人,他虽然还不是个帝王,却已经掌了实权,将领土无限地拓展,他比你幸运多了,一出生就注定继承中原的大统,六弟,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人是谁,他就是你的——」
男人陡然沉喝住兄长的话语,冷冷笑道:「我知道,大哥,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用你多说。」
西楚国王愣了一愣,对於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心理准备,一直到了隔天清晨,西楚国上下为了六皇子的突然失踪而措手不及——
他在官,而他言商,两个男人原本分别属於不同的世界,却因为一件引发朝廷纷争的案件而有了交集。
几年前,赈塘的弊案闹得满城风雨,其中「紫天门」涉嫌不小,但就在那起事件中,闻天放见识了「紫天门」的新掌权人朱克柔的高妙手腕,他不仅漂亮地从污案中脱身,甚至於暗中协助他调查解决,那一年,他们两个人都还只是年未及冠的少年。
从此,他与朱克柔成了莫逆之交,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除了他贴身的太监仆从之外,就只有当今宰相,更是朝中红人——步行书。
此次,知道扬州铁家军屯意图叛变的人,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人称天下第一风流才子的步行书。
京城郊外,一行人骑著马,似乎整装就要出远门,领在前头的两个男子,气度俱是不凡,一个身著白色常服,作书生打扮,看起来风流倜傥,俊美得足以教天下女子倾心,那正是特地赶来相送的才子宰相步行书。
另一个穿著黑色的远行劲服,胯下骑乘著一匹黑色的骏马,雍容的姿态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尊贵气息,迥异於步行书的温雅俊俏,他看起来就像是天生坐拥权威的王者,英朗的眉宇之间,含著一丝玩笑人间的童稚,他就是未来的王储,将要掌管天下的九五之尊——闻天放。
「希望你这一去,能够彻底解决掉这件事情,天放,保重了。」步行书策马与他并行,笑著叮嘱道。
「行书,真教人不习惯,你什时候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还是你太久没有出去花心风流,才把一堆没处发泄的情感用在我的身上?」说著,闻天放狐疑地觑了他一眼,煞有介事。
「这些话可别教你父王给听见,否则咱们可就真的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断袖的暧昧关系了!」他步行书可是无福消受。
「难道,你不愿意为我赴汤蹈火?」闻天放一副很受伤的模样,「我好难过呀!行书。」
「少装模作样了!闻天放,这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会利用别人了!就算我不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你也有办法逼得我照做,不是吗?」步行书不屑地冷哼了声,一点儿都不将他伪装出来的可怜兮兮放在心上。
「啊……我的心受伤了,原来,在你的眼中,我闻天放是这样一个卑鄙小人,等著瞧,等哪一天你出了事情,我就不为你两肋插刀,让你後悔今天这样污蔑我的人格。」他的眼神似乎更受伤了。
「你这滑头!」步行书笑瞪了他一眼,轻斥道。
被人骂了滑头,闻天放却是不以为意地大笑了数声,勒起马缰,扬高长臂,跟在他们後头的几名护卫像是接到了命令,迎头赶上,一行人如水流般穿越过步行书的身旁,朝著南方前行。
在马队的後头,只留下步行书与他的护卫萧湘,步行书目送著闻天放衔首驰骋,唇畔勾起一抹轻容浅淡的微笑,直至烟尘远扬,他也领著萧湘,掉过马头奔回京师,扬起烟尘漫漫。
十数天後扬州闻天放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遭到了亲如兄弟的朱克柔的背叛,但,一直以来,用缂丝与他有著秘密联络,替他潜入铁王府当卧底的朱克柔竟然在他抵达扬州之後,誓不交出铁王爷这个主谋。
迫不得已,他囚禁了朱克柔,却又在几天之後,将他释放,因为闻天放心里非常明白,自己是因为深信了朱克柔,才会与他义结金兰,情同兄弟,他宁愿相信朱克柔不是背叛了他,而是心底另有打算。
这些时日,他彻查了铁家军屯,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已经扣办了不少人。
「殿下,朱克柔少爷求见。」书房门外的小厮禀道。
「有请。」闻天放抛下了手里的卷宗,起身迎向来人。
朱克柔步进书房,阴柔俊美得教天下女子黯然失色的脸庞微勾著笑容,淡然唤了声,「天放。」
「你终於打算告诉我铁王爷一家人的下落了吗?克柔。」闻天放扬手,示意朱克柔落坐,自己则步回书案,从容就坐。
朱克柔微笑坐定,耸了耸肩道:「只要你能向我保证,在找到冷九爷之前,不动他们一根寒毛,我就没有理由不告诉你,天放。」
「为什么?」他冷眸一眯,颇不谅解。
「因为铁王爷是你的皇叔,同时,他不过是冷九爷手底的一颗棋子,铁王爷以为军屯招募兵马,只不过是为了皇室尽忠,他根本就没有一丝毫反叛的意念,相反地,他忠於你的父王、也忠於你。」
闻天放若有深思地瞅了他一眼,过了片刻,才淡淡一笑,道:「我相信你,克柔,在你最後一幅牡丹缂丝中略有提及这位冷九爷,在京城时,我知道行书已经派人去调查这个男人的来历,我想,再过不了多久,我们应该就可以知道这位冷九爷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我见过他几面,他不像是汉人,应该有几分胡人血统,布阵行兵,很有他独特的一套,不是个泛泛之辈。」朱克柔接过下人呈上来的茶杯,恬淡地用杯盖滤了滤余茶,轻啜了两口,「好久没来,这些下人们竟然还记得我喜欢喝洞庭湖的君山银针茶呀!」
「这茶叶稀少珍贵,一年产量不过几两,这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