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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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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都依你。”明华容浅浅笑着,任由青玉轻轻拉住自己的手往内院走去,浑不顾周围的下人们惊掉了一地下巴:这个笑得温和的少女,真是刚才还满面冰肃的大小姐吗?难道她们都看花眼了不成?

    天色愈发阴沉,重重堆叠的云层由灰白逐渐转为透亮,又蓦然变得黯沉。这时,漫天鹅毛大雪终于纷扬落下,过得两三个时辰,整个帝京便被堆砌在琼花玉树之间,天地间白茫一片。皇城之中也不例外,值守的宫女太监们都袖手缩在檐下,有人想着稍后可以玩雪赏景,有人却在发愁这雪一下,又要多出许多工作。

    漫天素色之中,一道灰色人影分外显眼。他自中道大步走来,目不斜视地进了御书房。虽然他样貌平平无奇,也没有什么特别凌人的气势,但一路走来,但凡看见他的宫女太监,无不心惊胆战地低下头去。

    整个皇城之中,或许只有一个人敢于平视这看似平凡灰衣人。那便是当今皇上,德帝宣长昊。

    一身明黄常服的宣长昊正在御案后批览奏章,听到宫人传报,长眉微不可见地轻轻一皱,放下了折子:“传。”

    他其实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这名精干倚重的属下,因为这意味着,他调派人手前去查证的事情,多半是往他最不愿见的方向发展了。

    “微臣雷松参见陛下。”见到主上,高大的灰衣男子眼中满是敬重,单膝点地行了一礼。

    “起来吧。”宣长昊屈指成节,若有所思地轻点了几下御案桌面,才问道:“瑾王之事,可有眉目?”

    “启禀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已将数日来九龙司所有可以调动的暗探打听出来的消息,统统归整于此。”

    九龙司乃昭庆开国太祖所设的暗卫,独立于内阁与六部之外,挑选身家清白的平民子弟加以训练,再从中筛选新血,代代传承,历来只听从皇帝一人调令。但其职司却是十分神秘,有人说他们对一品以上的大臣也有先斩后奏之权,但也有人说,九龙司只有查探消息的权力,该如何定夺,依旧由皇上说了算。

    雷松正是九龙司的统领,宣长昊与他出身同一支军队中,在微服历练时便已结识。宣长昊很欣赏他踏实稳重的作派,登基后特地将他调入皇城,几番磨砺之后升擢到九龙司统领之位,视为得力心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雷松可谓是宣长昊的嫡系。

    当下打开雷松呈上来的密报,只看了几眼,宣长昊面色便凝重起来。平日就一派冷酷肃容的俊容,又更平添几分肃杀之意。待将东西都看完后,他整颗心都直落下去,长眉不由自主拧在一起,面上罕有地露出几分痛心:“当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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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81 风雨前夕

    雷松如今身居高位,耿直的性子虽未变多少,但已却知道有时候某些话需要避讳。听到宣长昊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询问的话语,遂将头压得更低,说道:“陛下,微臣查到的所有事情,都已禀呈于奏文之中。”

    其实,宣长昊如何不知道这一点,刚才不过是知晓真相后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罢了。先前他还抱有几分希望,但看到奏报后,所有的希冀都已落空。

    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对瑾王这个异母弟弟所怀抱的期许与信赖,宣长昊心头不禁掠过几分自嘲:当年刚刚接到父皇密信,知道江山社稷即将着落在自己肩上时,燕初便已提醒过自己,皇城之中凶险比战场更胜百倍。自己早该想到,连在军中都免不了争权夺利,抢报军功之类的糟心事,面对天下至尊至高的皇权,如果有资格相争,又有谁能忍住不动心?

    刻下雷松所呈来的消息,虽只说了瑾王暗中在帝京经营多处生意,并且除诸般俊杰之外,私下更多与江湖异士、隐世高人结交,表面看来并无不妥。但若没有二心,他又何必掩人耳目,将这一切瞒得死紧?况且平日言谈间,瑾王对商贾十分轻蔑,几乎要效法前人绝口不提阿堵物的洁癖。以前自己只当他是继承了父皇的风雅绝伦,现在比照他这些暗中经营的勾当,却显得分外讽刺。显而易见,他之前说的种种轻视言辞,不过是为掩人耳目而已。如果不是那天出宫闲游,偶然听到珠宝铺子里的那番对话,起了疑心派人追查,恐怕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些,宣长昊脸色一分一分冷下来,俊颜一派沉肃,浑身散发的怒气更是让人心惊。垂手站在一旁的雷松几乎是直承其怒,腰虽然依旧挺得笔直,但额角不知不觉已渗出了冷汗。

    过得片刻,宣长昊才敛起怒意,沉声说道:“他上个月两次外出,在天心桥畔的酒楼、与朱雀长街的茶室内究竟是与何人会面,连你们也查不到吗?”

    他自制能力极强,又在军中磨练出了雷厉风行的性子。得知真相后,虽然免不了生出几分错信小人的愤慨与恼怒,但亦知道,当务之急是防微杜渐,先彻查瑾王目前的实力,将对方的野心先一步扼杀在摇篮里。至于之后如何处置瑾王本人,则斟情再论。

    听他立即指出了密报中唯二的含糊之处,雷松愈发小心翼翼,低头禀报道:“回禀陛下,九龙司的弟兄们虽然有一部分混迹于市井之中,专司暗探。但因之前并未特意留意过瑾王殿下的行踪,又兼殿下出行时十分小心,以至竟未能查出他所约见的是何人。微臣无能,还请陛下降罪。”

    这番话自然不能教宣长昊满意。轩眉一动,他厉声说道:“雷统领,此番朕暂且先放你一马,你继续给朕彻查此事,务必要查出此人是谁!但若下次你仍是含糊其次,朕定然两罪并罚,决不轻饶!”

    他话中隐有雷霆之意,雷松却是心中一松,立即答道:“多谢陛下网开一面,微臣定尽心尽力,不负陛下之命!”

    将密报掷在桌上,宣长昊微微点头:“如此便好,你先退下吧。”

    “是,陛下。”

    待雷松退出御书房之后,宣长昊并未继续批阅奏章,也没有再拿起那封密信。再度屈指轻轻敲着紫檀案面,目光落在墙角斜插画轴的瓮瓶中,他脑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瑾王如此小心翼翼,约见的多半并非江湖异士,而是朝堂重臣。后日的腊八宫宴恰是百官云集之日,也许届时可以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对方是否与哪个臣子特别亲近,或特别疏离。虽然瑾王生性谨慎,但此刻自己已洞悉了对方暗藏的野心,对方却一无所知,也许真能察觉到什么。

    转念想到自己当年所学的兵法,如今竟用在了朝堂勾心斗角上,宣长昊不禁自嘲一笑。视线无意掠过门外越来越密的大雪,注视着天地间浑然一色的空茫雪白,久久不曾移开。

    这场大雪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才渐渐止住。京中的穷苦人家或许在为取暖的炭火发愁,但尚书府邸却不会有这种烦恼。因为大雪,老夫人特地打发人到各房说不必请安,明华容便一直抱着汤婆子,睡到雪珠彻底停止才懒懒地起了床。

    彼时已近晌午,天色却阴暗得如同黄昏时分,映着满地霜白,显得分外清寒。明华容随意披着罩衣坐在铜镜前,任由落梅为自己打理青丝。将一条水晶嵌宝镶银的额饰放在手中把玩片刻,听到虚虚推开一线的窗棂之外传来几声若有似无的哭泣,再凝神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不禁问道:“外面是怎么了?”

    落梅一边将梳起的偏髻固定好,一边答道:“小姐,应该是四小姐那边传来的动静。”

    明霜月?昨天的事老夫人已下了死令不许随行上山的仆从们再提起,她自家遮掩还来不及,怎么大张旗鼓地闹了起来?

    这么想着,明华容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落梅。

    昨晚林氏将明霜月带回来后虽然及时遣散了下人,但落梅本就替明华容给那两人传过信,纵不曾在场,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当下见明华容疑惑,她立即会意道:“四小姐说在山间遗落了一双心爱的紫珠珰,大清早为这事儿大发雷霆,哭泣不止,这会儿已是渐渐止住了。”

    闻言,明华容顿时了然:明霜月定是已知道了与赵家结亲之事,就算她心里千肯万愿,但若不哭不闹,乖乖受了,面子上却不大好看。纵旁人不说,深知内情的几个主子心里也会犯嘀咕,这才借口心爱首饰遗失,造作哭闹一番。

    眼波流眄,明华容忽然又问道:“二小姐呢?”

    她问得没头没脑,落梅却立即会过意来,答道:“奴婢听说,今日一早老爷便打发李管家去了冠芳居,催二小姐立即动身。但后来因见雪下得实在大,二小姐又因一夜哭泣,有些风寒侵体的征兆,恳求再延迟一日。李管家也不敢强逼,便回明了老爷同意,因而二小姐又多留了一天。”

    听罢,明华容淡淡一笑,道:“这场雪于她来说,倒真是瑞雪了。”

    她并不相信明独秀只是不愿趁下雪天赶路那么简单,拖延一日,便有了动手脚的余裕。只是,明独秀现在几近穷途末路,唯一能毫不避嫌帮她的白章翎也无法再随意出入明府,这种情形下,明独秀会如何还击呢?她突然有些期待。

    睡得太久,明华容也没什么胃口,梳洗过后随意吃了几口点心,便开始检视明日入宫时预备要带上的物品。但刚命人将起皱的裙头拿去再熨一熨,老夫人处便打发人来,说趁雪晴让她赶紧过去,听大夫人给说说规矩。明华容遂换了厚实衣物,依言去了。

    老夫人当年曾得过诰命封赏,但并未进过宫。而白氏虽然懂得宫内规矩,却绝无可能告诉明华容。好在林氏在先夫明守承还在世时,曾随他一起赴过太上皇的犒赏之宴,对宫内的规矩大体知道几分。当下见明华容来了,寒喧之后便一一告诉了她忌讳。

    其实在前世时,明华容便在这些规矩上狠下过苦功。因为那时的她当白氏是慈母,当明独秀与明霜月是好妹妹,明独秀成为瑾王王妃后,她不愿让人诟病尊贵的王妃有个不懂规矩的姐姐,便重金聘请了一位离宫还乡的老宫女,请对方教导自己宫规。可即使自己学得再完美,也从不曾得到明独秀的称许。自己当时还颇为忐忑,以为是做得还不够好,现在想想,真是傻哪,对于那些始终心怀恶念的人来说,自己的一切付出与努力,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明华容心里转着旧事,面上却含笑听着,分毫不露。

    林氏回想了半日,将自己能记起的宫规统统告诉了明华容,末了又再三叮嘱她,入宫后务必将掌引宫女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若是实在记不清了,就先悄悄看看旁的小姐们如何行事,再依例比照。总而言之,尽量不要出岔子。

    待她说完,老夫人满意地连连点头,道:“十几年前的事了,难为你还记得。”对于这个贤淑贞静的大儿媳,她还是很满意的。

    说着,不禁又感叹道:“说来檀真下月就十四岁了,若说要去参加宫宴倒也使得。偏你就这般紧张她,成日尽拘在家里,哪里也不让去。”

    听到这话,林氏神情有些黯然,说道:“她父亲只留下这点骨血,她打小又是身娇体弱,惯肯生病。我生怕哪里不妥,未免看得紧了些,倒教母亲见笑了。”

    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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