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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生香-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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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宗恪忽然笑了一下。

    “据说是没有留下,几个儿子都跟着株连而死,只有他的部将,劫法场没劫成,后来弃官逃亡、做了山贼水匪,为了纪念靳仲安,把自己的姓氏也给改成了靳。元晟如今身边两个得力帮手,就是这个部将的儿子。”

    阮沅叹息:“一代忠臣名将,却落得如斯下场!”

    “忠臣不好做,太赫赫扬名了,就遭主上猜忌关键是靳仲安此人性格也张扬,油泼辣子的类型。能和景安帝当面争吵,是那种为了获得胜利都不知道拐弯的人。”

    “哇!和皇帝吵!厉害!”

    宗恪白了她一眼,“这算什么厉害?这明明是糊涂!你以为景安帝是我?吵完了不在意、继续放你去打仗?和你说吧,文人最是酸唧唧的小心眼啦!要说做皇帝,反而不如我这种粗汉。”

    阮沅扑哧笑起来,她都不知道宗恪这算不算是自我表扬。

    “所以说,你才华横溢这没问题,可你不知收敛,又不幸撞上一个小心眼的主上,那就麻烦了。”宗恪摇摇头,“说来,赵守静也是满门忠烈,结果呢?也没保住景安帝的性命。”

    宗恪看阮沅发呆,用手敲了敲桌子:“怎么了?”

    “没什么。”阮沅回过神来,“所以说,做忠臣是没前途的!”

    “……”

    她握了握拳头:“我的目标是,扰乱朝纲!媚惑天子!”

    宗恪笑笑看她:“口气真大!可现实呢?”

    阮沅顿时沮丧了:“现实和梦想总是有差距的嘛,我也没想到读了那么多年的书,结果却跑来一个圈叉的国家,给一个圈叉皇帝当他的圈叉尚仪……真是太圈叉了!”

    宗恪没生气,却忍不住笑。

    “你就不怕说这样的话会得罪我?”

    “你没那么小的气量。”阮沅扬起下巴,“哼,这我知道。”

    相处这么久,阮沅也看出来了:宗恪这个人,并不是热爱吵架,他只是闲得无聊,想找人拌嘴,就仿佛这个家伙有限的脑瓜能想得出来唯一表示亲近的方式,就是找茬和人拌嘴。就好像他只要想亲近谁,就会把谁弄得很生气。对于宗恪的这个“毛病”,宫里可谓众所周知,聪明如泉子,从来不掉进宗恪的陷阱,只一笑了之;宗恒的办法则是讲冷笑话,冷到极点,先冻死宗恪再说;凌铁比较高明,他根本不接招,只坚持说自己的,宗恪和他拌嘴,类似鸡同鸭讲。

    阮沅的办法不是和他对着吵,她用软磨硬泡,她以最大限度每天跟在他身边,照顾他,协助他,尽心全意的为他好、让他能因此轻松一些,快乐一些。

    阮沅坚信,在她一片柔情蜜意的细雨里,炮仗一样的宗恪,早晚也会被她泡得受潮发软,再也冒不出火星来。

第三十三章

    但是阮沅不得不承认,在追求别人这种事情上,她没有太多实战经验,一向都是人家追她,她的那点儿仅有的爱情技巧,全都是从言情小说里学来的,她没文化,就爱看个言情小说啥的,谁知如今进了宫,连言情小说都没得看了。

    “谁说没的看了?”宗恪在她这番抱怨之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阮沅诧异极了:“宫里有言情小说?!”

    宗恪没立即回答她,起身,他走到书架跟前,翻了翻,拿出一本线装书来,扔到阮沅跟前。

    阮沅定睛一看,封皮上写着《玫瑰盟》三个字,翻开来看,有点像传统话本的形式。

    “咦?这是什么呀?”

    “近两年华胤的流行言情小说。”宗恪哼道,“听说盗版卖得可好啦。”

    阮沅大笑:“你是这作者的粉丝?咦?这作者……怎么是佚名的?”

    “我虽算不上是这作者的粉丝,不过我也很想找到这位作者。”

    “咦?为什么你说盗版卖得好?正版呢?”

    “正版都被我下令销毁了。”宗恪皮笑肉不笑地说,“你拿在手上的,是难得幸存的正版之一。”

    阮沅吓了一跳:“这是**?!咿呀,难道是这儿的金瓶梅?为什么你要销毁正版?”

    “你读读看,就知道为什么我要销毁它了。”

    阮沅定了定神,翻开那本小说,一开头它就说,古时,海之彼岸,有个金翰国,金翰国有个太子,从小被送去敌国当人质,然后和敌国的公主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以一株玫瑰结下夫妻之盟……

    阮沅读了十几页,还是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书里没有什么色情描写,好像文字也还算文雅别致。

    “喂,这本书没说啥啊?只是本言情小说吧,又不是黄色书刊又没宣扬造反,为什么你要销毁它?”

    “还看不出来?它写的就是我和萦玉。”宗恪说。

    阮沅大惊:“可……可这上面说什么金翰国……”

    还没说完,阮沅就明白过来,这是作者假托的国家,和白居易用“汉皇重色思倾国”来讽刺唐明皇,道理是一样的。

    阮沅顿时觉得手中这本书,变得沉甸甸的。

    当晚,阮沅花了一个通宵,把这本书看完了。

    书写得不错,文字流畅,故事跌宕,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知道它影射的对象,阮沅看得十分投入,她跟着书里的主人公一同经历命运的波澜,看着他们从相爱到互憎,数十年间人事变迁,直到最后,女猪死去,只留下男猪一个人。

    而且结尾相当煽情:已经当了皇帝,吞并了敌国的那个金翰国太子,在下令杀死自己妻子之后,独自坐在书房内。事情完结,有人来禀报,说皇后已经自尽。得到消息的皇帝,怔了一怔,只轻声道:“哦。”

    正是寒冬,书房却敞着窗子,任狂风把屋子冰得寒冷彻骨,那时节,大雪已下了好几日,终于住了,积雪反射着白亮的银光,映衬着那皇帝的脸孔也雪一样惨白,只一双剑眉,黑若鸦翅。

    一个下午,皇帝独自坐在书房里,出神般凝望那白雪。

    阮沅心潮起伏,她合上书,起身推开门来到院子里,仰望天空。

    今夜,无月也无星,穹庐是沉坠坠的黑蓝,无边无际覆盖着这个世界,如哑女无措的脸。

    阮沅的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她常常被言情小说感动,但是今次这滋味却又不同。

    就好像她和那皇帝一样,同坐在冰冷刺骨的书房里,望着屋外白皑皑的无尽天地。就好像她就是那个皇帝,亲手扼杀了最不能失去的那个人,可怕的鲜血在自己掌心绽放,永不消退。

    ……痛入骨髓,不能自抑。

    她知道他这辈子算完了,走到了头,哪怕之后又做出无数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真正的生命,就终结在了这一天。

    从此之后,寂寞将如附骨之疽,伴随余生。

    第二天,阮沅黑着眼圈将书还给宗恪,宗恪问她感觉怎么样,阮沅有那么一会儿,没出声。

    “真这么感动呀?”宗恪玩味似的看着她。

    阮沅疲倦地摇摇头。

    “这故事真不好,眼睁睁看着里面的人物走进死胡同,拉都拉不出来。我最恨这种无回天之力的事情。”

    宗恪看了她一眼,仍旧将书放回到书架上。

    阮沅忽然抬头,悄声问:“这本书,里面有多少是真的?”

    “99%都是假的。”

    阮沅都快晕过去了!

    “我和萦玉是从小认识;齐是被我灭的;她是被我囚禁、死在牢里。”宗恪说,“就这三点是真的,其余,全都是作者自己编的。”

    “……”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有个传记作家天天守在我身边,记录着我的生活吧?”宗恪讽刺地看着她,“一个市井百姓,怎么可能知道宫里真正发生了什么?不过是道听途说、以自己那点浅薄的认知来诠释皇家,这就好比,农夫幻想皇上餐餐必啃烧鸡。”

    阮沅噗嗤笑出来,本来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

    “真要餐餐啃烧鸡,我就不是皇上了,我是黄鼠狼。”

    阮沅笑岔了气。

    然而笑过之后,阮沅还是嘟囔:“但我还是觉得挺感动的呀……”

    “嗯,支持盗版的就是你这种人,朕以后要下旨,凡是看盗版的,一律戍边!”

    “……唉,你就大方一点,别计较这种事情了。”阮沅宽慰说,“毕竟也不是题反诗之类大逆不道的作品。”

    “凭什么?!凭什么不计较!”宗恪叫起来,“凭什么拿我的私生活去充实华胤人民的娱乐生活?!”

    阮沅忍不住又笑:“可你看看人家谢霆锋和张柏芝,还不是俩人私事被所有人嚼来嚼去?”

    “据说京师一带自古民风浪漫,但是呢,千万不要浪漫到我头上,否则,哼哼,谢霆锋砍不了狗仔队的头,我可砍得了。”

    当然事后细细想来,阮沅也觉得小说有些假,那本书里所写的萦玉,是个柔弱无辜、彻头彻尾的牺牲品。她根本就不相信那样的厉婷婷会是个牺牲品。书中的萦玉,轻信了爱情,备受欺辱却始终不肯醒悟,她痴痴守着年少时的承诺,以为曾经的爱会延续永远,却不知物是人非,一切早就发生了改变。直到最后,这“废柴圣母”被**狡诈毒辣的嫔妃给陷害,含冤死去……

    至少在阮沅看来,琬妃那些**女性,感觉没书里写得那么坏,琬妃那种人,做不出那种事。她自觉看人还是挺准的。

    之所以下令销毁这本真人同人,当然是因为它太胡扯、自以为是地捏造了宗恪的爱情生活,还诽谤了其他嫔妃,而且最后杀掉无辜皇后这个段子,也暗示皇帝是个不辨是非的白痴。这是宗恪无法容忍的严重走形。至于民间为何要追捧这本书,阮沅的猜测是这样的:百姓这种生物到哪儿都这样,旧皇朝在时就拼命说它不好,等到它彻底覆灭了,大家又普遍怀念起它来了。

    但就是这样瞎编的书,偏偏宗恪在自己的书房里留了一本正版,这就颇值得玩味了。

    难道说,书中虚构了他根本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萦玉坚贞的爱情?

    这么想着,阮沅就深深难过起来。

    阮沅对于“世钧,我们回不去了”这一类型的小说,向来没有抵抗能力。

    不过,说到百分之99的虚假度,阮沅又觉得宗恪夸大其词。而且从整体的感觉来说,作者对这对情侣所持的态度是同情的,其中也能感觉到作者对那个金翰国的太子有所夸奖,甚至用了“登基四年,朝势之美,史不胜书”这样的句子。

    “作者还是挺你的嘛。”阮沅后来对宗恪说,“不然不会写得这么给力。”

    “那都是幌子。”宗恪懒洋洋地说,“他要是敢当众骂我,不是更得掉脑袋?”

    “唉,你这人哪,真难讨好。”阮沅翻了个白眼,“难道关于你小时候的这一段也是虚构?”

    “哪一段?”

    “你爹……不,错了。”阮沅赶紧改口,“抱歉,我是说先帝,呃,先帝栽培你那一段。喏:‘先帝建清茗堂,取古今舆图册籍充其中,征四方名士教太子,选才俊充伴读……太子与诸学士商榷古今,评论文字无虚日。’”

    “好一幅父慈子孝的健康图,都可以上杂志封面了。”宗恪冷笑,“老家伙对我可没这么上心。”

    阮沅都改口了,他却直接称呼“老家伙”起来了。

    “咦?那你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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