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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从桌子下面探出个头来:“那个老家伙可不喜欢别人缺课。”
杨一有点不快地说:“既然那个老家伙不在,我走了。”
“年轻的女士,如果你还想要那个老家伙的签字,就等一下,等他把手腾出来。”那人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冲她笑笑,“我就是伊萨克斯教授。”
说着接过杨一手上的加课表,签了字,还给她,又回到桌子下面修电脑。
杨一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还有对不起,刚才我……”
“不用对不起。”
后来到了他的班上,杨一又成了惟一没有买到课本的学生。那天课堂上,教授提问,杨一说她还没有课本。教授看了她一眼。杨一又解释,她去过书店几次,他们告诉她没货了,现在正在进书,下个星期再来。教授听了她的解释,转过脸来问全班同学,除了她之外,还有没有人没有书?全班无一人举手。教授对杨一说,为什么大家都可以买到书,就你不行?杨一当时就哑了,可买不到书又不是她的错。此后,这成了杨一的心病,认为教授对她有成见。
现在杨一在书店里看见教授,就走近他:“伊萨克斯教授,你好!”
“你好。”先生的眼睛从镜片里跳出来,说完,又跳了回去看自己的书。
杨一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伊萨克斯教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是我的成绩还是我的表现?”
先生反而奇怪地打量着她,合上书本:“对不起,我的教授生涯也许比你的年纪两倍还长。如果你想成为TBACHERSPET(老师的小红人),选STEWART博士的课,他还没有拿到终身教授的职位。”
“不,我的意思不是要做老师的小红人。”
“那么,你做的没有任何不妥或者过分的。我的建议是:不要担心我,担心你自己。”
说完,又看自己的书。
杨一倒吸了一口气。杨一发现美国人不太记仇,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到了班上,杨一发现同学个个衣冠楚楚。今天有PRESENTATION,大家都很注意自己的仪表,杨一觉得好像进了一家大公司。
杨一的报告排在最后,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听了前面同学的发言,信心越发地强了。等到她做完报告,从众人的目光中,她知道她又是一个A。
现在轮到大家提问,一个美国同学问了个有一点意思的问题,杨一答了。一个分不出国籍的女生问了一个好笑的问题,杨一谈的是土星的事情,她问的是火星的问题。杨一很有耐心地回答了她。
“你在中国是做什么的?”最后轮到伊萨克斯教授提问,却是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记者,先生。”
“在中国做记者,可以说你想说的话吗?”
“可以,只要我愿意。先生。”
“你喜欢你的老板吗?”
“我不需要喜欢他,但是他喜欢我能尊敬他。而你是位美国老板,需要我们喜欢你,对吗,先生?”
教授和同学们都笑了。
“你如何看待中国的新闻自由?”
“需要改进,先生。这是毫无疑义的。”
“你对中国新闻什么最不满?”
“出口转内销。”
伊萨克斯教授和同学们的脸上露出疑惑。
“中国太优待你们外国记者了。不少重要消息都让外国媒体先报道,我们只能从你们手上再进口。”
教室里一片笑声。
“你如何看待美国的新闻自由?”
“需要改进,先生。这也是毫无疑义的。”
“你对美国新闻什么最不满?”
“篮球大于地球。”
杨一见教授有点愕然,笑着说:“美国大多数媒体的重要消息往往是篮球比赛,而世界各国尤其是亚洲、非洲、南美洲的消息很少,仿佛地球在美国变得很小,甚至不见了。”
伊萨克斯教授笑着点点头,说:“很好!杨小姐。
198O年我第一次去中国,1990年我第二次去中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很想再到中国看看。我对你们这一代在中国改革开放以后出生、成长起来的青年很好奇,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国家,又是如何看待世界,所以多问了几句。哦,你这次得了A。“
杨一蛮高兴的,内心感谢伊萨克斯教授,好像不仅因为得了A。
同学们则一片哗然,有个同学大叫:“哦,上帝啊,早知如此,你就把我出生在中国好了。”
大家笑得更欢了。他又接着说:“对,就出生在杨一家对面。”
“你为什么是个中国人?”有个美国学生突然问。
杨—一愣。
“我的意思是你的英语这么好,有头脑有见解,对美国中国的事情都清楚,你怎么会是中国人呢?”
杨一笑笑:“你怎么会是美国人呢?”
这位同学是有备而来的:“我以美国为自豪。美国不是天堂,但美国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他说这话时,没有狂妄,只有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下课,几个女生过来,说她今天很漂亮,尤其是那条丝绸带子。杨—一口一个谢谢,当场将丝巾解下亮给诸位,告诉她们这东西在中国就值一两个美金,你们应该去中国做这个生意。
4 中美教育差异
杨一与天舒约看房子的时间是十二点,现在还有半个多小时。
要经过一个很大的广场才到医学院大楼,广场上永远是无休无止的音乐会、竞选、联欢等活动。现在,黑人同学又在广场上欢歌劲舞,动作、音乐、眼色是那样的浪那样的荡。黑妹们扎着类似新疆姑娘的无数小辫子,穿着露肚脐的小背心;黑哥们露着文身的胳膊,裤子夸张的肥大,裤裆到了膝盖,露出半条内裤,他们大概不知道穿裤裆到胯裆的裤子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很典型的GHETTOSTYLE(黑人装扮)。台上也有别的肤色,黄的、白的、黑的、不黑不白的、黑里带白的,人种色彩远远不止黄白黑三种;服饰发型多样到一言难尽。生气盎然的年轻人不知疲倦地叫着跳着。
表演者在台上跳,观众和行人在台下扭。
杨一看了几分钟,头就昏了。
广场的四周一家连一家的小摊位,卖首饰、衣服、图画……什么都有,信用卡公司的人大声地呛喝:“填一张表格,送一份免费的礼物。”杨一的信用卡已经多不胜数,只是冲着免费礼物,又填了张表。这时,后面有人叫她,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ERIC。
“你有时间吗?”ERIC穿着书店里卖的那种带有S大学字样的套头衫,棒球帽反戴,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和你说一些事情。”
“说吧。哦,对了,免得我忘了,我的车子坏了,晚上麻烦你把我送回家。轮到你说了。”“是这样的。”ERIC似乎想选择一下词汇,又找不到合适的,只好直截说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分开。”
“你要和我分手吗?”杨一皱着眉头。
“不,我只是想,暂时分开一下,这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我想考虑一下,我不想做任何的决定。”
“你已经做了决定。”杨一说完,就生气地走了。
ERIC叫她,她也不理,径直前行。ERIC不叫了,她反而停住,回头叫住他:“你知道什么吗?我还是需要你晚上把我送回家。”
从这一点看,她更接近一个美国人。常听人说:留学哪个国家,就会有哪个国家的性格。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ERIC笑笑:“当然,我们还是朋友。”
杨一开了个玩笑:“等你把我送回家后,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同一时间,天舒正骑着单车,从实验室往教室走,经过校报箱子,她抽了一份,胡乱地看了几眼,接着赶路。今天的校报有一篇文章说美国学生的作弊现象比十年前高出一倍,由此叹惜美国世风日下。
天舒长叹:美国学生还是诚实。
其实美国学生作弊的很少,她也见过美国同学作弊——就是用手挂搓额头眼睛趁机膘到邻座——完全处于作弊的初级阶段,毫无技巧可言。从这种作弊方式看得出,美国同学还是老实。
国内的作弊现象严重多了,与之相比,可以说进入了高级阶段。任何事物都是这样,吃一堑长一智。天舒大言不惭地说,她要是作弊,绝对让老师、同学神不知鬼不觉。只是她功课好,不需要作弊,而且他们考试没有什么可作弊的地方。
说到在美国读书,杨一觉得,中国的教育是基础性的模式,美国是思维性的模式。她受到很好的训练。而天舒觉得,从中国到美国,最大的不一样就是,以前用中文读,现在改用英文了。别的,说真的,差不多。老师上课教育学生的话都大同小异,在国内时同学的BP机响了,老师说话会带刺,在美国也一样。连说的话都差不多,只是改用英语说,你以为你是SOMEBODY(人物),其实你NOBODY(什么也不是)。
天舒到了教室,气氛一片紧张。先生讲评刚刚结束的期中考情况,最高分多少,最低分多少,平均分多少。听者不用提心吊胆,先生绝不会点出最低分者的名字。
先生的一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面转了一圈又一圈,滑稽得很:“第三题答对的占百分之十。这个比率,跟我出这道题时所估计的完全一样。”先生说完诡谲地笑笑,满是算计人的快乐。
“第四道……”
先生刚提出这题,底下的同学发出一阵嘘声,那是考倒一片的一题。考完,天舒和几个同学交流过,对答案无十成的把握。
先生对学生的反应戏谑一笑:“这道题全班只有一个人做对了。”
那会是我吗?天舒心里问。
“先生指着自己的鼻头说道:”这个人就是我啦。“
底下“哗”地笑开了,天舒也自我解嘲地笑笑。
下课前先生又布置了作业,第六章两题,第七章一题,第八章……说到后来,他也忘了布置了几题,反问学生:“一共几题?”
学生以抗议的语气回答:“许多题。”
先生笑笑:“你们不会回答数字吗?我问几题,你们应该回答‘三题’或者‘四题’,什么叫‘许多题’?你们不用吓唬我,我知道就七题,下星期交。”
“您应该知道我们刚刚考完试,我们得轻松一下,先生。”
“好吧,那把最后一题去掉吧。”
“先生,不如把最后三题都去掉。”
“你们是巴不得一题也不做的。”
接着,先生叫一个名字,发一份卷子,半掩着将考卷递到同学手中,不让别人看见分数、天舒想,这就是人权呀。
不像国内,把同学们的分数按次序公布于众,让小小年纪的人们就活得痛不欲生。美国学生并不把分数看得太重,一般不彼此打听。
天舒不是最高分,却也是一个见得人的分数。到了研究所后,分数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了。TIM过来问:“大舒,你考得如何?”
天舒回了一句话,概括出了她十六年来在国内苦读下的不易与小心眼、她说:“你呢?你先说。”
TIM不是在中国长大,他不会回答“我先问你的,你得先说”。他坦然地说:“B+。”‘天舒有点高兴地说:“我是人。”
这时,她邻座的韩国同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这个班上,天舒没有讲过话的同班同学高达百分之七十。不仅她如此,这里人人如此。刚来时,她还跟杨一开玩笑:“怎么也没个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