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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青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道:“君临天下只是一种说法,不一定是要做皇帝,可能是得到天下数一数二的财宝,或者是在这乱世中成为一代枭雄,就是统一全国做了大总统也说不定。”
听到这话,沈德的眼神变了,他偷偷地瞟了乃兄一眼,低下头去,听着咔嚓咔嚓挖土的声音,看着翻动的铁锹,心里泛起了涟漪。
沈良道:“哼,不过是一截死人骨头,能有什么灵异,我还真不信这个了。”
毓嵬知道此人是根本不信什么天地鬼神上帝的,他加入教会只是为了求一条发财的路罢了。闻言还是愤愤地哼了一声,心道若真有上帝,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信奉基督的,先来道雷把你劈死才是正经。
良青打量着沈家兄弟的脸色,发现沈良是不屑一顾,而沈德却低下头去,脸色晦暗不明,看不清神色。良青继续说道:“不过这佛骨舍利也是有说道的,只能认一个主人。”
沈德抬头:“胡扯,骨头认什么主人。”
良青不屑地一笑:“舍利面世后便只能认一个主人,要想更换主人只能将舍利封存多年在说,否则为何唐代皇帝多次恭迎佛骨,就是因为想让舍利认主而已。”
“你这和尚满嘴跑马车,既然这佛骨舍利是圣物,又怎么会认主呢?谁能做它的主人,你这不是失心疯了?”
沈德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但是眼神火热。
良青叹口气:“不错,这舍利是圣物,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千百年来我佛教在历代王朝领导之下,这圣物也自然是为了主人服务了。只有一个主人,也不知能鹿死谁手。不过也无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们中出了个天下之主,大家也能跟着一起沾光。”
沈德听着良青的话,心里早已经是百转千回。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隐藏在大哥的光彩下,他生的相貌比自己好,比自己聪明,能出洋留学,就连自己的妻子,对大哥也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在,这样一个大哥若是得到了圣物,自己岂非一辈子都要仰仗他活着?愈加卑微?
良青在这扶风生活多年,也耳闻沈家兄弟,知道沈大少爷被称赞为人中龙凤,二少爷则泯然众人,这样天上地下的境遇,沈二少爷内心必然是极为不满的,这一番天下之主的说法之下,沈德的心开始动摇了。
他看着挖土的手下们,握紧了腰间的枪。
沈良一心寻宝,并没有在意良青。
这时良青提出来朗月大师昏厥过去,他想去灶房拿点水过来。
沈良心道这个人还有用,这寺院这么大,宝物未必只有一处,挖到后再继续严刑拷打,也许还能再找到点什么,便随手招过一个手下,让他跟着良青去灶房。
刚才往毓嵬嘴里塞抹布的礼帽也想跟着去,沈德直接给他一脚:“赶紧挖土去。”
过了一会,就见那手下匆忙跑过来,嘴里喊着:“他疯了,那和尚疯了!”
沈良转过头去,见良青正慢慢地走过来。
沈德给那手下一巴掌:“这不好好的吗?你嚷嚷什么!”
只见良青越来越近,一股浓重的菜油味道传了过来,再看他脚步迟缓,走路的姿势古怪,沈良忽然明白过来,喊道:“你要做什么?”原来良青找借口来到灶房,抱起一罐子菜油就都浇在自己身上,他看着沈良,微微一笑:“我要你们死!”
说着掏出火柴,迅速划了一支扔到自己身上。
沈良大惊:“你真是疯了!你想烧死自己吗?”
火很快就烧起来,良青向前一扑,紧紧地抱住了沈良。
沈良大叫:“快点快点把他拉开!”
良青身上已经着了火,还不是很大,沈德犹豫一下,站住不动。
沈良用力挣扎,但那良青本来就是农家子弟出身,从小干农活当了和尚后也每天在寺院周围种地,力气很大,沈良这样的少爷远不是他的对手,沈良被他紧紧抱着挣扎不得。而沈德却依然命令手下继续挖,不要停!
沈良看到弟弟的表情,瞬间明白过来。
他大喊道:“取水来!去取水!”
沈德却想这寺院没有井还要去外面打水,一个来回耽误多少事情,天马上就要亮了,等天亮被人发现就糟糕了,还不如马上将宝物挖出,大哥嘛,就看他自己的命吧。
火越来越大,良青始终紧紧搂住沈良,一动也不动。
沈良彻底绝望了,爆发出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叫声。
这叫声穿透暗夜,一直传到寺外。
沈德内心不安,低下头去,忽然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只见那个礼帽手下将他打倒后弯腰拿了他的枪,接着枪口指向挖土的那几个人说:“把手都举起来。”
说着侧身一把拽下毓嵬嘴里的抹布,毓嵬大口呼着气:“你给我塞的是什么玩意?”
“先把人都处理了。“
担心这些小喽趁乱攻击,罗隐和毓嵬一个连一个将他们打倒,这才飞奔去灶房找水救人。
等他们努力用浇水,用湿衣服拍打将良青身上的火熄灭,良青已经浑身都是黑的,沈良更是焦糊的,疼得满地打滚。
“法师,法师,你怎样。”
这时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出什么事了?有火光!”
是附近被惨叫声惊醒的村民来了。
良青这才松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第十八章 莫问前程
原来那个戴礼帽的手下去大殿搜查的时候就被罗隐打倒。随即罗隐迅速换上他的衣服,压低着礼帽从大殿匆匆前来。
但彼时毓嵬等人都被捆绑上,沈良兄弟手上有枪,还有四个手下,罗隐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在等待时机。直到良青点燃了身上的菜油,沈家兄弟一片混乱,罗隐才当即下手打倒了沈德,拿下了剩下几个喽。
几个大胆的村民冲了进来,刚进院子就闻到焦糊气味,走过来看到这一幕都吓呆了。
不住搓着手问:“咋会这样,咋会这样。”
良青身上的僧袍烧的丝丝缕缕,黏在身上,此刻朗月已经被苏三扶起来,他盘腿打坐在良青身边口中念念有词。良青的头枕在朗月膝盖上,在佛号的呼唤中悠悠醒转,看看满脸皱纹的朗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师父,弟子杀生了。”
“你是为了护宝,这等贼人死不足惜。”朗月伸手按在他的光头戒疤上,“良青,你没有辜负佛菩萨面前发下的愿心,是我的好弟子。”
良青眼中透出惊喜:“师父我…………”
我到底如何他没有说出来,喉咙里咕噜咕噜想着,缓缓闭上眼睛,面色安详。
果圣晃晃悠悠走过来,因为舌尖掉了一截,说话含糊不清:“师父,师兄这是……怎么了?”
“你师兄圆寂了,果圣,坐下,一起为他超度吧。”朗月平静地指着对面。
果圣盘腿坐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鲜血,一脸虔诚地随朗月念诵起来。
罗隐和毓嵬忙着指挥村民清理现场,这些人按照良青指的方向,已经挖了近一米高的一个大坑了,四个喽被赶来的村民捆绑起来,一个村民认出这正是附近盗宝挖坟掘墓的一帮人,气得不打一处来,对着他们就是噼里啪啦一阵打。
“羞先人咧,整天干挖坟掘墓的勾当,现在佛菩萨的宝贝也想抢,遭天谴了吧。”
那几个人被打的鬼哭狼嚎,满地打滚喊着就命。
法门寺的几个僧人,平时严守清规戒律,在周围种地为生,遇到荒年,还能无偿将自己种的粮食施舍出来,因此在周围很有些威信,如今村民见这些人竟然连古寺僧人都不放过,个个义愤填膺。
苏三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朗月师徒二人为良青念经。
她本不懂这些经文,但是看到朗月和果圣的脸上都是一片凝重神色,嘴里念念有词,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悲悯之情。这就是慈悲吧?
相貌平凡,出身农家子弟的良青,一辈子做的事情也就是每天种地,供奉师父,念念经,就连他的僧袍也是脏兮兮破旧不堪的,可就是这样的人,在国宝遇到威胁的一刻,不惜殒身以护。这个国家,几千年来就是拥有这样数不清的普通百姓才能在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中挺住的啊。
苏三眼睛一热,转身擦去已经流到腮边的泪水。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寺内皂角树茂密的枝叶投射到地面上,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良青的镀上一层金边。有村民过来对着良青的尸体磕了两个头,起身道:“朗月师父,还是先将良青师父收殓了入土为安吧。”
朗月盘腿打坐纹丝不动。
那人又问了一遍,朗月依然端坐在地动也不动。
那村民说声罪过,伸手去探朗月的鼻息,猛地一缩手叫道:“天啊,朗月师父,这是……去了……”
几个村民急忙围了过来。
朝阳照在地上这三个和尚身上。
一身焦黑的良青。
一脸皱纹,白眉垂眼的朗月。
满脸鲜血的果圣。
天亮了,一切都结束了。
人性的贪婪和人性中最闪光的那部分,在这场纷争中显示的淋漓尽致。
苏三走上前,蹲在朗月对面,默默注视着这位老人。
他青年时期全家罹难,只他一人逃出,从此遁入空门,一心修行。
看着弟子为了护宝不惜殒身,他应该也是极为欣慰的吧?
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体本就已经油灯枯稿,折腾这么一夜,又眼见弟子惨死,他也支撑不住,随之去了。
果圣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院子一角的钟楼,哐哐哐敲起钟来。
钟声惊动了早起的飞鸟,扑棱棱一大群鸟儿在法门寺上空盘旋着飞,围绕着倾斜的塔尖,一圈又一圈的。
苏三忽然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卖馄饨的姑娘变成了袁晨,她说不要下墓道,也不要下地宫,因为人会死在里面。
苏三心想,这大概就是示警吧?如果今天真挖到了通向地宫的通道,怕是沈良兄弟也得葬身在那地道里,这一切是早都注定了的。
苍凉的钟声在整个扶风县城上空荡漾着。
罗隐看看敲钟的果圣,又看看地上躺着坐着的两具尸体,摇摇头,脸上显出无奈的神色。
这寺院发生了杀人案件,已经惊动了当地警察局。
中午时分,就有宝鸡警察局的人赶过来勘察现场。
现场情形简单明了,很明显是沈氏兄弟半夜闯入古寺图谋不轨,僧人良青为了护寺与贼人之一沈良同归于尽。
罗隐将大致情况讲过,那警察皱着眉头说:“证人呢?你们可有证人?我看是你们贪图沈家的财宝,绑架不成倒打一耙吧?”
原来早有人给沈家通风报信,沈家是断断不承认自己家人偷盗走私文物逼死人命的,要将这污水泼到寺院上去。
罗隐拿出自己的证件交给那警察,警察看完:“谁知道你这证件真的假的,现在这江洋大盗什么不敢做啊,冒充警察也不不少见。”警察说着眼睛一转,颐指气使道:“就算你是上海滩的警察又怎样?还能管到我们这里?在宝鸡,在扶风,可是我说的算。”
说着大手一挥,命令手下将人带走。
苏三眼睁睁地看着警察将沈德等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