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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祖父是典型的姜越老越辣,又怎能在自家遭逢暗算?
她原本细细推敲是能想到此点的,却因配药费神,几乎忽略了这关键的一步,也几乎要按捺不住地向家人去报喜,但简随云的话让她惊醒,解药配制成功一事果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甚至连掌门大哥都未告诉,直接将药偷偷喂服于祖父……
甚至将祖父移至了另一处更为隐秘的所在!
而在祖父醒转后,她才从祖父口中得知了整个事件中,还有另一个让他们绝未想到的元凶!
那也是一个令他们最痛心疾首的人!
她不得不后怕,如果当时因心喜激动,将解药配出一事先去禀告了大哥与其他至亲,又是否会被那个他们意想不到的人得知,而逼使其趁祖父未真正醒转透出他这个角色时,提前发动叛乱?
如果是那样,便不会有昨夜他们的突然行动,跟不会像昨夜那般干净利落的肃清门户,俘获所有不肖子弟!而是会引发一场更大的干戈,致使唐门内部血雨腥风、飘摇动荡!
造成更多人员的死亡,使唐门元气大伤!
但现在,一切都已过去!
唐门的主力仍在,元气未伤多少!
这些,都只发生在她与简随云之间,她甚至未曾将这些告诉祖父,更未对其他人提起一字。
不是她不想提,也非她欲一人居功,而是她明白简随云!
在祖父压住毒性,延缓了最终发作时,她几乎要叩于地上来感谢这个人,简随云却仍只是微笑——
“我,无心江湖。”
同平常一般淡淡的语气,却让唐盈心中一跳!
只因说那句话时,简随云眼里仍是无边的悠然,却仿佛突然有种不可及的遥远。
那份遥远,让唐盈也突然就深深的明白了,简随云从来都不在乎功过,更不在意他人是否对她心存感念!
哪怕是唐门这样一个大门派的由衷谢意,会为她带来他人的侧目与推崇!
而她,只是她,一人来往,简单无挂,无心江湖,不涉纷争!
唐盈心中也在那时悸动着,甚至升起一种浓烈的欲望,希望自己能为这样一个人做些什么,只为让这个人永远是这般不沾尘埃,写意飘然!
故而,她隐了下来!为了简随云清淡不喜功过的性格,硬是将秘密隐在心中,不再对别人提起一字!
包括她最敬戴的祖父!
但现在,祖父竟然对简随云施此大礼,并且笑得很有深意,不得不让她惊讶与疑惑!
难道祖父已知晓一切?
否则仅仅凭简随云救过她这个孙女,并保住了《唐门毒笈》一事尚不足以让祖父行此大礼!
回忆着,在简随云行针时,痛苦中深深皱着眉头并不停翻转的祖父似乎曾睁开过眼?但当时双目只是半开半合,眼神也是一片恍惚与涣散,并不似神智清明……
难道……
又或者是另有其他人看到了一切,将之告诉了祖父?
不,不可能,那是一个密封的山洞,洞中除了药材,绝对再无他人藏身之所,何况她也一直在注意着四周……
那到底是……
思之不通,唐盈看向祖父——
唐山却只是微笑地望着简随云,神情慈和中仍是精明暗蕴,却丝毫未给她这个孙女一点提示。
“姑娘,今日你去意已定,老朽不便多留,但他日若姑娘能再来唐门,老朽定要亲自作陪!”哈哈一笑,唐山透出几分豪迈——
却又扯动心肺,使他再次咳嗽。
唐钊又立刻上前,将之扶稳,“祖父,您身子尚虚,不宜劳累,还是钊儿代祖父往前送一程便是。”
“也好!”唐山这次并未拒绝他的相扶,“姑娘,老朽无法多行,未能亲送姑娘出山了,就在这里止步吧!”
“来人,将老掌门扶好!”唐钊令旁边弟子上前接手,再看简随云,“姑娘,请!”
唐盈此时不由双眉微蹙,回顾身后——
二哥呢?
为何这送行的人中,唯独少了二哥?
第一百零五章 我所能做的(下)
“钊儿,传令下去,从今日起,简随云简姑娘之事,便是我唐门之事!”
在几乎已眺望不到简随云二人的背影后,唐山看了看在场的几位长老,还有那对几乎不管任何事务的儿子儿媳,突然对着返回的唐钊,威严高语。
所有的人又是一震!
那几个数十年来几乎从未因惊讶而睁大过眼的长老,更是面露惊异!
比先前唐山深深一拜时,还要惊异!
唐钊也意外,但随即应承,“是,祖父!”
唐壕夫妇互视一眼后,微低下头,眼里的思绪更加浓重。
几位长老则面面相觑,未多说什么,神情中却仍是无法退去的震惊!
每一个唐门人都明白,唐山这句话中的意义所在!
他的话,非常不简单!
“简随云简姑娘之事,便是唐门之事”,这句话意味着,将来所有发生在简随云身上的事,无论荣辱、无论福祸、无论大小,都将与唐门有关!
这是唐门几百年来,从未做过的决定!
因为唐门自开创以来,一向独善其身,极少与其他门派与人物有过多牵扯,更不会轻易因为其他人卷进任何是非!
而今日唐山的决定,便是唐门的决定!
他竟然要将唐门与一个年少的女子相连,打算与她休戚与共,福祸同当!
为什么,他会做这样一个决定?
“钊儿,此次你安排盈儿与简姑娘同行,甚好!”此时,唐山收起适才威严庄重的语气,若有所思地看着唐钊——
果然瞒不过祖父的双眼,他的确是刻意地安排盈儿能与简随云同行。
于是唐钊立刻回答,“是,祖父,盈儿此次回门后尽现成熟,上次出门虽短短时日,历练却颇丰,钊儿以为,只有与简姑娘在一起,是最放心不过了。”
“在她身边,盈儿的确会日进千里,很快便能独当一面,你可谓用心良苦。”唐山点了点头。
无疑是承认了唐钊安排,是最佳的安排!
也是认可了简随云对唐盈的影响,将是最毋庸置疑的!那个年少女子,他毫不怀疑地认可!
“钊儿……”唐山再度细细看着自己的长孙,面部的神情又放缓了些,“这些年来,你受累了。”
唐钊又一怔。
原来祖父虽体虚力弱,却明白一切,莫非也知道他为何会单独去送简随云?
“祖父,钊儿不累。”他低下了头。
“你当知,做掌门,必然要舍弃许多!就像那坐江山的皇帝老儿,又有几个能随心所欲者?随心者,必是昏庸者,如果再加上儿女情长,便更是举棋不定、优柔寡断者,久而久之必为他人所制,败了江山也是迟早的事,所以,自古以来能撑起江山不倒的英明君主,又有哪一个不舍弃的?而最大的舍弃,便是自己!”
唐山深长的话,如钟鼓齐鸣——
“是!”唐钊的心情越发沉淀——
他明白!
在他二十年前义无反顾地接下这个担子时,他便明白自己日后的人生,必然是责任与义务!
他自知天资不如祖父,这些年来,唯有勤奋努力,不敢有所懈怠,尽可能地做一个尽责的掌门!
而在昨日,他舍弃的东西,恐怕是一些平凡的家庭中所无法承受的!他又怎能不累?
但唐门是个凝聚力极强的门派!从开创到现在,每一任掌门无不倾心倾力,虽然,他们是毒门,为一些自诩名门的大门派所暗暗不齿,但他们的团结,却是许多门派所不及的。
也是让他们多年来,虽不与其它门派结交,却在武林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
而祖父也是唐门近几代内最出色的领导人!他一生所经历的,必是刀林剑雨,波澜不断,所付出的,也必是非常人所能及的!
他要向祖父看齐,舍小我,成大我,只为唐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钊儿,你也已经老了,我们都老了。”唐山叹了口气,又显出几分慈爱,“此次事件后,我们都应该休息一下了。”
祖父话中何意?
“现在,应该是年青人的天下了,下一任继承人一事也该有所定夺。”
“是!”唐钊意外,但他的确需要休息了,从未像现在这样,期望能如自己父母那般,能放下所有的事,去休息一下。
“去吧,叫云引到我房中来,我有话要对他讲。”
唐钊更加意外。
难道这一次,祖父终于要将云引引进唐门事务中了?
但唐山并未就此多言,只是咳嗽着,由两个弟子相扶,转身向门内走去——
所有人便只得一一跟进,却并未看到唐山在转身前,似乎看了一眼远处立在林木中的那座高高楼阁。
楼阁上——
风,将薄帏吹动——
他,坐在风中,看着远去的另一个人——
静静的眼中,是专注。
虽山径小路上还有另一个人,却只有那个人,入了他的眼。
而他的眼,在此时仿佛是大海茫茫,万里长空——
竟是难以想象的辽阔!
即使那个人是在远离,越离越远,却仿佛化为了一尾游鱼,一卷流云,正在他的眼中自在游弋、任意卷舒……
“我心无疆,任你徜徉。”他静静地看着她——
普通漆制的楼阁因他的存在,就似是最通透的和田玉通体打造一样。
而他的眼底,还有一份欣赏,完全的欣赏!
无论那个人是远去,还是靠近,只要看着她时,他的眼底便是所有的容纳。
即使那个人淡然、无心、遥远,却在他眼中,不受拘泥,不受束缚!
只像是得到了更宽广的空间!
唇边浮起了微微的笑——
他笑得平静、从容。
“你,可知,在我把鸡血石交到你手中的同时,是将什么交给了你?”他的眼中,也泛起微笑,语音清淡,但一只手却紧了紧。
那只手正置在桌面上,掌心向上,露着一点红。
红得艳丽,是一颗饱满的红豆。
红豆生南国,但少有人知,最出名的红豆是出在云南和川蜀。
而只有巴蜀的红豆才能大到如此,光润扁圆,就如一滴泪!
一滴赤热的鲜血凝成的泪!
“当鸡血石交予你时,也是在这里埋进了一颗红豆,它在生根、发芽、疯长……”他的另一只手,捂上了心脏的位置,眉微微地蹙起——
仿佛那里有一种不适,让他的眉不得不蹙起。
而他的眼中,划过一道淡淡的痕迹。
就像秋日带着离别忧伤的风,吹过了海面——
“若非劫数难料,我,唐云引,会尽释心中狂热,埋首于你这烟波云岚之中……”抬头望了望天际,他的眼突然闭起,合住了掌,将红豆紧紧包进掌心——
再睁开眼时……
第一百零六章 飘来的轿子
官道,烈日,快马飞奔——
激起一片黄沙!
驾马之人,多为官差信使的打扮,浑身汗迹,满面风沙,呼喝中连连扬鞭,驾千里快骑,飞驰而去——
去的方向,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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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官道,各种各样的江湖人也在骑马飞奔,一身尘土,挎刀配剑,行行色色……
至偏僻之处,更有哨箭在四处飞散,甚至天空中的信鸽也多了起来——
春,已完全过去。
夏,来临!
唐门的风波在巴蜀之内悄悄地发生着,也悄悄地结束了。
而中原,不知何时起,无数的传闻像从地底冒出的风,在气温的攀升中随着初夏的足迹四处扩散——
数月前的紫雁山夺宝一役,忽又被传得沸沸扬扬,就像是刚刚发生过的事!
有人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像仙丹妙药般的七色花,所有的一切,都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