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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原来的计划是什么呢?”尚恩问。
“按照我们的安排,杏仪会带叶乔先在台湾躲一阵子,等风声过后我再去找她们。我们打算循茗地图去找“朝阳”,有了这价值连城的宝物,我们就可以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结果你到了台湾,并没有找到叶阿姨她们。”尚恩替父亲说完。
“废话,否则我就不含在这里了!”润林瞪着儿子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杏仪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带着“朝阳”和别的男人跑了?”
“我并没有到叶阿姨。”尚恩说。
“什么?”润林急得青筋猛跳,“你这是什么意思?”
“爸,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尚恩安抚住父亲,用谨慎的口气说:“根据我的调查,叶阿姨和叶乔在到达台湾的那天深夜,就在高速公路发生严重的车祸,叶阿姨当场死亡,叶乔则是两名生还者之一。”
润林面色惨白,双日眨也不眨,久久才哑着声说:“杏仪……死了吗?”
“如果我判断无误的话。”尚恩简单地回答。
“她竟然死了,四年前就死了!”润林边说边喘着大气,“我却一直在怀疑她、咒骂她,以为她拿了“朝阳”去逍遥享受了,原来她并没有背叛我……”
“爸,你不要太激动,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尚恩柏着父亲的背。
“你不懂,我太对不起她了。”润林又咳两声。“没想到那些人真心狠手辣,竟追到台湾下手了!”
“由警察局的档案看来,这纯粹是巴士司机疲劳驾驶所造成的失误,加上他抽菸,又撞上化学原料车,才烧得面目全非。”尚恩强调,“看不出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叶乔呢?你不是说她还活着?”润林急着问。
“她受了重伤,在医院住了六个月,人是痊愈了,却患了失忆症。”尚恩有点无奈地说:“她不记得从前的事,也不认得我了。”
润林再一次吃惊,他愣了一会,才重重叹口气说:“可怜的孩子,这些年是谁照顾她呢?”.
“她还满幸运的,碰到好心医师,不但治疗她,还收她当义女,她目前过得很好。”
“那就好,我也不会太愧对杏仪了。”润林突然想到什么,“你没有去逼问叶乔有关地图的事吧?!”
“当然没有,她丧失记忆,问了也是自问。”尚恩立刻说。
“你千万别去招惹她。说起来,她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却因我和她母亲,不能过正常的生活。”润林郑重地说:“就算是老爸的一点心愿,不要再和她算上一代的旧帐了,好吗?”
“我从来没有和她算帐的意思。”尚恩僵硬地说。
“叶乔却怕你怕得要命。”润林感慨地说:“你为了你妈,几次和叶阿姨发生冲突,叶乔可吓坏了,你确实没有约她好脸色看过。”
尚恩不想提道些事人见父亲心椅已平静,便绕回了主题:“看情形,你交给叶阿姨的地图,大概也被那场大火烧掉了。”
“若是烧掉,也是天意。”润林说:“说不定万能之神就是希望“朝阳”能留在那片莽莽森林中。”
“德渥族人苦不找到,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尚恩忧虑地说。
“地图的确是不见了。”润林说:“但我想,我还是可以帮一点忙。”
“什么忙呢?”尚恩问。
“以前我是怕杏仪拿走“朝阳”,所以不敢说。现在“朝阳”既然还在原处,我就没有顾忌了。那张地图我还记得一些,过了葛芝湖,有一条路可通到山里的瀑布,“朝阳”就在瀑布之后。”
“瀑布?”尚恩皱眉问。
“是的,地图不断强调瀑布,很大的,终年不断,不受季节影响,不干涸也不结冰。”润林说:“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总之一句话,找到瀑布就可以找到“朝阳”。”
“谢谢爸爸。”尚恩点头说。
“谢我什么?你以为这是好事吗?”润林忧结着眉,“你或许还不知道“朝阳”的价值吧?!它是一颗未曾切割的钻石,依估计有四百多克拉。全世界最大的红彩尖晶石是五百克拉,曾属于孔雀王朝及波斯王朝所有,日前山一家大银行收藏,放置在层层的关卡中。而“朝阳”排名第二,就在无遮掩的大自然里,没有任何保护,若是走露了风声,恐怕会引来一大堆野心家的觊觎,到时德渥族人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尚恩也担心起来。
“尽量采取低调和保密的方式。告诉比尔族长和你母亲,若要扯上联邦政府,事情就闹大了。”润林警告说。
“是的,爸爸。”见父亲开眼不语,尚恩轻声说:“你累了,我就不再打扰了。”
“慢着!”润林叫住正要离去的儿子。“不要告诉你母亲,我打算和叶阿姨在台湾会合的事,反正不留真的发生,又何必增添她的烦恼和痛苦呢?”
“我懂,我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尚恩回答。
“还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叶乔还活着,她是最后看到地图的人,大家不会放过她的。”润林又说。
“我明白。”尚恩低声说:“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润林摆摆手,像是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我现在心情轻松多了,杏仪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尚恩关上房门,感到一股窒息的闷气。他直穿过二楼大厅,推开落地窗,让旧金的六月晚风吹他一头一脸。
美丽的夜雾袭散着,灯火尽管弦亮,但因无根、黑暗,仍令人觉得一股没有出路沮丧感。
父亲对叶阿姨的悲悼和护卫,令他感触颇深,那是一份不受世俗限制的爱情,以刊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宇宙有秩序、音乐有规矩、学说有逻辑、细胞有原型……唯有爱情是找不到章法。以为是几亿星河相隔的人,以为不可能会爱的人,偏偏就会受吸引。
像掉入黑洞,失去一切声音、光线、物质、速度……完全无法抗拒的往中心奔去。
他隔着满天的星,遥望他的“中心”。逃离黑洞是不可能的事,但他正在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他多希望它是永远的芷乔,那完全信赖的胖子,毫无芥蒂的笑容、崇拜欣赏的眼神、默默含情的举止,他多想一鞠尽饮呀!但要她当芷乔,就永远不能饮,怕她变回叶乔,勾起往日恩怨,就连望也不能望了。
他记得在金门大桥旁彻夜等待她魂魄归来的夜,感觉那么凄楚无望:如今她还活着,却依然如天边的星子一样高远……
一样遥不可及……在与尚恩谈话约三天后,润林很平静地咽了气,拔掉针管、丢掉药物、免除疾病,他似乎走得很安详。
大家都不敢相倍,一向物执不服输的润林,竟会那么轻易地对死神弃甲投降。
只有尚恩明白,父亲对人间已了无牵挂。
葬礼在旧金山南方的华人墓园举行。那日天气晴和,远处有割草机在各墓碑之间穿梭着。
死亡的世界,草坪维持着青绿平整,感觉很奇怪。若鬼魂要出来游荡,荒烟蔓草应该会更适合吧。
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集中在墓园的东北角,随着牧师的祝祷,默默低头哀念。瑞如带着尚恩、杰恩两个儿子站在最前面,后头的众多亲友中,有华人、白人,和一些特别由德渥族赶来的族人。
仪式在一小时后顺利结柬,大家依序向瑞如致哀。瑞如的黑手帕不断往鼻子技了又按,泪她早就流干了。
最后,墓前只剩瑞如母子三人,杰恩的女朋友贝琪,老族长比尔和他的孙子彼得,还有润林最亲的堂弟世钦。
比尔走到新土前,拔下挂在腰间的羽毛及草根,轻放在小丘上:人绕一圈,再把小袋中的红土洒尽,口中念着德渥族的祭文:“归为尘土,与虫草同眠,你就是大地的呼吸,你就是奔流的雨水,与万能之神同在。”
尚恩在一旁静看着一切,心中想起的是雪莱那首死亡诗,他瞥献给在金门大桥下的叶乔:我也想着:死一定把神秘的好事隐瞒住不让世人知道,否则一定有最美鹿的梦永远伴着死亡,在它摒气凝神的长眠中他念着,眼前又浮起芷乔那可爱娇快的身影,不觉痴立着。
“尚恩,我们要走了!”杰恩拥着女友对他说。
尚恩一抬头,才发觉人都走远了,他也不得不迈开脚步跟上去。
吃过午膳,传家的书房打开了,里面飘来阵阵的咖啡香味。尚恩站在门口,很有礼貌地请母亲、比尔族长和堂叔先进去。
长辈才刚落座,杰恩和贝琪就带起太阳眼镜准备出门。
“杰恩,你不留下来讨论吗?”尚恩皱着眉问。
“什么事有你就够了,还需要我这配角吗?”杰恩耸耸肩说。
杰恩小尚恩二岁,也是一头松厚的头发,但眼珠是深褐色,中国味浓些,不过他一向比哥哥活泼西化,热爱户外运动,养了一身粗壮黜黑,常被误为拉丁美洲人。
“你留下来,自然不是配角。”尚恩冷静地说。
“每次都这么说,结果最后你成了独裁者,我成了什么都不是的倒楣鬼。”杰恩哼了一声,“我才不会那么傻,叉成了你高IQ下的牺牲者。”
“杰恩!”
尚恩叫着,但杰恩毫不理会,迳自到院子发动它的红色跑车。
“对不起呀!尚恩。”贝琪替他解释着.,“杰恩因为伯父过世,心情很不好。还有,我们必须赶回学校,他有个实验还做不出来……”
“我了解。”尚恩温和地说:“你们走吧,别让他开快车。”
贝琪是个细眉长眼的华裔女孩,一年前就和杰恩固定交往。有一阵子,尚恩觉得她和叶乔有些相似,但在台湾看过芷乔后,就不再有这种想法。
杰恩很有女人缘,常用他稚气的笑容,同时把几个女人要得团团转。
他记得很清楚,杰恩老去找叶乔,两人一碰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叶乔总是笑得乐不可支。他满心妒嫉,却又不得不承认,杰恩和她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芷乔若能恢复记忆,有关尚恩的部分将是痛苦,杰恩的部分则是快乐,这是他永远无力改变的事实,不是吗?
“Shen,我们都在等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发呆呢?”彼得从后面拍他的肩说。
“我就来。”尚思想一想又说:“彼得,无论任何情况,都请你不要把Joy说出来,好吗?”
“我不是老早就答应你了吗?”彼得说:“虽然这么做违背我为人行事的原则,但你是我的好友,我又不得不向着你。我只是要确定,Joy值得你这么保护她吗?”
“我确定。”尚恩毫不犹豫地说。
“她丧失记忆真不是诡计吗?她有一个不寻常的母亲,她本身也不是简单人物吧?!”彼得不太安心地说。
“你自己都看过Joy,她不过是个单纯的女孩子,还会有什么诡计呢?”尚恩“她单纯?”彼得扬扬眉说:“她若真的单纯,怎么会让我们金头脑Shen,如此念念不忘又魂不守舍呢?我看她才复杂呢!”
尚恩正要辩驳,瑞加在书房催人,他们只好停止谈话,忙进去开会。
书桌旁的每个人都很严肃,比尔族长正在发表意见:“润林临死前一再交代“瀑布”两个字,但我活了那么大把年纪,没看过也没听说过葛芝湖的北岸有任何瀑布。我看不是润林记忆有误,就是他在撒谎。”
“我不认为家父是在撒谎。”尚恩帮父亲说话,“首先,他没有骗人的必要。再者,中国有一句古谚语:“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家父已是临终之人,世间的种种将与他无关,他自然会说出心里最真诚的话。”
“我和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