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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花和尚?
光头群中有人不由移开了眼,似乎不忍再去看,因为那走来的人不但瘸着腿,脸上更是鼻青脸肿,甚至脚上的鞋也分了家,只留下一对没离开的鞋底在不停地敲打着地面,“吧嗒吧嗒”……
“好!好功夫!”离着简随云尚有十数步时,花和尚擦擦嘴角的血,“哇呀呀,洒家来也!”
一提起丹田气,他又一次冲上——
“波罗蜜多掌!”
天地再度无光!一个花和尚瞬间变成了千百个,并且每一个都呲着牙,冲着简随云怪笑,笑得像饿狼!
简随云素手再出——
因注意力过度地集中,很多人已无法看清花和尚是怎么很快的又变成了一个陀螺?并且又被转了起来,“噌”地一声被弹了出去——
“洒家马上就回来!”空中传出他的哈哈大笑声。
不久后,“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又从林子里传来,人们看到花和尚的背更加佝偻,腿更加拐瘸,脸上的瘀青也越来越重……
“有趣,有趣,好功夫,咱们再来!哇呀呀……”
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叹气——
他们见过欠揍的,但还没见过这么欠揍的!
而那群光头就算叹气,也不敢叹出声来,他们似乎也早已明白了结局是什么!
于是,一次又一次,空中飞过花和尚团成的圆球,一次又一次,他们听着“吧嗒吧嗒的”声音……
终于,在又一次拐着腿一步一步挪回来后,花和尚像是被拧碎了的破布,直接扑倒在那个坑里,脸朝下地埋了进去!
静谧,再度回到这条大路上,仿佛许多人的心跳声都蹦出胸腔,集体地敲着鼓——
结束了?应该结束了吧?会不会又迸出一招?
风吉儿似乎是第一个有动作的,而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合上了嘴,左右看看后,冲着那个大坑慢慢踱了过去——
共踱了一百五十二步,坑里还是没动静,她有些确定和尚是不会再爬起来了!
“喂!”用脚尖点了点坑里的人,“疯和尚,你还活着没?活着就回个话,你是输了,还是赢了?”
她压根没打算听到和尚的回话,只因后半场这秃驴压根就无视她,但此时,她掏了掏耳朵,好像听到了回音?
花和尚在坑里动了动脖子,抬起了些头,有气无力地瞪着她——
“瞎了眼的婆娘,你看不到洒家这不但是输了,并且是服了,而且服得是五体投地?”
呃,四肢与脑门都着了地,果然是五体投地!
风吉儿突然想狂笑!
“你若敢笑,洒家定会打掉你所有的牙!”
她又突然收住了笑!
这和尚还是这么目空一切?
“随云,这厮已挡不成路了,咱们还得赶路,走吧!”她风吉儿是有些惹不起这和尚,若没有随云,她的牙随时都能被全部敲落。
不过,哼哼……惹不起,躲得起,以后再听到这和尚的名,先跑了再说!
“慢……慢着……”谁知在坑里的和尚一听风吉儿说要走,就又往起爬,两条腿一直在抖,还没站稳,就冲到了简随云身前——
“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的脸上基本已面目全非,身上像被一千个人同时揍过,腿也抖得和筛糠一般,但他的神情却还是不依不饶!
难道他……
正在众人莫名时,就听“嗵”的一声,接着是“呯、呯、呯”三声巨响,再然后,人们才发现花和尚竟然在眨眼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又闪电般地站起——
“好了,我头也磕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以后你就是我的干娘了。”他拍拍衣服,一脸的平静,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嗯?!
几乎忘了这出,风吉儿眨了眨眼,那群光头也眨了眨眼。
“贼儿子们,贼孙子们,还不快喊干娘?”见没有人响应,花和尚立刻冲后面大吼——
光头群中有几个机灵的突然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兵器大声呼喊“干娘!”,其他的也纷纷效仿,一支支兵器都被指向天空,震耳的响声像浪潮般传向天际——
“干娘!”“干娘!”“干娘!”,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声“干奶奶!”
风吉儿搓了搓胳膊,就听到数十声呐喊停息后,简随云淡淡开口——
“我,并未应你。”
她的神情同样平静,平静如初——
从始至终,她的确没有应过花和尚什么。
“哼哼,你是未应,但你刚刚也没反驳,没驳回就是默认!洒家不管,若不做你的儿子,便得做个龟儿子了,这孰轻孰重,洒家还不糊涂,怎么,你难道是想俺做个龟儿子不成?”
他的眼又瞪了起来,一脸蛮横!
简随云微微一笑,转身——
花和尚这次却不拦,屁股一撅,跟了上去,“嘿嘿,干娘……”
他的脸就象变戏法似的,突然将蛮横抹得一干二净,挤上了春花朵朵。而且“干娘”二字叫得很是滑溜,屁股也撅得快要朝了天。
“干娘,您既然路过这里,不如回咱的寨子里去住上几日?”
“干娘,我那儿美酒无数,比皇帝老儿宫里的差不到哪儿去,您不如去喝上几碗?”
“干娘,那辆车看起来还宽敞得很,我这模样走出去会吓死一堆人,不如和您同乘一辆车?”
“干娘……”
风吉儿终于忍不住了,“和尚,你若再跟着,小心我家随云她又拍出你去,把你当球踢!”
“哼哼,你这小娘们似乎忘了,刚刚是谁施着法激洒家认干娘的?你以为爷爷不知你心里的算计?莫惹爷爷,闪一边去!”
呃!
风吉儿差点被口水噎住,但她留心到,这和尚自对上简随云后,从未自称过爷爷、老子,而在打斗中,也渐渐地由洒家换称了“俺”。难道这和尚打一开始就将随云看得与其他人不一样?
“干娘,您瞧我刚刚那些招式,还有没有能精进的地方?您不妨给些指点,也好让为儿的能再进步些,日后您若有用得着的地步,为儿的也好鞍前马后的侍侯您……”
咦?他的最后一句,听起来怎么那么动听?
眼眸一转,风吉儿招手,“喂,干外甥,你过来!”
“看来你当真是不想要你的牙了。”花和尚看她,笑里面透出冷气。
风吉儿冲他挤了挤眼,见简随云又走前数步后,压低声音,“和尚,奴家这是帮着你,你怎么反来嫌我?要知道,你若真想攀上我家随云,得先过了我这关才可,你若不愿当我外甥,那就罢了,我也没理由替你去说话……”
“喔?就凭你?!”花和尚眯眼看她。
“我又怎样,你可知随云与我的关系?”
“喔?”花和尚直起了身,低眼俯视她。
“你奶奶的,真是没大没小,小心你干娘她不高兴。”风吉儿哧哧笑着,就像在调弄一个小娃儿,只差伸手去掐一把花和尚的脸。
花和尚的眉毛炸起,但瞅了眼简随云后,也放低了声音,“你说来听听。”
风吉儿又看看简随云,将声音压得更低,低如蚊蚋,“不防透你个秘密,这随云,迟早是我风家的人!”
“笑话,莫非车里坐着的那人是你风家的?”
“嘻嘻,你别只看到唐二,天下有一人可比那唐二更与随云相配。”
“哼哼,你错了,想与我干娘相配,得先过了我花和尚这关!日后,任何一个出现在我干娘身边的小白脸,要过的第一关,便在洒家这里!”
咦?他倒反客为主了?
如果由他把关,那天下能有几个男人过得了关的?
风吉儿白他一眼,“哼哼,疯和尚,你先能巴上我家随云再说此话吧!”
她不再理会这个疯子,扭着腰肢追向前去。
花和尚比她更快,即使遍体鳞伤,却还是比她快地闪到了简随云身边!
“干娘,您若不去我那寨子就可惜了,咱那寨子虽是个山寨,风光却不错,去年俺特地到京城的百年老店中掳了个大厨,到寨子里做了个掌勺的,他祖上进过御膳房伺候过皇帝老儿的,那手艺,没得说……”
“嘿嘿,干娘,你一日不收我,我就一日不回头!死活缠着你,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你若不喜欢就一掌拍死我得了……”
风吉儿翻白眼了,也终于明白了这世上厚脸皮的最高境界!
不是厚颜无耻,而是你不理他,他却自个儿凑过来!
并且是打不走、踹不飞、拍不碎、揉不烂,对你死乞白赖、死磨硬泡、死缠烂打、死活不依……
后面的光头中似乎有不少人在偷笑?
她将嘴凑在了简随云耳边,“随云,这和尚的张狂也算天下第一了,不如你就收了他,好过他无人管教,将来成了江湖上的祸害……”
“对!对!对!干娘,我这脾气禀性确实是需要个人来管束着,以后,俺就听你的了!”花和尚也凑过脸去,笑得一脸涎相,毫不介意风吉儿的话。
简随云停步——
花和尚的腰立刻弯得更低。
“我无心江湖,你我之间不干江湖事。”
花和尚一怔。
风吉儿也怔了怔。
“我世间无牵挂,红尘无亲故,你我若有缘,干娘也罢,其他称谓也罢,缘来我不拒,无缘我不求,你,可以回去了。”
嗯?
花和尚的眼突得更大!
“再相逢时,缘深缘浅自可知——”简随云再启脚步。
风吉儿意外!
却又不完全意外!
换作任何一个人,如果能有花和尚这样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高手折身认亲,哪个会不觉得十分得意?但那是指普通的江湖人!
“喂,和尚,先回去吧,如果真得再遇上我家随云,说不准你还真的有机会能认了干娘,别忘了到时喊我一声干姨!”
花和尚却眯紧了眼,只是盯着简随云,让人无法琢磨的情绪快速地闪过后,他哈哈一笑——
“俺知道你不喜牵挂,不妨,不妨,你不挂着俺,俺挂着你便成,反正俺头是磕了,你就是俺干娘了!对了,俺在洛阳西北占了座山头,取名‘通天寨’,寨子虽不大,但来往拜在俺门下的草寇无数,绿林大盗、惯匪常偷俺也收了许多,个个驯得跟孙子似的,他们虽然比干儿子差了许多,但那是因为您干儿太厉害,把他们比得没了光彩!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直飞九霄,将山林也染上纵情的飞扬跋扈——
“其实他们每一个都有拿手的绝活,放出去,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干儿也因他们才成了‘匪中祖宗’!您呢,今日就是祖宗中的祖宗了!嘿嘿,今日您有事,俺千慧就不跟着了!就先暂别,他日您若有吩咐,只管遣人来寨里招呼一声,俺与俺那些徒子徒孙们,就是为您随时备着的家伙,想啥时候用就啥时候用!
“对!对!“重新聚在一起的光头群见一场风波竟然变成了认亲大会,不由得也都眉飞色舞起来,管他主角是否答应了,跟着老大先赖上再说!
他们亲眼看到了简随云在武学上的境界,而武者,以武定高下,简随云的身手让他们不得不服!
何况,简随云的意态,让他们心底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很干净的东西升起,令他们觉得沾了这个人,仿佛也跟着明亮起来——“干娘一句话,我等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去将天捣个窟窿,也不会含糊一下!“
兵器撞击声再度响起,每一个光头激情澎湃中是难掩的张狂,让风吉儿忽然觉得这次被劫,似乎也是一场意外的收获?!
这才是“几收几纵伏悍匪,淡写轻描收恶僧“!
而在很多年后,花和尚“天下第一匪“的名声传遍五湖四海,无人不晓,无人不知,威名赫赫,也无人敢对其不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