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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带动之下,几千精锐如出柙的猛虎一般,奔腾澎湃,直插敌阵,只听到一片震人心魄的喊杀声,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武器和武器的金铁交鸣声,还有刀剑砍在人身上和铠甲上的各种声响。
还有人倒地的声响,惨叫声,呻吟声,垂死的咽气声,种种声响,汇集成一股可怕的声浪,而只要李自成奔袭到哪里,这种声响就会汇集成一股股强大的声浪,摄人心魂,等他冲击几次之后,左军上下,竟是无人再敢当其锋锐。
此时的战场,已经到处是断臂残肢,到处是鲜血的味道,死人,死马,丢掉的大旗,到处都是,箭矢插的满地都是,火铳手们要么逃走,要么被杀,寥寥无已的几支鸟铳丢的到处都是,而官兵和义军都是少则几百人一股,多则几千人一大股,在绵延十里方圆的战场上,做着生死厮杀。
“李闯不愧是和献贼齐名的凶顽啊……”
左良玉手中的千里镜还是张守仁在湖广时送与他的,其实这玩意在苏州就有人仿造,卖价虽然不菲,左良玉也不是买不起,但这玩意用于军事用途,确实还是张守仁教授给他的使用之法。
现在左军游击以上人人都有,也是他开窍之后自己花钱购得,用处确实很大。
坐在高大的元戎车上,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形,对掌控全局,自是大有帮助。
“不过遇到我的大军,任你再坚决,不过是螳臂当车。”
随着李自成,刘宗敏、郝摇旗等大将的各自加入,战阵上的闯营精兵达到十万余人,骑兵近四万,步兵五万多,对面的官兵人数也是八万人左右,两军十七八万人,在长达十余里的战场上不停的变幻着阵势,不停的互相嘶咬着,厮杀着,双方互相冲击着对方的重要防线,而时刻也是有生力军加入,将防线的漏洞给填补上。
这样的厮杀,不仅是看的左良玉目驰神摇,而连杨嗣昌等大员,也是看的惊心动魄。
“今日始知左镇威名,不是浪得虚名。”
在今日之前,杨嗣昌一直觉得平贼将军这个印信给左良玉给的亏了,不论是贺人龙还是后来冒起的黄得功,都比左良玉更有资格得这个将军印信。
而现在左军全部精兵全部压上,展开这样惊心动魄的大战时,杨嗣昌才知道不论是练兵还是扩充部曲,又或是战场指挥,调度,左良玉还是远在其余诸将之上。
他现在才有些后悔,此人虽然跋扈,但武将似乎是越跋扈就越有能力,左良玉是如此,张守仁也是如此。
如果自己这一年多不以意气为事,而是对左良玉一直支持,并不在意对方于自己的态度,左部的精兵再多上几万人,今日的战局,恐怕结果会大大不同。
他也看的出来,曹营出的骑兵战斗力稍弱,意志也不坚决,同时他也知道,农民军的兵力不止眼前这一些,现在是仓促交战,为了保住朱仙镇这个开封城的南边门户,调过来的应该是闯营和曹营的精锐。
所以杨嗣昌的心中是无比的急切,他一边看着眼前的战场,一边期盼着猛如虎等诸将能立刻抓紧进兵,从西北方向,往朱仙镇齐头并进,一起开打。
这样就算闯曹联营继续调兵,但战场上的主动权就会一直掌握在官兵手中。
只要年前占住朱仙镇,扼住南边要道,切断西边的联络,闯曹联营百万人困在开封这样的一隅之地,将来剿灭不难。
军事行动,能得到这样的结果,朝廷一定会满意!
但在他侧耳倾听很久之后,西北方向却是一直没有半点动静,杨嗣昌当然不会知道,当时的猛如虎等人正在扎营,预备停下休息,而虽然这边已经打响,猛如虎等人却是没有半点一起开打的想法,同时,在上游发现大股闯军的事,也没有报到这边来,所以杨嗣昌不知道,自己的一厢情愿,根本不会成功。
在指挥部队冲杀了一阵之后,李自成看见敌人又增加了援军,士气又复振起来,他心中对左良玉的统驭能力和兵力也感觉十分吃惊……就在两年前不到的时间里,左良玉的核心战力不过三万人左右,每次和张献忠交手,还得依靠川军或是河南兵来当帮手,和只有三万不到的西营交手时,也是有胜有败,并不能稳操胜券。
如果两年前左良玉有现在的实力,恐怕西营是打一场输一场,根本就没有机会。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左良玉把养家丁的精力和功夫用来训练营兵,使自己的正兵营更为强大,普通的营兵也能驱使上阵,打的很象一个样子。
在这样的遭遇战中,一方落败的话,对核心精锐的战意和士气影响会很大,尽管李自成已经有所布置,并且援兵在源源不断的赶来,但此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危险和危急,在这样的紧张时刻,多年的戎马生涯使他没有一点后退的打算,相反,他却是挥舞宝剑,哪里的官兵越多,打的越好,他便是往哪里冲去。
在一处地方,一个官兵将领带着兵马,打的闯军连连后退,李自成挥舞花马剑,不停的大喝,每剑挥下,便是刺死一个敌人。他一直冲到这个将领面前,发出如同霹雳一般的叫喊,那个明将也是一个勇将,但在这时,却是吓的破胆,他不敢抵抗,直接拔马后退,亲兵们则一样后退相随,这样且战且退,迅速脱离战场。
只是不论李自成如何冲杀,官兵人数多,战意旺盛,一时间,竟是十分胶着,仗打成这样,也是委实十年间少有。
第七百八十七章 渡河
多年之后,张守仁点评这一场明末农民起义战争史上最后一次辉煌的大战时,也是对农民军的进步大为赞赏。
无论如何,官兵的进步有限,虽然左良玉得到他亲自的提点,做出了不少的改变,但因为整个王朝在组织上的落后,使得左良玉在财力和行动力上远不如他的对手。这样在战役的最关键时刻,左良玉既没有得到友军的支持,也因为在一个细节上的失败而最终导致全局的失败……可以说,朱仙镇这一战虽然只是双方局部兵力的战事,但这一仗打完,左良玉考虑的已经是撤退,而李自成已经把胜利握在手中了。
无论如何,这是一场波澜壮阔的大战,投入兵力的双方都显示了决心和得到胜利的渴望,左良玉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可惜,胜利的天平没有向他倾斜,而是倾向了他的对手。
在酉时之前,李双喜亲自率领的闯营火炮终于被拖拉到了战场之上。
这是李自成费尽千辛万苦之力打造的一批火炮,不是正经的红夷大炮,打的仍然是碎石和铅块等小型炮子,打三炮就得停下来等炮身冷却,十分原始,发射药少,炮子装填费力而少,炮的重量却很沉重,也没有炮架推拉,只能用牛车来拉,所以行动十分缓慢。
但无论如何,火炮赶到了战场。
炮声响起来之后,烟柱腾起,官兵先是愕然,接着士气就崩溃了。
好在此时已经接近天黑,左良玉将最后的精锐投上战场,掩护撤退,所幸没有造成全军溃败的恶劣局面。
到双方鸣金收兵时,天已经基本黑透了。
接着两军都派出大量的人手,赤手空拳,打着火把开始在战场上寻找可以救治的伤患,同时做一些战场清点工作。
这样的事情有过先例,就算是白天打的头破血流,在这个时候,双方也唯有面对现实。
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鲜血味道呛鼻,到处都有跑散跑丢的马匹,人们小声呼唤着,将军马重新牵拉回去。
这一仗,左军阵亡在三千人左右,农民军则超过五千人,光是从数字来看是左营获胜,但双方都明白,这一仗官兵是败了。
当天晚上,闯营和曹营大股的兵马赶到,彻夜不停,隔着几十里路,官兵这边也能看到朱仙镇的方向灯火通明,大量的兵马趁着月色打着火把赶到,从远处看,仿佛是不停有星辰降落凡间……光是从规模来看,调兵的规模最少也在十万以上,想到今天闯曹联营已经有十余万人,就是说对方又有十万大军赶到,而且对方还有炮营,到这个时候,连杨嗣昌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仗已经输了。
“请禀报督师大人,我军现在不能想打赢,而是尽可能的保留实力吧。”
夜空之下,左良玉神情萧索,他心中并不服气,仅从农民军的组织和指挥还有战力来看,自己未必没有机会,不过是武器装备有差距。
这种心理,使得他在其后的襄阳和武昌之战都与闯营硬碰硬,打光了多半实力之后,才面对现实,沿江一直东向,过九江,安庆,一直到凤阳军接应之后,才算安定下来。
这自然已经是后话了,现在的左良玉知道事不可为,盟友太烂,已经有了后撤的心思了。
“适才有人来报,今日败退之后,督师大人呆立半响,后来吐血了。是他的儿子亲自将督师大人扶了进军帐,看到的人不少,恐怕现在未必能视事啊。”
“他若是能视事,也得被对岸的人给气死。”
今日接仗,北岸包抄的友军毫无动静,肯定是有什么猫腻,至于是避战,还是有什么麻烦,左良玉已经不想追究了。
反正他还在南岸,随时能走,杨嗣昌的中军督标是京营兵为主,颇有战力,双方配合,可以从容后撤。
沿陈留,杞县,一路后退,料想闯营也不会咬着他不放。
至于猛如虎和保定军的虎大威,管他们去死。
想到此,左良玉发出一声长叹,摆摆手道:“如果今日在战场上有七千山东兵,我们已经获胜了。”
“父亲太瞧的起太保大人的兵马了吧?”左梦庚颇为不服,按大明的制度,左良玉练的这些兵以后大半也听他的,他当然不服气了。
“小子,”左良玉斜眼看他,道:“你看我们打的热闹,这样的大平原,死伤不过几千人,如果是山东兵在,凭他们那凌厉的攻势和一往无前的打法,还有犀利的火铳和大量火炮,加上甲坚兵利,种种配合指挥如意,这一仗打完,要多死多少人?”
左梦庚无语之际,左良玉却是被自己的话所惊。
这两年来,他一直以张守仁为目标,苦苦追赶,但现在才突然在自己嘴里听到对山东兵的总结,而细细一想,张守仁能做到的这一切,除了自己勉强能做到对营兵平等视之,扩大营伍规模,加强训练外,其余各项,自己可是差的太远了。
这一想,立时有点心灰意冷之感,只是他是逆境中自己一路奋斗到如此地步,虽然一时心灰,但绝不至于叫他绝望。
只是在此时此刻,他心中明白,自己这一世是没有机会追上张守仁,倒是将来如果真的天下有大变局,紧跟着荣成伯,这才是左家能生存和壮大的机会。
“夜了,我们早早歇着,明天看看动静再说。”
最后看了一眼如星辰般闪亮的火把群,左良玉终于进入自己的军帐之中,没过多久,便是鼾声如雷。
……
第二天天亮之后,左营果然看到大量的闯曹联军赶到战场,人数在二十万以上。看到这样的兵力,再强悍的人也不会再有主动进攻的念头了。
而官兵按着不动,凭借这几年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