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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越淡道,“即使她真的不记得了,她那儿子没有失忆,总能回去的。”他知道她心底的想法,当初求他救她,无非也是因为那个女子与风琉相仿,至于他肯在这里耗费那么久的时间,就当是为了赎罪,他的女儿……
兰缭绫幽幽一叹,“我们刚救了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分明已经无碍了,却一直不肯醒来,我想一定是知道那孩子没了,所以他才不愿意醒来,刻意逃避孩子失去的痛苦……”
“那又如何?”风清越道,“她的情况本就不乐观,我想该是有人告诉过她这个孩子留不得,那时候是堕胎的最佳时机,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身体康复的很快。”
“哎……”兰缭绫还是忍不住心底的感叹,“幸亏他们掉落的山崖壁上松枝繁茂,再来马车内软物许多,让她们抵去不少伤害……”
风清越不语,知道她是菩萨心肠,不像自己可以淡漠以对他人的痛苦,“我以为你更想看到女儿。”
“都已经那么多年了,反而不急于这一刻。”兰缭绫道,“她刚醒,再留下来看两天吧,或许到时候可以一起上路也未知。”
“……”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建议,因为不喜欢与陌生人同行。
兰缭绫又岂不明白丈夫的想法,不禁笑笑,“我只说或许,我看那孩子拒生的很,到时候未必愿意与我们同行。”随即又想到什么,“这一路都听得一些消息,孤煞宫、独孤陌,清越,你说那人会是风云吗?”
“或许。”他淡然。
兰缭绫不禁皱眉,“为什么你好似一点都不在乎一般?那可是你的儿子!”想起最后一次见面,竟然是那么的遥远,已经有十几年了吧?那孩子,幼时便被送去了天山拜师学艺,也难得回蝶谷几次,之后更是音讯全无,五年前蝶谷被毁,他们也不慎掉入悬崖,崖底一为养伤,二为他想要避世的私心,一住便是五年之久……
山间只一日,世上已千年,外面或许早已人事全非。
此番出来,听得外面风风雨雨,若不是急着寻女儿,势必会去弄清楚那流言正盛崛起一方的孤煞宫宫主是否就是他们的儿子——风云!
风清越知得她的怒,不禁软语道,“若那人真的是云儿,想必他也在找琉儿,我们只要寻到琉儿,那么或许就能够遇到他也未可知。”
闻言,兰缭绫心底一喜,“若果真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她转而欣喜,风清越不禁淡淡而笑。
或许吧!人世之事怎么说得准呢?只是,若是可以,等到需到儿女之后,能够恢复很久以前的淡然生活,只有彼此和安谧,如此而已。
…………
……
第一次迈出门外,竟然觉得阳光是那么的刺目,天气有些冷,寒得让她有些适应不了,这才相信自己是真的一觉睡了三个月。
已经是冬天,万物萧条,鸟雀飞尽,天空依然是那么的澄澈高远,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树叶,松松软软的。
胭脂远眺,据说这一片山谷人迹罕至,所以长了不少奇花异草,这才得以得了她的性命。
是她的幸运吧!可是心底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空空荡荡的,好似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或许那就是她的记忆吧?没有过去,就不知道未来,让她无所适从。
这时,睿儿捧了一杯茶来,茶杯是一节竹筒,“娘亲,喝药了。”
胭脂总觉得这个孩子说话总是带了一点点腼腆,甚至连眸光都带了几分怯怯的意味,有时候不禁自责自己是否以前对他很是苛责,让他如此早熟。伸手接过他手中被子,掌心暖暖的温 度沁入心底,随即一饮而尽,只觉得热力从胸口散发,充盈了全身。
睿儿见她喝完了,便拿回杯子,转身匆匆忙忙地想要逃跑,胭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逃跑的字眼去形容,可就是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局促之感,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睿儿,等等。”
“娘亲?”睿儿眸光有些游移,语气也有些微妙。
胭脂不禁挑眉,“睿儿,你是我的儿子吗?”
睿儿顿了顿,然后点点头,握着茶杯的手略略紧张,“当然,娘亲,你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胭脂摇摇头,“你是不是在怕我?”除了昨天她醒来那一刻他的激动,之后都好似若有似无地躲避着自己。
睿儿闻言微微愣了愣,随即摇摇头,“没有。娘亲为什么这么问?”
“那是我以前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见到我就想逃?”她疑惑道。
“当然没有!娘亲对我是最好的!”他眸光颤了颤,然后伸手去抱住她,“娘亲,睿儿对不起你……”
胭脂不禁失笑,一手摸摸他的头,“说什么对不起?!你不过只是一个孩子,即便是做错了事情,谁也不会怪你的。”
睿儿哑然无语,想到跌落下来的时候她身下全都血,那时候他真真是被吓到了。都是他,都是他害死了九王叔的孩子,也害得她失忆了……等她想起一切,一定会很恨自己吧?一定会的……
心理的煎熬让他不敢正视她的眼,心底的内疚让他不安至极!
看他还是如此模样,胭脂不禁试探地问道,“那你说说你究竟做了什么坏事,说出来或许就没事了。”
睿儿顿了顿,摇摇头,随即低了下去。
胭脂不禁莞尔,“真是难为你了,据说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娘亲,现在娘亲醒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那么辛苦了。”
睿儿仰首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胭脂摸摸他的头,“陪我去走走,可好?”她有很多很多话想问他,比如他的父亲,她的丈夫,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睿儿点点头,“这附近我都很熟悉了!”
…………
……
踩着脚下松软的铺叶,空气有些沁冷,漫无目的地走着,这才发现这片林子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孤独,不时还是有小动物出没,跳闹在枝头。
“娘亲,小心脚下。”睿儿道,“这片地方有陷阱,是专门用来捕猎的。”
胭脂点点头,知道冬季比较难以抓捕食物,这里还有四个人要吃东西,确实该有些布置才较省心一点。
睿儿再道,“娘亲,就算那两个伯伯婶婶走了,你放心,我已经学会怎么用这些陷阱了!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们会饿到!”
胭脂欣慰笑着点点头,真的难为这个孩子了,睿儿有段时间想必是跟着那风清越的,那男人冷情冷性,睿儿一定吃了不少苦,因为必须亲力亲为。
再走是一条小河,源头在山上,山间挂了一帘小瀑布,远远地,很是漂亮。
胭脂看到河边不远处好似有一座小土丘,只是简单的土丘,却有种肃穆的感觉……
睿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说道,“那是那个伯伯造的,每一天傍晚的时候他都在这里站好久,不知道在想什么人,只是有一次我听到他叫那土丘琉儿……”
胭脂不禁一顿,琉儿不是他的女儿吗?他们不是去找女儿的吗?怎么又在这里做了冢坟?难不成……
不过这样的事情好似不该胡乱探究,胭脂便拉了睿儿寻了一处地方坐下,阳光正值当午,罩着全身暖融融的,懒散从心底蔓延开来,慵懒的只想睡觉……
胭脂拥着他,一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心底那份舐犊深情油然而生,这是他的孩子哦!恍惚之中觉得某种孤寂被填满了……
隐约有些风划过山林,残挂在树梢的落叶扑簌簌落下,蝶舞半空,最后飘落。
胭脂心底有很多话想问,却又泛着几分不敢窥探的怯懦,一时间心绪纷纷,最后终于问出了口,“睿儿,说说你的父亲吧……”却没有人回答她。
胭脂不禁顿了顿,低头看了一下,这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这些日子以来真的是累到他了吧?即使在睡梦之中,眉宇间还有纠结……
轻拍着他,胭脂亲了亲他的额头,有些心疼……
睿儿靠着她变得有些懒洋洋的,似睡非睡,似梦非梦,或许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她的询问,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时又想到了宫中的父皇母妃,不知道母妃的毒是否解了?心情一时间惨然……
可是不论如何,他已经下不了手了……
胭脂一手抚上他的眉头,“小小年纪,不该皱眉的……”懂得皱眉,便是不快乐。“以后都会好起来的……”似对他说,更是对自己说。
就这么相依,不知道什么时候,睿儿真的沉沉睡去。
胭脂抱着他,心底打算着未来,那对夫妻就要离开了吧?那么她呢?她不是单独一人,她该带着儿子去把回忆找回来……
…………
……
决定了,便要离开这山谷了。
却原来四个人是同个归路,胭脂看得出来睿儿好似很急,急着回家。可是她却觉得对他所说的家有些陌生,不过觉得冥冥之中好似有人正等待着自己,该是回去的吧?如今的她,只剩下感觉……
一行四人到了琅琊帝都便分手了,大恩不言谢,胭脂也只希望以后能够有机会去报答。
于是剩下两人,睿儿却好似对彼此光明正大地走动颇为忌讳,好似要避开很多人,胭脂随他去了,因为他知道的比她要多很多。
只是对于大街小巷,他也不是特别熟悉,一问再问,这才到了这里。而且两人也易了装扮,有些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睿儿说她长得太漂亮了,走在路上会招蜂引蝶,如果不小心或许还有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必须要乔装打扮。对于这样的说法,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尴尬……
皇城帝都,对她来说有种半遮面的感觉,分明有些熟悉,可是云里雾里,看不透彻……
不过百姓的态度有些奇怪,大家喁喁的态度好似藏着偌大的喜庆大事一般,好似走到哪里都充斥着一种沸沸扬扬的**,甚至连她都开始好奇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前方,有一大堆来来散散,将一面告示围得通透,胭脂心生了好奇,就连睿儿也有些迷惑,于是两人挤入了人群之中,要将那告示内容看个明白。
告示上说,十天后便是当朝九王爷和王家最小千金的隆重婚礼,要天下同庆……
乍然看到这消息,胭脂只觉得胸口好似被锋利的刀剑划过,狠狠的刺痛袭来,有种强烈的窒息之感!不禁捂上了胸口,为什么?她竟然觉得心痛,乃至绝望……
睿儿也不禁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然后很是忧郁地看了一眼胭脂,看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也不禁有些疼痛……
小手拉起她的手,睿儿低低道,“娘,我们走吧!”
胭脂只觉得心底沉沉得像是塞了一块大石头一般,脚步也沉重得几乎迈不开步子,只听得自己讷讷地问道,“睿儿,告示上的那个男人是你的爹妈?”怎么可能呢?总觉得自己不过小小平民,怎么会和皇家有所牵连?
睿儿声音有些艰涩,却还是强装无事道,“不是。”他的父亲是皇帝。
胭脂这才释然,那么说,这个男人并不是他的丈夫,那么她又在伤心什么呢?不过胡思乱想罢了。
睿儿将她拉出了人群,“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嗯。”胭脂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脚步往前,听得人群闹哄哄地讨论着:
“原以为真的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哎,想来也不过只是黄粱一梦,一旦摔下来,竟然连命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