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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盈与他是对着的方向,他最先瞧到的一定会是唐盈,圆圆的笑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扫过唐盈一眼后,就不再望着她。
唐盈心下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戴了人皮面具的缘故,对方认不出她。但那人又前进了几步走到正窗外时,突然停止了脚步。
停得突兀!
停下后,立在窗前盯着简随云,脸上有什么东西快速地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那到底是什么,眼里则涌上一种见了老朋友似的欢喜,冲着简随云一弯身,笑呵呵地说:“真巧,咱们在这儿遇上了。”
简随云闻言,偏头望向这个人,微笑一笑。
窗外人怔了怔,似乎也因简随云飘然似含有香气的笑而惊讶,但他极有定力,眼睛眨了几眨便回了神。
回神后,开始仔细地端详着简随云,就好像是第一次遇到一般。就算当日在酒楼初遇时,也没见他打量得这般细致,眸中甚至含着几分估量。
简随云任他细细地盯视,淡然的眼则望向了那些担架——
唐盈心中早对担架产生疑惑,此时也望了过去——
巧的是,正有一阵强风吹过,甄财神身后第一只担架上的麻布一角便被吹起。
旁边护担架之人立刻发现,用最快的速度伸出手又把麻布掖了回去,遮住了抬架上之人的脸面。
但即使只是短短一瞬间,对唐盈与简随云来说已足够看清麻布下的情形。
只见简随云神态平静,未曾有什么变化。而唐盈的脸上骤然变色!
第三十九章 若有需要时 就吹响哨子
麻布下罩着的是什么?
唐盈变色。
简随云则平静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瞧到。
但如果能轻易变色,她也就不是唐盈所认识的那个简随云了。
让自己迅速镇定后,唐盈的心底迷团升起——
她先前曾猜想过,抬架上的也许真是些从紫雁山抬出的尸体;也许是这镇中被江湖人滥杀的无辜百姓,也许只是一些其他不相关的人的尸首。但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而在下面被罩着的——
不是一个死人!
惨白色的麻布被风吹起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双眼!
一双瞪得非常大的眼!
那双眼眨也不眨,直直盯着上方,好像眼皮子成了僵直的,失去了掀动的能力,眼眶中则是浑浊与凝滞,没有一点生气。
但即使如此,那也绝不是一双死人的眼!
可一个活人,又为何会罩着白布,无动于衷地任人搬抬着?尤其这个人,竟然是昨夜第一个冲在前面要夺取七色花的马如!
马如是谁?是狂刀!
狂傲、直接、暴烈,真如一把刀!从昨夜的事件中,就能看出他的脾性,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数十年来也算吒咤一方,走到哪里别人也会给他几分面子,一惯我行我素,虽未陷身黑道,却也非正宗的白道。
但江湖中任谁提起“狂刀”二字,也得说他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没有料到的是,麻布下的他,竟仿佛是从一头狂傲的狮子,变作了一团从污水里打捞出的、扭曲了的破布,就那么全身松软地堆在担架下,毫无反应地任人抬着。
如果他已死,唐盈就算吃惊,也不会明显的变色。但现在仅仅隔了几个时辰,这位“狂刀”就再没有了半分狂气,非但没有狂气,而是毫无生气。
如果说只是受伤的缘故,身体不能再动,但那双眼里却不应该会失去所有的光彩,仿佛是被抽去了灵魂的空壳。
这种神情间的变化,任何一个见过“狂刀”的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而唐盈就是见过他的人,自然变色。
莫非是中了什么迷药,才变成了这样?也不对,她是施毒的高手,除了简随云与她的祖父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比她更会用毒。她看得出,那个马如没有中任何的迷药,也没有中毒。
那是怎么回事?
再看了看对面的简随云——
从明净的容颜中无法捕捉任何信息,唐盈只能自己猜测。于是,再盯向窗外的人,挑了挑眉,问:“阁下,这些是?”
如果前面这一个是马如,那后面那些返回上的会是谁?难道也是江湖人,而且全是昨夜受了伤的江湖人?重点是,“真财神”抬着这些人要去做什么?
“呵呵……”甄财神笑了,冲着唐盈露出了那颗不大不小的金牙,又摇了摇手中的算盘回答着,“姑娘,在下是个商人。”
“喔?”唐盈的眉挑得更高,这个人每次见面都强调自己是个商人,似乎颇以商人的身份为荣。
“而且是个货真价实的商人!”甄财神此时也对着唐盈弯了弯身子,一脸的和气。
“原来商人喜欢掺和江湖的事,不但出现在江湖纷乱之地,还喜欢抬着这些江湖人,莫非阁下是做贩卖人口的买卖?”
非她多管闲事,而是昨夜一事后,对整个江湖带来的重创都引起了她的极度警觉。唐家是江湖十大门派之一,如果真有人想掀起腥风血雨,对江湖人不利,她唐家也会成为对方的目标。
但她的这句话,让店内的另外两个人脸上一惊,眼睛齐刷刷地对上甄财神。
“呵呵,在下的确是个商人,只是,在下的生意无所不包,无所不含,通天达地,只要是诸位能想到的,在下都会做——”甄财神指了指身后的担架,“这担架上的各位好汉黎明时都吹响了黑竹哨,哨子吹响后,不管是在何时何地,在下的人自会出现——”
“吹响了黑竹哨?”
唐盈自然知道那个哨子,因为她的怀里就有一个。但她还是要问,毕竟现在的她是易过容的,是这个人不认识的陌生人,陌生怎么会知道黑竹哨一事?
“不错,吹响黑竹哨之处,便是在下又接一笔生意的地方——”甄财神笑容可掬地解说着,看起来非常的好脾气,也非常的有耐心。
唐盈怔了怔。
墙前那面桌上的二人也怔了怔。
整座店里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简随云。她的眼里似笑、也非笑,似乎将一切都已览尽,却不言语。
这种淡然无波,引来真财神的又一轮打量。他今天格外地注意起了简随云。
“喔?这马如吹响了哨子,莫非是与你做了什么交易?”唐盈继续问。
在紫雁山中,她并没有听到吹哨之声。
“若无交易,在下又岂会理会他?”甄财神收回放在简随云身上的目光,呵呵笑着,“这位大爷请我救他,而他愿意为他的命付出五千两银子,在下有银子可赚,何乐而不为?”
是马如自己主动联系的这个人?
昨夜马如被一掌拍出后,立即受伤,跌飞出去,但当时人太多,他未能跌在人群外,紧接着便是一轮血战,他倒在地上如果一时未能爬起,定是被无数人踩踏。
但正因为没有站起的机会,才躲过了箭阵无坚不摧的威力。同时也换来了他现在的遍体鳞伤。
“原来阁下做买卖是要亲自出马的,如果收过你哨子的客人同时在各个地方吹响了哨子,阁下岂不是要活活累死了?”
“姑娘,此言差矣,在下有无数人脉,也有无数耳目,他们都为在下服务,自然用不着在下亲力亲为,只是这一次,巧了,在下刚刚好就在附近,又正好闲着无事,这才亲自接了这笔单子。”
“这么巧?刚好你就在附近?”
“的确就是这么巧。”
“那你要带着他们到哪里去?”
“受伤之人,自然是要带着他们去医馆。”
唐盈笑了起来,“去医馆,是要救治他们?”
“呵呵,大爷们要的,也是让我救活他们。”
“喔?如果他们受的伤非同一般,医馆中的大夫救不了呢?”
“在下敢接这笔单子,敢收他们的银钱,也自然敢担保会救活他们。”
好大的口气,普通的大夫,怎么会医治江湖人各种各样的伤势?单说马如昨夜那一掌,便非普通人能治得好的。除了内伤外,那一掌颇为古怪,并非中原的掌法,说不准是带了毒性的。
“这么说来,你还真是无所不能。无所不做了?”
“不敢不敢,有钱好办事,就算在下没什么能力,但在下可以用银子请别人去办,全天下的事,哪有银子办不到的?”
“那你可知你救的是江湖人?”
“江湖人也罢,山上的人也罢,哪怕是天上会飞的人,对在下来说完全一样,只要有银子可赚。”他的话中把“江湖”二字曲解了。
“喔?你不怕因此惹上江湖中的麻烦事?”
“在下只管老老实实做生意,一来一往间没犯着哪家王法,何来的麻烦?”
这话倒是耐人寻味,唐盈的眼眯了起来:“你身后这些抬担架之人,似乎不简单——”
再瞟了瞟那些人的腿脚,只有下三路功夫高强之人,才会走路那么稳而无声。
“呵呵,再不简单的人,也需要银子,在下刚刚才说过,就算在下没什么能力,但在下可以用银子请别人去办,他们只是拿了在下的钱,为在下办事而已——”
“原来他们受雇于你?”
“那是自然,有权有势的达官贵人,在自家府上也会雇些身手好的人做个护院,保个安全,何况是在下这种生意人,雇些有身手的人不足为奇——”甄财神抿着上嘴唇,乐得眼也眯成了一条缝,“姑娘,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下要雇人办事,钱越多,人手也越多,在下深知这个道理。”
“所以你要不停地赚钱?”
“不错,不错,越多越好!”
“无论哪方面的生意,你都会接?”
“那是自然。”
“不论客人让你做什么,就算是于理不容的事,只要有足够的银两,你也都会做了?”
“呵呵,基本上是。”
“喔?那你倒真是个实实在在的商人了,唯利是图,利字摆中间,要预祝你早日成为天下第一首富。”她的话里含着极大的嘲讽。
“谢谢姑娘,不过——”这个人的嘴又咧得很大,眼里亮闪闪的,“虽然在下的生意无所不包,有利可图便会去做,但有一个例外——”
“喔?”唐盈听得有了些兴趣。
店内其他二人也竖直了耳朵。
“天下间有一个人,对于他的话,在下服得很,如果是他不让在下做的生意,就算是把全天下所有的财富都堆到在下面前,在下也不会去做!”
唐盈挑眉。
另外二人则睁大了眼。
他又用手抿了抿上嘴唇,继续:“但如果是那个人亲自开口让在下做什么事时,就算没有一厘一分的报酬,在下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哪怕是花光所有的身家财产,也要做到!”
唐盈意外了。
简随云抚着杯沿的手指,也停了一停。
“那个人是你的东家?”唐盈不得不好奇了。
“非也非也,在下向来自由,不喜受人束缚,自己便是自己的东家,也是万千人的东家,岂会听命于人?”
“喔?那个人是你的爹娘?”
“非也非也,在下的高堂包括所有的亲人长辈早已去逝,只有在下孑然一身,赤条条来去。呵呵,日后倒是有可能会取个媳妇,生些娃娃。”
唐盈越发地起了兴味,“听起来,你倒是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却怎么会听另一个人的?”
“呵呵,在下谁的也不会听,但偏偏就会听他的,而他是在下最最敬服的人,这辈子是,下辈子也会是,下下辈子还会是。”
说罢,他的笑突然与先前的不太一样,只是嘴唇往一边勾直,没有再露出牙齿,眼里带了些神秘的色彩。
“天下竟然还有那样一个人,听你这一说,他岂非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物了?”
“不错,姑娘如果说别人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