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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无力也无脸去恨!
因为是她最先背叛了这段爱情。
因为是她最先给了他这场羞辱。
所以,她只能安静得像石雕一样,矗立在原地,等待着他用最残忍的冷静,给予的这场羞辱!
天知道,她多么希望他能像真正的恋人那样,狠狠地甩自己一记耳光。哪怕他狠狠地骂出来。
也能证明,他们之间,有相爱过的痕迹。
而不是这样一场冰冷到不近人情的清算。
6 天佑,我们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往事彻底将宁信击垮。她蹲在花园里哭泣着,发簪零落,长发渐渐散乱开,遮住了她白皙的颈项和素净的手腕,她隐隐地哭泣,说,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父亲……我不知道啊……
其实,她明白,那个和自己之间有丑闻的中年男子无论是谁,都抵不了她曾经背叛过自己和天佑那段少年情事的错误。
因为犯错的是她,所以老天爷惩罚了她,惩罚她这么多年还对他恋恋不舍,念念不忘。
是的,如果可以,她多么想忘记他。她多么想将他的姓名,将他的面容,将他的一颦一笑从自己的记忆之中彻底剜除,就如同剜除一颗毒瘤一样。
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天佑看着她长发散乱的模样,突然有些不忍,轻轻走上前,俯下身去捡起那枚木制的发簪,递到她眼前。
宁信没有抬头,只是捂着脸狠狠地哭泣。
这是堆积了十多年的情绪。她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哭出声音,哪怕是分手的时刻,他们都是两下无声,像极了一场友谊赛,完结了,彼此握手、友好道别。
一个比一个冷静,一个比一个克制。
突然之间,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只好淡淡说一句,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宁信,就让这些事情都过去吧。
宁信望着他,突然问,如果是姜生……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也会像当年离开我一样离开她吗?
天佑愣了愣,摇头,说,她不是你,你也不是她。当这种假设都不成立,那么推论出的结果更不成立。好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谈这种问题了。
宁信仰着脸,说,我知道,因为我不是姜生,所以说什么都没用。只是,天佑,我忘不了你啊。怎么办?我忘不了你……
说着,她扑在他的怀里,仿佛想借取一些力量,纵声哭泣。
天佑愣愣地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哭泣,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由着她的眼泪沾湿了自己的衣衫。
她说,天佑,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过去,怎么才能不去做那件错事,怎么才能不让你离开我,怎么才能不让你遇到她……
天佑,我们怎么才能回到过去?
那是杯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家里的女工给她端来了白水,说了一句,太太,你醒了。先生和宁小姐在花园里。
她站在门前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她在他怀里,低声哭泣。
姜生呆了一下。就在不久之前,天佑刚刚跟她解释过他和宁信之间的清白,即使在他背城而去的那段时光里,也没有和宁信之间产生过瓜葛,更不会有一个无稽之谈的孩子……
于是,她信了。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她无力再看下去。
杯子碎裂的声音惊动了天佑和宁信。当天佑抬眼看到姜生的时候,微微一愣,连忙起身追进房里。
宁信愣在原地。
7 宁信,别来无恙!
她是这座城市夜晚的女皇。因为她拥有一间让这座城市的人类夜晚神经放松欢娱的皇宫般的会所——这间pub的名字很特别,叫做“宁信,别来无恙”。
用她的名字直接命名,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每个夜晚,当这座城市的红男绿女聚集于此寻欢之时,她都喜欢安静地坐在座椅上,望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娱乐“皇宫”。那一刻,她会觉得自己仿佛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清醒之人,冷眼看着这些凡人沉浸在稍纵即逝的欢娱之中。
酒杯中的艳红衬得她的手腕越发素白,她轻轻地抿,微微地笑,眼角,微微有凉意。
这一刻,望着眼前的霓虹,她觉得自己才是这世界上最不清醒的一个。
今天下午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旋转而过,她苦苦一笑。
原本以为拥抱住了全世界,却在杯子碎裂那一刻倾塌——她爱的男子,终归不再属于她。
这间pub是很多很多年前,她用自己的青春与程家交换而来的。
她为它命名“宁信,别来无恙”。就是希望自己真的无恙,就是希望时光将罪恶都冲刷干净,就是希望他历尽千帆之后,风雨归来看到的只有她,等待的也只有她。
然后,落寞的街头,汹涌的人潮,他会不掩沧桑地拥抱住她,说一声,宁信,别来无恙。
可是,谁的爱情,能真的别来无恙呢?
楔子 浮生若梦
【一】以终老
很多年后,他站在小院那丛移植来的酸枣树旁,看着树杈上已经模糊的刻字,恍惚间又回到那段年少时光,仿佛跌入时间的罅隙里。
在他的眼前,影影绰绰都是那个小小的女孩,她眼角的泪,她唇角的笑。
他轻轻地抚摸着酸枣树的树杈,如同隔着岁月,触碰着她,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然后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家。
就这样,那个小小的男孩,和那个小小的女孩。
一辈子,都不曾分离。
而这一切,终于归了流年。刹那芳华,匆匆而去,谁也留不住。
他唇角的笑最终凝固,悲从中来,一刀一刀地刻下十个字,覆盖住了原来的字迹,凌乱模糊。
一刀,一刀,如同刻在他的心上,锥心刺骨——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他仿佛被这十个字烫伤了双目,缓缓闭上了双眼。
天空似乎落了雨。
不是泪。
【二】魏家坪
魏家坪的清晨,像一枚沾满了露珠的青果,凉凉的,软软的,满是家乡的气息,母亲的味道。
当第一缕阳光招着温暖的手,欢跃过尘封的窗户,微笑着吻向我的脸,我从长长的梦中醒来,张开双眸的那一刻,他安睡在我的身边,浓黑若墨的发,长而密的睫毛,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小时候那样。
同样的老屋子,同样的床。
那时,他年纪尚小,喜欢侧着身子睡觉,黑色的小脑袋埋在枕头上,婴儿一样;长长的睫毛像熟睡的天鹅一样栖息在他闭着的眼睛上,略薄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抖动,白色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
我缓缓闭上眼睛。
就好像,这十多年,我们从未离开过魏家坪。
就好像,北小武随时会趿拉着他的破拖鞋英俊潇洒地翻过我们家的矮墙,喊一句,凉生,姜生,俩猪,上学啦。
就好像,片刻间,院里的压水井就会吱吱嘎嘎地响起,在母亲粗糙的手里,仿佛她还健在,辛苦劳作的一天将由此开始。而她的小女儿将会像云雀一样飞到她的身前,喊一声,妈妈,我来!虽然,水桶最终一定会落到她哥哥手里……
我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出现,它们只能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而唯一的幸福便是,他在我的身边。
是的,他在。
不知是幸福,还是难过,眼泪止不住地从我的眼里缓缓地流下来。
我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双手轻轻握成拳横在胸口,像婴儿睡梦中的姿态。人们说,会用婴儿睡姿的人,都是缺少安全感的,会贪恋更多的安心和温暖。
【三】一辈子
那是一种我预料不及的亲密——仿佛是一个绵密而悲悯的吻,我眼角的泪水被一点点的温热给舔舐掉了。
我尖叫着,慌乱地睁开眼睛——他醒了,脸就在我眼前,不足十厘米的距离,俊美如玉的容颜,令人不安的温热气息。他俯身,专注而心疼地看着我,问,怎么了?
这是我没有想过的吻,就在这一刻发生在我和他之间。顷刻间,我只感觉心里好像有几百几千只小鹿在乱撞。我避开他的眼神,不知道做何言语。
我竭力平稳了自己的呼吸,脑袋里一片浆糊,尴尬地起身,却依然不知所措,我说,我、我,没想到这、这么快……
他先是一愣,然后明白了我的话,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成年男子特有的戏谑和暧昧,又夹杂着淡淡的无奈。这种神情,是我第一次从他的眼里发现,它让我心动却也让我惶惑。
他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指了指端坐在我们中间的冬菇。
冬菇也很无辜地看着我,用小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猫爪子,冲我“喵呜——”地叫了一声,大概是以抗议的口气告诉我,你眼泪的味道差极了!
我发现自己居然误会了他,顿时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光了,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晴天来个霹雳,劈死我算完;或者给我个老鼠洞,让我把自己活埋掉,了断此生。
而他依然只是笑,那种笑很温暖,如同春天漫山遍野的山花,不觉间就会铺天盖地。
大概是怕我尴尬,他没继续取笑我。
他下床洗漱后,从井里给我打来了一盆水。
我正在床上扯冬菇的尾巴,咒骂着,臭冬菇!让你舔我的眼泪,舔我的脸啊!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啊?你这臭猫!
他冲我笑了笑,在水盆里兑好热水,又将牙刷和口杯递给我。
我尴尬地笑笑,接过杯子。刷牙的时候,我将冬菇夹在小腿中间,不让它动弹,以示惩罚。大约过了三分钟,他从正间里走出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哎。
嗯?我含了一口水,回头望着他。
他像是在讨论严谨的学术问题一般,一本正经地问,你……希望刚才是我?
噗——我一口水全喷在他脸上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带牙膏沫的水,很镇定,说,看样子不是。你就别虐冬菇了。一只猫,不容易。
洗漱完毕,我走出院子的时候,突然发现,魏家坪的天空蓝得那么动人。
院子虽已荒败,杂草丛生却也绿意勃勃,绕上墙壁的青藤虽然柔弱,却也坚韧,碧绿中开出了洁白的花儿,微小而顽强。
风儿轻轻吹过,微损的院门吱吱嘎嘎唱着荒凉而悠长的童谣;烟囱里冒出的炊烟,袅袅而上与云朵为伴;小孩的啼哭声、母亲追在身后喂饭的呼唤声,声声亲切……这些触手可及的温暖,虽然伴以荒凉,但却那么生动清晰。
我转身,他就在我身后,白色的衬衫在晨风中微微鼓起,让他如立云端,显得那么不真实。他冲我微微一笑,说,该吃饭了。
灶台上,三只碗安静地放在上面。两只大碗,是我和他的;一只小碗,是冬菇的。
冬菇蹲在自己的饭碗前,整个身子是圆的,它一边挑剔地吃着,一边不怀好意地瞭望着我们的碗,眼神暧昧而哀怨。
他说,昨夜回来得匆忙,没有准备,先吃点面吧。
说完,他端着两只碗,转身走向院子里。
我的鼻子微微一酸。水煮面是我执着了一生的回忆,它让我放弃过唾手可得的幸福,和一个对我用情至深的男子,甚至让我不惜与整个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