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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随云-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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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抚摸中,柳氏面部的青黑色仍在一路扩展着,迅速地到了脖颈处,并且几乎是在眨眼间,就看到露在薄衾外双手也开始变黑——

“毒至足心时,她,亡。”简随云的声音又浮来。

至足心?柳扶摇情不自禁就冲至床边,揭开薄被,掳起母亲腿上衣物。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兄弟与父亲,唯一一个外人就是简随云。而她已顾不得兄弟的存在,只想看看母亲的毒发作到哪里?

“娘!”柳扶摇的眼里涌起泪水,那青黑色竟然已到了母亲腿上膝处,怎么这么快?

“夫人,我来晚了!夫人!”柳镇钟突然把脸埋在妻子摊开的手中,肩头隐隐抖动,并且剧烈地咳嗽起来。

仿佛他忍了太久,久得在这一刻实在无法再忍下去,咳嗽得全身颤动,腰背难直,最后一声呼唤也似倾注了所有的情绪。

“爹!”柳沾衣双手抚上父亲的后背帮他顺气,指尖跟着父亲的身体一同抖动。

他何曾见过父亲如此情切?父亲一向与母亲恩爱,却不得不因为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责任,而在母亲濒危时远隔千里外。

如果不是堡中有大事发生,父亲怎会现在才来?即使他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在解决完大事后马不停蹄地赶来,却还是只赶在这最后的时分。他是在懊悔自己来得太迟,只能来得及看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却没有能多陪陪她。

而他是赶路太急,受了风寒?怎咳得如此厉害?

“扶起她。”就在满室如被乌云遮盖时,简随云的声音再度拂来——

如透过林隙的月光,悄然地洒进微妙的光明,所有的人一怔。

柳扶摇眨了眨泪眼,柳沾衣莫名所以,掩面的柳镇钟则突然抬起头——

但角落里的柳孤烟却突然动了,身形如电,闪出!

并且一把扶向母亲后背。

真是不动则已,一动便是果绝无比。

再抹一把泪,柳扶摇像明白了什么,立刻也去搭手帮忙,这个时候她似乎只要听到简随云的任何一句类似吩咐的话,都会像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般,飞快去照做,根本不去想,不去问。

柳沾衣则向后退了退,因榻边已经太挤,他在为大家的动作腾出更多的地方。而他也同样像是在下意识地配合着简随云,没有怀疑,没有疑问。

柳镇钟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诧异,在这一刻,他看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自己的儿女,竟然受这个女子的影响如此之大!

他们,哪一个不是骄傲又出众的?走在江湖中,无不意气风发,论才情、武功,都是少年一辈中最杰出的。

但今日,他们却阵脚微乱,虽然是因为母亲濒危才情牵意动,但分明在这个年少女子的气场下有所折服。

那种毫不犹豫的信任与听众,配合与决断,他看得出,绝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要急于救母才有的盲目听从,更像是受此女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无形的引力所致。

此女,会影响很多人!并且让人不由自主地受影响!

电光火石间,柳镇钟诧异的目光已在简随云身上流转几翻,而同时间,床上的柳氏突然就直了起来。

就像身上安了个机关般,迅速弹起!

惊了一跳,齐齐望去,柳家人看到柳氏身上的薄被已滑至了脚下,只穿单衣的身形高高立在床上,青丝背后如瀑,却是双目闭合,双手下垂……

这……惊异还来不及化为喜悦,便清楚地发现柳氏根本不是醒转,而是仍在毫无意识中,只是四脚像被无形的绳索扯了起来而已。

然后,银芒一闪,她眉间的印堂穴上多出一只银针!

再然后,又是银芒闪动,过如花影——

等柳家人定神后,却见柳氏的神庭、百汇、四冲、玉枕,一路往下的大椎、灵台、中枢、悬枢、命门……又过督脉,分至两腿,再至脚尖到前身,又从下往上至腰腹关元、气海、下脘、中脘 、膻中、天突……等大穴,无不被插入银针!

好快的手法!无法辨别的快!

柳家人全都睁大了眼,真正的惊讶在他们的眼中弥漫——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一种速度竟是他们所无法捕捉的,让他们难以相信,这世上有他们看不出的手法!

又都望向简随云,她却袍袖翩动,手中无物,那银针在哪里?装裹银针的器具又在哪里?

难道真的已快到让他们完全捕捉不住?

异色连亲,每一个柳家人的神情都不同,而其中,到底有几个真正未瞧清,又到底有几个只瞧见端倪,并非完全没看清的?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但简随云平淡的一举,却无疑在让他们的心中波潮起伏。

起伏还未定,就见简随云青袍一起,翩然间就到了床榻上,立在了柳氏对面,并且一双手的拇指按在了柳氏的印堂之上,缓缓揉动。

此举何为?

柳家人的眼紧紧盯着简随云的指尖,一圈,两圈,三圈……

那半透明的指尖似乎略用了力,沉睡中的柳夫人眉头也跟着转动——

静寂中,好像所有人的心跳声都能听到的了。

除了简随云之外,也包括一堡之主柳镇钟的心跳!

他们自己却似未所觉,只专注地盯着简随云的指尖,而不知何时,柳孤烟又已退回角落中,混在暗色里。

当指尖揉动到第十五圈时,突然,什么声音?

柳家人直勾勾地看向柳氏,他们是否听错?柳氏的喉间发出了一声闷哼?

有些不敢相信,所有柳家人眼里又闪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光芒。

紧接着,“哇”的一声,一口黑血如雨幕般盖下!

来得突然,在场虽无一不是高手,但距离太近,似乎无论怎么反应,也会无一幸免沾上几滴。

一抹青云流过——

就在柳家人各自要腾挪闪躲时,空中黑雨,无踪!

然后,他们发现简随云已离开了床榻边,淡淡行至角落铜架前,一散袍袖,一团黑血便倾在铜架的面盆中。

柳家人面色再变!

她,竟然能以布袍揽下喷洒的液体,并且在倾注盆中后,袍袖上未沾的一分?

任何一个人用布袍接流液,都不可能不湿不透,何况那黑血并不稠粘。

莫非,那是许多武林人难以做到的“覆水重收”的内家火候?

“覆水重收”顾名思义,泼出去的水便难以收回。是说,一盆水如果洒出去,无论洒向何处,想要再收回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因水洒出的方向是八方十六面,随自然形态而出,无法预计它会到何处,而且遇土则入,遇木则侵,遇布则染,遇棉则浸。

除非遇到金属等光滑表面,才会滑落。或是遇上编织细密的丝绸之类,只要速度够快地再将水抛出,就还能保持丝绸面的干柔。

但简随云身上的是棉袍,非常普通的棉,而她将黑血收之袍中的动作虽如风中幻影,收后行到铜盆边押脚步却缓缓不急。那段时间足够让任何一种液体浸透棉袍。

可她的袖子上并没有一点改变,甚至连一个污点都没有,那些黑血却全数被她收了。

莫说众人身上,就是床角柜几和地面,也找不到一点被遗漏的。

这,只有极高重内力的人才能够做到!是“覆水重收”的火候!

柳家兄妹的脸上又是变化多端,他们想起了之前被整齐破开的窗棂,又想起了炼丹房初开后那中划伤人的粉末……

而他们看着简随云的眼神已经不能用言语再去形容。

只有掩在暗色中的柳孤烟的表情让人无法看到,而一家之主的柳镇钟则在短短的惊后,视线再度移回榻上。

本是僵直立在那里的柳夫人在简随云离开的一刻,又倒了下去,包括她身上所有的银针也都不见。

她静静地躺着,只见得脸面与手上等所有能看得到的肌肤,仍是青黑色,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些。

而她刚刚竟然张口而吐?


难道她有意识了?可现在她紧闭的唇,合着的眼,没有变动的呼吸,又仿佛是在告诉大家,刚刚的喷吐生理上的反应,本非有意识的行为。

“千日醉,醉过千日,难一时清除,每隔两个时辰气血循环数周后,她喉间的毒血会溢满,强吐一次,所吐毒液含剧毒,沾者蚀肤,须避。若今夜过后,汁液尽数吐出,她,会活。若汁液受阻,不得尽排,便,收尸。”

简随云的声音平静的,浅淡的,却因最后两个字,又是让人心惊的。

柳家人似乎想问,怎样才能不让汁液受阻,尽数排出?但青袍翩然处,茶香拂过——

在说出入柳家堡别院来最长的一句话后,简随云离开。

只留那一盆的血水,在铜器中幽幽地荡漾——

还有柳家人忽然看到重新平躺在床的柳氏的足心后,那怔忡的眼神——

足心处,本是攻城掠地的青黑雾色,像婉转腾飞的黑龙被硬生生定格在了柳氏足底距涌泉穴不足半寸的地方!

不足半寸,好可怕的距离!仿佛只要再慢半分,当黑色完全攻入足心后,一切将无可挽回!

怪不得,简随云入针的速度会那般快!

在她入针前,黑色应该已至足底,却赶在了漫延到终点前,将几十处穴道全部定妥!

那速度,让他们见识到了这个年少女子不可思议的一面!

还有凌空飞针,隔着薄衣入针的认穴之准,手法之精,同样是不可思议!

怔忡中,直到这一个特别的日子延续至入夜前,柳家人发现,简随云似乎失踪了!

在离开这间厢房后,便没有人再看到她——

而她,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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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外——

一人,一猴,如踏风而行。

人,青衣淡淡,自在卷舒。猴,则四处张望,一脸老奸巨猾。

当简随云如履无人之境般地出了柳家别院后时,路旁的树上便突然弹下一粒黑丸。

速敏非常,普通人难以看清,却正是七宝!

“吱吱”!七宝跳上简随云肩头,夸张地挤眉弄眼着,仿佛有几辈子没见到似简随云的,抱住她的脖子,“啵”的亲了一口。

声音十分响亮,简随云的眉眼微微一转,看了看肩头的它。

“吱吱!”七宝眨眨猴眼,像在得意地笑,但瞬间又像变戏法似地,掬起猴爪,频频地向简随云打揖,似在讨好的赔不是,让简随云千万别计较一般。

微微一笑,简随云的眼中仍是云轻风淡,七宝的眼却因看到那笑,立刻桃心四溅——

而它,也同样失踪了一段时间。

在简随云入关后,初始,它还翘着尾巴,喝着小酒,啃着干果地杵在炼丹房的横梁上,居高临下的瞅着简随云,很是悠哉游哉。

但到接下来,许是房内持续攀升的高温让它不耐,又许是除了丹炉火焰吞吐外再也没有其它声音的寂静让它无趣,在守了简随云两日后,它便悄悄地溜走了。

而没有人察觉它的离开,正如极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在离开几日后,今日简随云才一出柳家别院,它便又蹦跳了回来。

现在,“奸吻”得逞,它打始猴眉猴眼的上下打量简随云,仿佛对简随云沾血的衣襟很是不满,摇了摇头,又竖起一根猴子跟着摇,仿佛在说:“啧、啧、啧,你这样子很不乖喔,怎么几日不见了,就弄成这样?”

但当它的眼在简随云面部转了几转后,眼珠子一瞪,那竖着的猴子就探向简随云的唇边——

简随云正自然地偏回脸,它的指头便落了空,而它再接再厣,又往前凑了凑,一爪攀住简随云的脖领,另一只爪则拼了命似的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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