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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难过,真的好难过,要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被人糟蹋成这样……
姜志彬假意地叹气。“我只是感到遗憾。看来我的离开,带给你不少刺激,没想到你会变成这么堕落,只要是男人都好,连挑都不挑一下,实在是人尽……”
“知道她为什么不养狗了吗?”不知刻意还是凑巧,赵航适时打断他的话,放下刀叉,右手移到餐桌底下,暖暖握住她微颤发冷的小手,口气依然淡淡地、话家常似的没有太大起伏。
“她曾经养过一条狗,就是你说的那种要它坐就坐、要它站就站、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她挖心掏肺地对它好,天真地以为它感受得到她的善意,也会用真心回报她,没想到它却狠狠反咬了她一口,从此以后,她就再也不敢养狗了。如果真要说她有什么错,也只是没看清一点——畜牲就是畜牲,永远别指望它有人性,即使它穿上衣服,也只能算得上衣冠禽兽。”
停顿了数秒,望住那张乍青乍白的难看脸色,他礼貌地颔首。“很抱歉,彤似乎有些消化不良,我们先走一步。”
搂住关砚彤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身补上几句——“还有,先生!人尽可夫四个字,最好不要随便对女士说出口,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失风度。”
※※※
回程的路上,他们谁也没有开口交谈。
明明该是美好的两人约会,怎么会弄成这样?
关砚彤好沮丧,沮丧得说不出话来。
想到姜志彬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完全不敢去想,他会怎么看待她……
回到家,她丢下一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没再出来过。
赵航望向紧闭的房门,留意了一下时间。整整一个钟头了,她还打算让自己低落多久?
他决定一个小时就算够本了。
“祈儿,过来。”他唤角落慵懒欲眠的爱猫。听闻主人召唤,猫儿乖巧地踱来。他伸手抱起,上前敲了几下房门。“彤?”
“你去客房睡!”里头闷闷地传出这句话。
他不理会,试图转动门把,没锁。
“我不是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她蜷坐在床角,埋着头不肯抬起。
“祈儿饿了。”他丢出一句,很有指控意味。
“咦?!”她暂时停止沮丧。“你没喂它?”
“你自己说晚上你要喂,让你和它联络感情,免得它不认你这个女主人的。”回得非常理所当然。
“你就不会看情况吗?”她咬牙。
“不会。”这一句更加气死人,将猫儿放上床,拍拍它。“祈儿,想去哪里就去吧。”
猫儿果真聪明地走了去,窝在她脚边,乞怜地偎偎蹭蹭。它知道每天晚上是谁喂它吃东西,饿了找女主人准没错了……
关砚彤眼眶一红,猫儿的讨好姿态,在这一刻竟让她感动到不行。
她伸手抱在怀中,心酸到想掉泪。
真的会有人记得她的好吗?每次都好努力地付出,可是都只换来一场空,除了伤害,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会记得,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狗会咬你,但是这只猫不会。在它最无助的时候,是你张开双臂收留了它,在你还需要它的时候,它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是这样吗?”她不晓得,他说的是猫,还是……人?
“航,我好难过——”她不再强撑,流露出一丝脆弱。
“我知道。”他上前,连人带猫搂进怀中。
她瘫软在他胸怀,无奈又无力地陈述:“我是在他人生最落魄潦倒的低潮期遇上他的。他四处碰壁,找不到工作,三餐不继,连斗志都磨光了,消沉得甚至想自杀。我同情他,给了他一份工作,让生活安定下来,他很努力地求表现,也对我很好。他总是知道我要什么,对我无微不至、小心翼翼地讨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用心过,我以为他对我是真心的,所以、所以就……”
她吸了吸气,又继续道:“我从来不知道他心里是这样看我的,我天真地以为他的万般体贴是宠爱的表现,从来就没有要他抛却尊严来迎合奉承我。身边的朋友说过他不好,但是那时的我,什么都看不清楚,盲目地把女人最珍贵的一切都奉献给他,直到他藉由我攀上另一个能给他更多的女人,而我,到头来只落得身心俱伤……”
她苦笑。“我的存在让他难以忍受,也许……他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羞耻的记录,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有过一段落魄难堪的过去,拚命想要抹去。我一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这么恨我。”
他静静听着,像对待受伤小动物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她,同情叹息。
“你的养狗经验真是糟糕,难怪你说你没动物缘。”
关砚彤一听,坐直身盯住他。“你其实早就看出他不怀好意了对不对?”
她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却像什么都知道……
他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回道:“我看起来有那么笨吗?”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任人羞辱半天也不吭声?”他不知道——她看了心很痛吗?
“我的定位不是由他给,他爱说就由他去,何必造口业?”
这男人……他的气度,狠狠将姜志彬给比了下去!
“那后来又为什么……”她乍然止口,一瞬间领悟了他“造口业”的原因,胸口一阵热浪冲击。
是那句“人尽可夫”吧!旁人怎么说他,他都可以不为所动,但是扯上了她,也挑动了他的情绪,他不能坐视她受辱……
“我造了口业吗?那确实是一只忘恩负义的畜牲,我并没说错。”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看见她是如何对待他,也就不难推想她当初是怎么对待前男友,一句“忘恩负义”并不为过。
她扯开唇角,情绪好了点。
“从一开始,我就看得出他对物欲金钱的贪婪,但是陷入爱情的女人哪能理智判断什么?既然他渴望,我便满足他,然后他又觉得我是在拿钱砸他的自尊,觉得被我踩在脚底下了……他实在很矛盾,我不明白我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不关你的事,那是他个人的问题。”赵航摇摇食指,温淡分析:“他觉得不如你,才会尊严受损,他只是无法忍受你能力比他强,而他什么都不是,如此罢了,所以我可以不理会他说什么。他那种人,极度缺乏安全感,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几两重,一旦有了威胁感,就只会狺狺嘶吠来掩饰自身的不足。”
关砚彤哑口言……
不过一顿饭的时间,他竟能把姜志彬看得如此透彻,寥寥数语,一针见血得更甚曾经相恋年余的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将最难堪的往事,全都毫无保留地摊在他眼前之后,她在他面前只觉无地自容,他会瞧不起她吗?会认为她是个肤浅短视、没有脑袋的笨女人吗?这么烂的男人,她还会栽得那么惨……
长指勾起她愁惨的脸蛋,口气一贯温温地。“没有关系,傻那么一次,就学一次乖,下次头脑要清楚一点。”
“如果……还是傻呢?”女人在面对爱情时,头脑永远清楚不起来。
“畜牲也不过就那几只,一个人再怎么倒楣也有极限,总不会每次都让你遇上。”要真是这样,他个人强烈建议她去行天宫拜一下,改改运。
她噗哧一笑,愁云尽扫。
想到他不带脏字的说话艺术,温温淡淡的几句,不需说尽难听话让自己形象尽失,就足够让一个有点廉耻的人羞愧至死了,姜志彬脸色简直难看到不行。
她为姜志彬感到悲哀,没想到一心想让人难堪,到头来反而自取其辱,那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当初到底是看上他哪一点?除了一张好看的皮相,他什么也没有,与风华内敛的赵航,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她蓦然惊觉,这看似淡然无为的男人,其实很不简单……
那样的气度,那样的见地,那样犀锐冷静的判断与识人能力……他真的单单只是平凡的“赵航”而已吗?
她叹气——“你和他,真的是天差地别,完全不能比。”
“哦?”他好奇地挑眉。“我怎样?”
“暖暖内含光。物欲奢华,你看得极淡,内涵与胸襟,深不可测。”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是,那也只能说,她碰上另一个更高明的骗子,如果他有心算计她,她很清楚她是逃不掉的,也——不想逃。
“你是吗?”她仰眸。
他浅笑,不予作答,拍拍上衣的皱褶起身。“你晚上没吃什么,要不要多少吃一点?”
“香菇竹笋粥?”
“好。等我半小时。”
看来,她今晚是注定要吃香菇竹笋粥的命,早知如此又何苦出去受气呢?
她轻叹,揉揉猫儿。“走了,祈儿,吃晚餐去吧!”
※※※
关砚彤从没有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的遇人不淑,甚至在认清姜志彬的真面目时都没有!
餐厅巧遇之后的隔天,不甘受辱的姜志彬就开始到处放话,把她和赵航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内容不堪入耳。
说她包养男人,把赵航形容成靠女人吃饭、对她唯命是从,毫无尊严的男人她很气,真的很气!
虽然……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但是,她从来没有对他颐指气使,他更不是那种风骨全无的男人啊!
事情传开后,有些工作上合作的关系人,偶尔会打趣地问她:“听说你养了个男人?感觉怎么样?哪天带出来看看。”
这种感觉,她非常不喜欢,赵航又不是商品,干么要带出门让人评头论足?
她小心翼翼让赵航避开会和她工作有所接触的人和场合,为的就是不想那些流言蜚语伤到他。
直到有一天——接近中午时分,她接到赵航的电话,那时她正在和另一家公司的代表人谈合作企划。
“航?!”她接起手机,有些讶异。他从没在上班时刻打过电话给她。
而,对面投来的有趣眼神,更是让她心生防备。
“你有份文件放在玄关,今早忘记带出门了,我想,你今天会用得到。”她最近似乎有心事,有些心不在焉。
“我自己回去拿……”
“我已经送来了……”
两人同时开口。
短暂的沈默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轻问:“你在哪里?”
“你公司楼下。彤,我可以上去吗?”
要命!
她起身,长指滑过百叶窗,外面太阳好大,总不能让他傻傻站在那里吧?可是如果让他上来……
听出她的迟疑,他轻问:“不方便吗?”
“啊,不是不是,你上来好了。”怕他胡思乱想,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硬着头皮看看情况再说吧!
“是他?!”一挂掉电话,对面的合作人就忍不住开口问。
嘿,她今天真是来对了。众人早就好奇不已,偏偏关砚彤怎么也不肯给人瞧一眼,能够见到传说中那位神秘的Mr。Right,算是意外的收获。
“Joanna,他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你小心点说话,不要——惨了,果然是她最担心的状况。
“瞧你,紧张成这样,难不成我会将他生吞入腹?”
“……”她只是太清楚这些人大胆犀利的作风,怕赵航招架不住啊……
两声平稳的敲门声传来,她迅速跳起,抢先冲去开门,挡在Joanna面前。
“谢谢、谢谢!你真的帮我送来啦!”迫切的行止,差点和他撞成一团。
赵航煞住身子,扶住步伐凌乱的她。
“那个——你吃过了没?要不要……”想啊!想啊!用力想想,要怎样不着痕迹地把他拐出去……
“我们要在这里讨论吗?”手下的员工,一双双好奇打量的眼神飘向他们,她想在门口话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