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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汪紫宸在灯下发呆,那支钗如同晕在一团光里,泛着黄灿灿的氲氤,刹是好看。
冬霁伺候在侧,几次欲言却止,有些话不知该不该提个醒,上回见驾就是一根刺,结果隐痛未除又添了一笔。可若料错了……要如何收场?一犹豫竟拖到了三更……
坐久了,胳膊、腿都泛酸,汪紫宸决定不再给件死物相面了,于是站起,直直腰身,“睡吧。”
“姑娘……”一声唤后再没下文,冬霁只是深深地望着桌上的梨木匣子,自是明白姑娘让把海珠拿下来磨成粉只是气话,但要怎么处置还需明示。
展翅凤凰……姑姑盼了半辈子,那代表着什么汪紫宸怎会不知?小皇帝这礼送得荒唐且蹊跷,龙与凤都不是应该出现在民间的灵物,把这么个东西赏下来,小皇帝是在挖坑陷害还是真想示好?值得商榷……
指尖轻轻抚在薄薄的金泊上,汪紫宸横着心肝想,要不……毁了它?日后若追究起来,就说保存不当,顶到天也没有掉脑袋的罪过,总比被论个私藏凤饰,图谋不轨的强。
“姑娘,您有没有思量过,皇上即已知道您是相爷的掌上明珠,还一味地……招惹,是为了什么……”
“你说呢?”汪紫宸正猜不透,还真想听听这个明慧的丫头的见解。
谁料,冬霁只是咬了唇,摇头苦笑,“奴婢不敢……”
这是什么话?以前那些被先帝掩盖的旧事丫头都直言不讳,有什么是不敢的呢?汪紫宸心一纵,手也跟着哆嗦了下,指尖楞是被薄如蝉翼的金泊生生划出道口子,此时正渗出一大团鲜红……可汪紫宸根本顾不上指头火辣辣的疼,只是不错眼珠地盯着冬霁,莫非……
作者有话要说:
☆、归期将至
一夜的翻来覆去,汪紫宸险些把自己折腾得散了架,天光泛白才算是阖了会儿眼。一觉醒来午时都过了,可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正用指节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春霖就在门边探头探脑,汪紫宸瞥去一眼,问:“冬霁在哪?”
春霖却回,“天没这就下山了。”
听罢,汪紫宸又把身子摊进被褥中,看来那丫头也是一脑袋浆糊,不然多半儿会守在屋外等着为主子指点迷津……摸不清猜不透!越想越烦,气得汪紫宸就是一通脚蹬手刨,嘴里还念念有词。
可是把丫头吓得够呛,两步就蹿到了床边,压下汪紫宸还在扭来扭去的身子,“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不知道小皇帝到底要干嘛,更看不出将要面临的是险境还是坦途……闹心!要不……盯着春霖的惊魂未定,汪紫宸只觉得灵犀一闪,或许……把心一横也是条出路……
午时三刻冬霁回到小院,一听姑娘还没起身,眉头不禁就往一块凑,结果没等春霖学完舌就奔了正房。
汪紫宸正抱着枕头盘脚坐床上跟那儿……晃,头实在晕得厉害,想看摇一摇会不会能清醒点,见冬霁进门,忙招手,“来,”等丫头近到身前,深深往妆台上的梨木匣子瞅了眼,低语,“拿去毁了。”
侥是冬霁再临危不乱,听罢还是止不住地心颤,毁了?御赐之物吖……那可是抄家灭门的罪过!都有些拿不准是不是听错了……
看到丫头目光闪烁,就知道她这是在权利弊,汪紫宸神秘兮兮地一咧嘴,“东西陈希可是一直揣怀里的……”言下之意就是除了陈希没人能证明那钗送到了她的手上,只要这边一口咬定不知道不清楚,又搜不着证物,小皇帝布的局再精密也白搭!
过于冒险,甚至可以说是胡闹,冬霁本着规劝的职责,小心地提议,“要不奴婢回趟相府?”
“不!”汪紫宸强硬地拒绝,把问题抛给汪相故然能省不少的心神,但那就违背了不参与君臣较量的初衷,汪紫宸还是一贯的态度,也许有天汪相能登上大宝,亦或汪家被扳倒,她都不希望那其中有她出的一份力,这绝非是想把自己撇清,要置身事身外,而是汪紫宸太了解自己对老爹的影响力,她只是提了句想要个孩子养在身边,奔六张儿的老人就义无返顾地奋斗在各张罗床之间,还有什么是那个位“闺女迷”不敢做的?
所以汪紫宸必须自己解决,但她又缺少一双能看透政治脉络走向的慧眼,也就只能用上笨办法。但愿前朝上的争斗使小皇帝难再腾出工夫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实在不行,就没事找点事儿,上回不就动了个心眼,让汪相把他闩牢了几个月吗?这回要是还不老实,就再把他偷跑上静水寺的事儿透给汪相,私入女众庙宇的罪过肯定比巷子里跟人掐架大,没准还会招来言官的弹劾,就不怕他再有精力祸害人了。嗯,就这么办!
冬霁有心再劝几句,可话到嘴边又放弃了。这些日子以来,姑娘的每个指令都看似不着边际,可事后回想,又觉得相当精准犀利,会不会这一次也是自己愚蒙,有没注意到的细节?
丫头虽有些迟疑,但还是没再二话地去办差事,这让汪紫宸心情大好,几个月相处下来,总算是培养出了默契,就算还需要大把的时间磨合,可还是令汪紫宸小小地激动了下,于是……冲着门就喊,“饿了,开饭!”
少时,梳洗完的汪紫宸一边吸光溜着小米粥,一边在心里想,这趟的收获还真不少。
一个多月前将存了近一年的粮倒了手,净赚一万二千多两银子,补上高家当铺的亏空绰绰有余,其实现在的高记当铺也用不着了,自从汪紫宸提出那个建议,虽有顾忌只说了个囫囵,但高老爷是谁,在生意场上打拼了半辈子,当然一点就透,没几日就在北城开了高记的分号,不光收当,还专门设了条柜代卖物件从中抽利,买卖很是红火。
再说袁家,依汪紫宸的意思给点颜色瞧瞧就得了,等得了手大哥放粮南下,让袁家吃个哑吧亏买个教训,冬霁显不肯善罢甘休,前脚刚收了银子,都没等人将粮拉走,后脚就跑到了户部衙门,也不知道丫头念叨了些什么,结果抚慰的粮草当天就敲锣打鼓的出了城。
效率之高,可是让汪紫宸开了眼界,而冬霁的狠决也大大出了汪紫宸的意料。因为没有过多言明,只交待了个大概,没法评论丫头做法的对与错,又仗着自己身后有汪家这棵大树,就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结果第二天,波动的粮价随着官衙的一纸告文而趋于平稳,好像还小有降幅,市井更是掀起了众多的流言蜚语直指袁家,没用上三天,袁家老爷就病得下不了地,家丁们遍访四城寻医求药。后来又听说那位很得袁老爷宠的小妾挨了打后被扔进了小黑屋,现在冬霁负责调~教万氏夫人身边的两个丫头,自然能打听到那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说实话,汪紫宸对女人们的事儿还真不太感兴趣,倒是想看看栽了大跟头的袁老爷要怎么爬起来,但不知道是那位上了年纪,还是脸丢大了有些气急攻心,病,竟一拖就是近一个月。
那边迟迟没动静,胳膊上的伤又没好利落,丫头们不让随意走动,汪紫宸就只能又开始折腾永泰。
周家的欠条被一个子儿不差的收了来上,虽然当时是以答谢的名目讨的,但汪紫宸还是让人将一半的银子送到了周家,并非是觉得礼金过重,而是想以此传达一种信息……永泰没有收不了的帐。
果然,这一招很奏效,就算送钱时没怎么张扬,只打发了个小伙计去的,可是生意场上似乎存不住密秘,没两天永泰的能耐就在京城里传开了,渐渐地也有人上门寻求帮助了。
冬霁以为姑娘只是想做替人收帐的营生,认为有些不和身份,曾隐晦地劝过,汪紫宸不是没听出来,但还是以装傻塘塞过去,收帐只是为了打出永泰的名号,虽然来钱很快,这行在京城还是头一家,规矩是汪紫宸自己定的,都是刀切帐,也就是按欠条上的金额五五开,利润很是可观。可跟汪紫宸所想的钱生钱还有一定差距,所以这只是在铺路,因为怕说出想法后会招来成堆的不解与疑问,汪紫宸嫌烦,索性就什么也不说。
……
过了处暑,天凉快了起来,伤也好了,可汪紫宸却一点心情都没有,依旧病恹恹地歪在床上,光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鹦鹉的背。大雄宝殿那边正在开为期七天的法会道场,连着听了四天,现在满脑子都是经声佛号,鼻子呛得都不大通气儿了,头更是晕晕乎乎的,要不是问了丫头们也都这样,汪紫宸都以为自己是修了仙的妖精,不然咋这大反应?!
“要不您去山上转转?鹦鹉也圈得正难受呢……”春霖在边上开解道。
“不去。”两字儿是从牙缝挤出来的,现在正刮西风,山上比屋里还呛得慌哩。
“那您下山逛逛?”被瞪了眼后春霖才发现自己又说了傻话,法会是为太妃而办,做为替身还愿的姑娘称病不参加也就罢了,再跑去逛景儿喝茶,被人瞧了去,少不得又是一通编排,没准两个多月的罪都得白遭,忙改口,“对了,这两天您不老说脸发干吗?上回的珍珠膏还有,奴婢拿来给您敷敷脸?”
“好吧,”总好过瞪眼待着,汪紫宸用脚轻踢了下鹦鹉,叨咕着,“去外面自己玩。”
小家伙还真跟听懂了一样,吐着艳艳的舌头深情地回望一眼后,就摇着跟巨大羽毛一样的尾巴,一扭一扭地遛达出了屋子。
春霖手拿着脂膏盒,对着鹦鹉的背影撇嘴,“您就那么喜欢它?瞧您那眼神儿……都快淌出了水儿。”
丫头泛着醒味的抱怨成功取悦了汪紫宸,她一翻身,平躺下来,“你多会跟它那么安静了,姑娘也疼你。”
“哼……您就知道打趣奴婢。”春霖一边嘟囔一边挖出珍珠膏抹在汪紫宸脸上。
阵阵清凉似是一下将满身的烦躁都赶走了,汪紫宸颇为享受的合上眼皮,在淡淡的香氛中,心也跟着安逸下来。
小憩并没有多长时间,脸上的东西还在,汪紫宸曾吩咐过敷脸不能超过一刻钟,丫头也一直在那么做。会醒是因为听到了有人低语,前面有几句刚才迷迷糊糊的没听清,而后面的……
“你说什么?”是春霖。
很快被冬霁训斥,“大惊小怪!别扰了姑娘!”
“可,大娘娘为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姑娘有多想回红楼,而且姑爷……上次姑娘点头给鲁氏百子汤时你就应该拦着,要是让她先生下姑爷的长子,可怎么得了?”
“净说些没用的!姑娘是奉旨还愿,当然得去复差事,再说……”
那个转折冬霁并没有说出来,可听着的汪紫宸却心知肚明……诰命,当初丫头就是用那个劝她的,有了那可以让高家光宗耀祖的封赏,自然不怕被鲁氏篡了位,但汪紫宸还是不想再入皇城,对小皇帝那些诡异的想法、做法是怵头到了极点。
可是,要怎么避免重落回那个是非地,还真得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宫
最终还是回了仁和宫,因为汪紫宸发现,能找的借口、理由有千千万,但总归是要说给姑姑听,等老太太应允了才算做数,这也就是说,想避开皇城直接回无染,没门!
还愿期满那天,沐黛早早就等在静水寺山门外迎接汪紫宸回宫,而且还带了太妃的金顶辇,这下汪紫宸仅剩的挣扎都化为了无有,乖乖地爬上车,认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