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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眉凝重型:“孩子,其实我不是你们的爸爸。”不好,看起来像是一个没良心的禽兽不如的父亲借机推卸责任,想抛弃亲生骨肉。
绕弯打听型:“我怎么了?”唉,现在的状况问这个还有意义么?
装傻充愣型:“这是哪里?我是谁?”这也不算是装傻,何佐赋确实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上了哪个倒霉蛋的身,最关键的是此时他的善良心理开始发作了,本来这几个孩子就生活艰难,问了不是给他们造成恐慌么?
实话实说型:“我其实是何佐赋,知道吧?很有钱的那个。”这口气有点像大灰狼,几个捡破烂的孩子还不一定知道何佐赋是谁,就是知道,问谁谁信啊?听到的第一反应恐怕也是眼睛圆睁然后当作没听见。当然,把他送到精神病院是不会的,他们没钱。
何佐赋在老大灼灼注视下表情反复变换,最后暗下决心,选择了身心投入型,再一次用迷茫无辜的目光四处扫视一遍后“哼呦”了一声,扶着头坐了起来。
身下的破床吱吱嘎嘎摇摇欲坠,与此同时,何佐赋的肚子发出了一阵骇人的响动。
老大从床下神奇般的掏出了一个破碗,破碗里面半碗面条已经凝了,也不知道藏了多长时间。
何佐赋眼看着这碗冰凉的面条被一只脏手捧到面前,还有一只大拇指伸在面条汤里,颤颤巍巍的接了过来,对着面条发呆。
老大突然一拍脑袋:“忘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拿出了两根姑且可以称为筷子的黑乎乎的细棍,用手撸了撸,毫不客气的插到碗里:“吃吧!”
何佐赋“感动的”哭了出来,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了碗里。
老大担心的站了起来:“爸,是不是头还很疼啊?”
何佐赋心里呐喊:“我宁愿疼死了也不吃这样的面条啊!”在老大关切目光的逼视之下,何佐赋还是无奈且可怜的点了点头。
老大正要开口,对面那个破床上传来一阵大喊:“我要吃念条!我要吃念条!”
何佐赋向上一看,老幺正探出头张牙舞爪的挥舞双臂,奶声奶气的表达着对这碗面条的渴望。
“好儿子,我……我谢谢你了!”何佐赋心里感激涕零,故作大方的向老幺招了招手:“给五乐吃吧。”
“爸!就你老惯着他!”老大对着正向下爬的五乐怒目而视,破口大骂:“小混蛋!爸都这样了你还闹腾!给我上去!”
何佐赋忍不住又打了一个激灵,看着手里的面条,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淌了下来,颤声叫着根据“五乐”推断出来的名字:“大、大乐。”
老大“嗯“了一声,继续对着五乐怒目而视。
“你、你让他过来吧。我、我头疼。吃、吃不下。”为了证明这一点,何佐赋特意的摸了摸显然受到过重创的脑袋。
大乐将碗从何佐赋手里拿走,重重的在旁边破烂桌子上一撴,五乐急忙出溜下梯子,冲到碗边。他还不会用筷子,一手握着两根细棒,一手直接在碗里和嘴里掏来掏去,便吸面条便斜着眼睛往何佐赋这边看,瞄着大乐眼色。
何佐赋看着五乐的吃相,一阵发晕恶心,干呕了几声,可是他现在也是肚里空空,除了口水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
大乐转身拿了一条看不清楚本来颜色的抹布,弯腰按住何佐赋肩膀。
何佐赋目光一直定在那条破抹布上,心里狂呼:“你要干什么?你要拿这块破抹布干什么?”
抹布距离他越来越近,何佐赋试图挣脱,眼前这瘦骨伶仃的大乐还挺有劲,何佐赋眼中越发泪花四溢,最后呆若木鸡的听凭那块抹布覆盖上自己的料想也不会太干净的脸。
大乐温柔的帮他擦着脸上的眼泪和嘴边的口水,边擦边说:“张大爷说,如果有脑震荡的话,呕吐也是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
这功夫五乐已经把一碗面条吃的一干二净,正在用舌头清理那个破碗,大乐回头见了大怒,一把抢过:“舔舔舔!忘了上次怎么把舌头刮破了?”
何佐赋仍被那块余味犹存的抹布打击的两眼呆滞,木然转头看去,那个破碗边上果然有个锋利的v型口子,碗底被五乐舔了一半儿,半边露出洁白闪光的碗底。
何佐赋长叹一声。
他又想哭了,可是害怕那条抹布;他肚子饿了,可是什么也不想吃;他想一下子瘫倒在床上什么都不管,可是怕把床压塌。
最后他还是扶着床沿,慢慢躺倒。
五乐吮着油乎乎的手指头:“爸不出去了?那晚上吃什么?”
大乐正蹲在角落里面翻检废旧报纸,头也不回:“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吃了面条了,今晚不许吃饭。”
五乐先是抽泣,最后跑到何佐赋床边上三下两下登上了床,趴在他脑袋边上哇哇狼嚎,何佐赋右耳被他清脆刺耳的童音震得耳聋眼花,费力的转过头来,看着恐怕出生以来就一直没洗过的脸,咧咧嘴,气息微弱又无比坚决的说:“大乐,今晚我也不吃了……我的份儿,给五乐……”
大乐把一大摞报纸装进麻袋,又用脚使劲向里跺了跺,小屋里顿时灰尘弥漫,在何佐赋差点断气的咳嗽声中,大乐将麻袋向肩上一抗:“随便。”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何佐赋瞪着天花板,沐浴天光。上面糊的报纸皱皱巴巴在风中飘摇。
越是凝神注目,报纸上的字似乎就越来越大。
在终于看清了上面几个月前的新闻后,何佐赋心想,当年古人教弟子射箭,让他们注视小虫不是没有道理的,小虫后来在他们眼中像车轮一样大也不是虚构的。
五乐一条腿啪的搭在何佐赋的胸脯上,打断了他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原来在他身边哼哼唧唧滚来爬去的五乐这时候真的睡着了,嘴边还挂着一截干面条,口齿不清的反复说着梦话。
何佐赋无奈的对着阳光翻白眼,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的晒太阳,这是他还是“何佐赋”的时候梦寐以求的休息方式。
“爸,饿。”
这句梦话何佐赋听清楚了,回头看着五乐的小脏脸上眉头紧皱,一条泥水翻过鼻梁汇合了另一条泥水流到可以称之为枕头的一团破棉絮上,内心辛酸无比,只想对天大喊一句:“我也很饿啊!”
腹中一阵咕咕乱叫,似乎在印证他心中呐喊,何佐赋紧闭双目,眼前盘旋着以前吃过的东西,越是这样,越是饥火中烧。
他重新睁开眼睛,猛地回头,目光锁定在了五乐嘴边的那截面条上,先是轻轻的抬手,距离面条还有半尺的时候迅速出爪,向那截面条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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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继续挨饿
正在这当儿,一阵巨响打破了屋中死一般的宁静,也打断了何佐赋灵与欲的痛苦交战。
何佐赋慌忙的缩回了手,喘了一口粗气,支着身子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
一扇姑且可以称之为“门”的木板在外来入侵者的重击下摇摇欲坠。
外来入侵者的真面目——一个老头儿在门口向里张望,看见何佐赋坐在床上,啪嗒啪嗒走了进来,还算干净的脸上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
“英俊啊,你醒了?”
“英俊?”何佐赋心里涌出无数个问号,再次强迫自己压抑下了四处张望的念头,认清这个老头儿喊的就是自己的事实。
一边点头,心里边儿一边怒骂:“老天爷啊,我是想下辈子长的英俊点儿!不是起个名字叫英俊!”
“您是……”习惯性的询问刚出口,何佐赋立刻觉得不妥,住嘴已经晚了,老头儿对他的忐忑视若无睹,掰过何佐赋的脑袋,上看下看。
“还行,没化脓。”
他揭着何佐赋头上缠的布条向里看,下手还挺重,何佐赋疼的嘴里直咝咝。
“不认识我了?”
何佐赋对着老头儿无奈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大爷……”
“大乐跟我说你吐了,有点脑震荡。”
“嗯……”何佐赋脑筋飞速的转动,什么脑震荡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啊!
“张大爷,我这会儿啊,有时候能认出来人,有时候又忘了,一阵儿一阵儿的。这不,刚才我连他们这几个孩子都不认识了,过会儿好像又明白了。”
张大爷同情的拍了拍何佐赋的肩膀,表示理解。
“您别跟几个孩子说我这病,他们还小,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要不跟着我瞎担心。”
“行,啥也别说了。”张大爷眼中泪光荧然:“你对这几个孩子,没说的。”
张大爷终于准备离开了,临走回头交待了一声:“疼的厉害叫大乐找我,晚上我再来给你换药。”
然后轻轻将那扇关不关都没用的木板合上,在门外嘀咕了一声:“真是被砖头砸出毛病了,说话还‘您’啊‘您’的。”
何佐赋充满敬意的目送这位自己的“主治医师”离开,额头背上出了一行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回身一看,身下破破烂烂油渍麻花一床烂被,再也不想躺着了。
摇摇晃晃下了床,将五乐向中间儿挪了一下,何佐赋撸起了破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平常在办公室他都是自己收拾,边收拾边寻思生意经。现在他很快就投入到名字叫做“英俊”的爸爸角色中,目光首先投向了墙角,那里有一堆破布,从几个露出来的裤腿袖口可以看出,那里起到了一个大衣柜的作用。
何佐赋将泛着怪味儿的衣服一件一件都叠好,从几个孩子常年没洗过的脸来看想把这些衣服洗洗不太现实。衣服里面有大有小有男装有女装有棉衣有单衣,当然大部分都不是这里破就是那里破,有的还胡乱用针线褾过。
叠好了,何佐赋从一堆报纸里面勉强挑出来一张干净的,放在床边太阳能晒到的地方,将这些破衣服板板整整的一摞。
寻找筷子和碗的过程简直就是寻宝大作战,方才在那堆破衣服里面已经掉出来了一个破碗和一根像筷子的棍棍儿,放在床边的时候又不小心踩到一个缺把儿的炒锅,如果没记错窗台上还有个饭盒,那个装面条的破碗被五乐固执的抱在怀里,两根筷子一根在桌子上一跟丢在地上。
何佐赋将收集好的“宝贝”一股脑儿堆在桌子上,桌子面凝固着多年没擦过的汤汤水水和饭菜残渣,他十分想爬到对面那个应该是“英俊”爸爸搭建的高达四层的床上看看上面还有没有锅碗瓢盆,但是想到自己的脚踩在脆弱的梯子上可能会造成整个床铺的坍塌,还是忍住了。
没有日历没有钟表的房间,在何佐赋大约估计为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之后,这个破屋已经变了个样子。
他扫视了一圈儿,不满意也得满意,这个破屋子可以改进的地方也就这么多了。然后他就蹲在床对面,对那堆没被装到麻袋里面的破旧报纸开始整理。整理各种资料是他每晚都要做的事情,只不过现在从光明洁净的擎天大厦顶楼搬到了不知在什么地方的贫民窟,从满是海量信息数据的电脑上搬到了灰尘炮土的报纸堆。
揭开第一张报纸就爬出一个巨型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