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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试图爬起,却因伤势太重又跌回地面。
他们的眼里,开始涌上深深的恐惧——
一种对死亡的恐惧!
泊泊地血仍在从他们紧压伤口的指缝间涌出!即使他们连点穴道,却仍止不住那血浆的喷涌!
而止不住,他们便还是会死!
有时,活着等死,远比痛快死去,更加可怕!
但轿中人还在笑着,眼睛忽扇忽扇着——
“这轿外的天气还真不错,好像到用饭的时辰了,一提吃饭,咱这肚子还真觉得空得慌,嗯,咱得上轿里再去吃顿好的……”说罢,他似乎准备转身,但好像又想起什么,歪了歪头——
“对了,看你们一个个恨不得扎进土里寻死的模样,许是恨极了请你们来的人没跟你们说清楚咱的手段,害你们白白往火坑里跳,这下倒好,他们很快就会与你们哥几个来作伴……”
他的嘴呶了呶,地上的黑衣人便不得不注意到,另一边,与轿夫对手的同伴竟然也已死伤过半!
原来那几个轿夫,也比他们预料得要厉害!
难道他们真得要全数阵亡在此?
互相再望一次,恐惧已经从他们眼底,向他们的脸上攻城掠地——
“哟,想起来了,我的功夫中好像有一招,可以有效止血,比这大的伤口我也试过,效果还真不错,那个,你们自己行不行?要不,哥哥我来个助你们一臂之力?”
一句话,让地上的黑衣人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活命的希望让他们又互相看了眼,几乎是没有挣扎地便一个个地争相点起了头,努力支着牙吐出求饶的话——
“哥……不,大爷,老祖宗,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只是受人钱财,替人办事,今天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们吧,我们……”
真正冷酷又训练有素的杀手,不会就这样求饶,他们的企求,让他们显得弱小,他们甚至不惜动了动身子,想要跪下给这个人磕头——
“嘻嘻,我的肚子怎么这么饿呢?好像还挺困,难道是酒意袭人?啊——”轿中人却又仰起脖子,伸着懒腰打起了哈欠——
打完哈欠,又摸了摸肚子,“咱大哥告诉过咱,若是饿了便一定要吃,千万不能委屈了自己,对,不能委屈,轿子里有吃有喝,我还等着干啥?喂,咱饿得发慌,实在没空管你们了,你们继续啊……”
说完,就笑咪咪地转身,再不打算看地上的人,更不打算伸那一臂之力了。
恐惧、绝望在黑衣人眼底又潮水般涌上,比刚才没有希望时,更加绝望!
而另一边,几声惨叫,鞭声忽停,与轿夫对手的黑衣人也都倒在了地上,没有一个再站着,并且无一活着!
轿夫下手之狠绝,是十分彻底的,杀人后,他们则在慢条斯理地把鞭子往腰上一圈圈缠着,并不往这边看。
黑衣人的脸色已比纸还白!
但煞白中,委顿的眼里又突然出现一种迷惑与恍惚——
似乎是又看到了什么,让他们在刹那间失了神——
“咦?”轿中人一声短促的惊咦后,身体顿在半转中,像泥塑一般!
对面,十数步外,一个人正在缓缓浮近——
青袍一袭,携风而来,衣衫淡雅处,无珠钗以饰,无环佩叮当,只有乌色长发被淡青绢带轻拢,长垂于后,于风中轻扬——
竟是一路风尘,未沾她身,烈日当头,也未侵她肤……
明净得似天山雪!舒展得似兰中王!
淡然得,则如天边云!
云,总是不会停留脚步,就如现在!直到此时,对方也未有半丝停顿,静静地、安然地从那头浮过轿夫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浮过那四个也突然怔住的轿夫、再浮过满地腥红的血迹——
奇异的是,在她浮过时,地上的血迹仿佛顿时就化作了茫茫冰原里,正随风飘落的点点红梅花瓣——
红得惊艳,写意!再无了杀戮和腥气——
就像风中的画景!
直到一缕茶香萦鼻——
轿中人猛然惊觉对方不但已离他很近,并且已在与他擦身而过——
“嗨!”他密如扇子的两排睫毛飞快地闪了闪,突然就抬起了手,“这位姑娘似乎没有看到这里有很多人?”
这里的确有很多人,但多数是死人!
对方仍在静静地前行——
仿佛她本是自行自在,既然就是这么行着的,便不需要刻意停步,也不需要刻意去在意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咦?”轿中人歪了歪头,开始随着来人倒着行走,一边走一边紧紧地盯着身侧的面孔——
“这里有血,也有死尸,你却瞧也不瞧,只能说,要么你看不到,是个瞎子,甚至是个坏了嗅觉的瞎子,闻不到空气里的血腥味;要么你就是高手,根本不惧这里一切……”
他密长的睫毛扇动着,脸上是如孩童的笑意,眸里的光芒则似守在鼠洞前窥探着的猫——
充满等待与探究。
但身旁的人还在前行,安详得就似在春日午后,沐着暖阳徐徐漫步——
眼睫又扇了扇,轿中人的身体往旁一横,就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于是,简随云便停了下来。
天下间,能有这份意态的,只有简随云!来人,正是她!
而本该与她同行的唐盈去了哪里?
为何只她一人独行?
“我行我路,他人事,与我无关。”回言,只淡淡一句。
简随云的话从来都不多,但每一句,都会让人印象深刻。
而她也不是第一次被拦路,每一次被拦,她也都不会急燥,更不会乍起波澜。
轿中人又怔了怔——
的确,大道通天,人人可走!人家走人家的,他们做他们的,杀人与被杀是他们之间的事,人家只是路过,既未干涉,也不打算掺和……
“有道理,你既未扑过来给我一刀,便不是来杀我的其中一个,既然不是来杀我的,便果然与我们无关,但在这种时候,可并非所有的人都还能继续前行……”
他笑眯眯的眼映着润白的皮肤,就像个充满好奇的孩童,但在眼角眉梢间却有一触即发的应变。
“未有阻挡,为何不走?”似笑非笑,简随云应得自然而然。
男子不由再怔——
“也对!这大道本就极宽,先前这几只小猫扑来时,或是占据了路面,让人难以通行,但在你走来时,他们却恰恰倒下了!”
倒下,便是由竖着变成了横的,也果然算是没有阻挡了!
没有阻挡,也果然是能够前进的!
简随云的话虽只有片言只语,却点出了这世间最简单的道理!
很多事,本就极简单,但许多时候人们都会将它复杂化,而她,只是简单地随心而为,随意而动!
但天下间,真正能随心而为、随意而动的人又有几个?
讶异开始在男子的眼里不断攀升,他依旧挡着她的路——
简随云却只是静静地立着——
“妙极!妙极!入中原这些天,第一次遇上这般妙的事!”男子回过神来,开始连声称妙地拍起掌,拍着拍着,忽又眉飞色舞道,“姑娘累是不累?怎么走着何时才到个头,不如搭咱的轿子走一程?”
话出口,又立即觉得不妥,补了一句——
“不对,姑娘一定是累了,这大热的天,哪个姑娘不会累?来,咱轿子里很是舒适,让哥哥送你一程,如何?”
他分明是娃娃脸,但“哥哥”二字却吐得十分顺畅,仿佛他本就是个可亲的小哥哥,一双眼还忽闪忽闪的泛上了秋波一样的水色。
回视着他,简随云眼里仍是似笑非笑——
“咱的轿里可有全套的东西,姑娘呀,这脚下路现在只有 一条,所通的地方也只有一个,咱们不顺路都不成了,来,让你看看轿子里……小子们,打轿!”男子眼波婉转间扬声一喝——
四个轿夫听闻,立刻行动有速地各归各位,“啪”地揭起了轿围——
揭起的一刹那,一阵光华泄露,万般色彩飞奔!
轿子里竟然另有乾坤!
而色彩中,一道声音悠哉悠哉地传来——
“嗨,亲亲的简,真巧!”
第一百零八章 七宝呀七宝
世上的轿子,有很多种!
有的宽大,有的窄小;有的华丽,有的简朴;有的只用来代替脚力,最多备个手炉与脚炉,而有的则布置的极尽舒适,配置齐全……
但,你很难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样一顶轿子!
在轿帘被揭开的一刹那间,光华流泄,万般的色彩奔腾而来——
红、黄、绿、紫、黑……仿佛所有的颜色都被容纳,铺成一个色彩丰富、锦绣斑斓的世界!
也是在那一刹那间,才能看到这轿子里的的宽大,远远超乎了外观所得!
宽敞、平展、就像一间屋子!
甚至比一间屋子还要大!
朱红的罐、木黄的桌、彩编的蒲团、蜡染的画……兼职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只让你误以为是闯入了一家充满风情的苗户中!
苗户?
苗户!
那几只正随风轻颤的银晃晃的挂饰,只有苗人才做得出!
还有那正对面的一副巨大的蜡染版画,其工艺也只有苗族才有!
它就像壁画一般,占了整座轿壁,如果不是在此时此刻,也许任何一个人在轿帘打开的一刹那间,都会以为那里有一位穿着盛装的苗家少女正冲着你盈盈的笑——
但是,那是一幅画!
画中的少女身穿彩云般的衣裳,头戴繁复精美到极致的银饰,似在舞蹈,又似在低眉浅顾,与真人几乎大小,神情妩媚间又透着某种狂放的热情……
那脸面极美,美得能令无数个男子心碎……
只让人恨她为何不是一个真人?却是在画中?
简直是巧夺天工!
可惜,在你的目光刚刚被吸引去时,一道优哉游哉的声音却像快活的风,划破了这色彩斑斓的炫丽——
“嗨,真巧!”
于是,没有人会再去注意那副画了!
只觉得一股含着山谷中草木气息的风吹进了心头——
无拘无束,自在洒脱!
甚至心里十分舒适,想跟着那声音微微的笑!
也是在此时,才能发现,这轿中还有一个人!
一个十分隐蔽的人!
他,横卧在画下的一张矮桌后,整个身子几乎被那原木的桌子完全遮掩!
似乎本是在一手支腮,一手举了坛酒仰颈而饮,汨汨的酒液也如河水般往他的口中飞洒时,轿帘的掀动让他的动作忽停,高举的手臂也自然下移——
于是,他人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他确实“一只酒坛半遮脸”,大部分的面部都被酒坛遮了起来——
并且,只能让人看到一只眼!
一眼弯如新月的眼!
眼里是酒波荡漾,正乐眯眯的眨动着——
一眨一眨,仿佛有无尽的快活!
而他头是歪着的,身下是五彩蒲团,腿是惬意的随意伸展着——
整个人就像横卧在云堆里,望着他们,笑眯眯。
“咦?”简随云身旁的另一个人又惊咦一声,眼睛立刻睁大了——
看着简随云,又立刻看看轿子里的人,然后再看看简随云……一双眼忽闪得更加频繁,只差将眼睫变作一对蝶翼飞了出去!
“姑娘,这轿子里看着舒适,但如果坐进去,会比看着它更加舒适!”他很快就又回了神,眉毛飞舞得更加欢畅,甚至摊出了臂膀——
那架势是在请简随云上轿,但那眼神大有想把简随云一把拽上去的感觉!
四个轿夫也直直地看着简随云——
仿佛压根也不认为这样的一个女子会坐上这只轿子。
但是,下一刻,茶香过,清风起——
简随云浮入那座轿时,轿夫的眼更加得直了!
娃娃脸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