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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冻死在当年!
如今情景再现,新伤旧伤,就这样一起被掀起,像是揭开一块鲜血淋淋的疮痂,还会有谁顶风冒雪地前来,赠她一寸温热呢?
饥饿,干渴,寒冷,无助,悲伤,寂寞,一时间,百种情绪盘绕在她的心头,交织成一卷凄凉惨然的画面。
只见茗慎整个身子都匍匐到了雪地里,由于嗓子眼干的快要冒火,便也在顾不得许多,轻抿焦渴的嘴唇,伸出哆嗦僵麻的手,抓起地上干净的雪,一口一口往嘴里吃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她的意识开始轻飘,眼皮仿佛重的再也抬不起来,耳边依稀仿佛听到来自身后的皮靴踩雪之声,那“咯吱咯吱”地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一声清晰过一声,正步伐缓慢且沉重地朝她逼近。
是他吗?
他到底还是来了?
茗慎心头一动,颤抖的睫毛下,滚落一串凝露般晶莹的珠泪。
大概是自己烧的糊涂了,他怎么可能回来呢?
她记得,他早已和她恩爱泯灭,义断情绝了!
此刻的他,应该是在关雎宫的暖帐芙蓉被里,百般怜爱着那一位年轻貌美的兰婕妤,而那位万千宠爱在身的兰婕妤,不知该是展露何等娇羞情态,去承载着他厚重如山的恩宠。。。。。。。应该不会像她这般不识抬举,只会惹他生气!
茗慎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眼中泪水再度狂涌,一颗心仿佛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流风飞雪,咋咋地在冰冷黑夜诉着悲茄!
就在她嘤嘤哭泣间,眼前的空无一物雪地上,忽掉下了一把青纸伞!
茗慎蓦然抬头,吃力的撑开眼皮,只见魂牵梦荦的心上人赫然就在眼前,依旧是冷峻如冰的容颜,英挺的浓眉深锁,深邃的双眸里闪烁着怜爱,但他却绷紧了薄唇,却骄傲的不肯剖白!
她的身子难以自持的巨颤,这相逢,唯恐身在梦中,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可张开了嘴后却又突然哽咽难言,只好狠狠咬住青紫的唇瓣,强烈抵制眼底汹涌外冒的泪花。
文浩目光深情的凝视着她,想起刚才她吃着白雪的那副凄惨模样,别提有多痛侧心扉了,而且此刻她的衣裳全被雨雪浸透,发髻散了下来,形容枯槁,憔悴且狼狈,不过才半年未见,惨白的脸竟然瘦的只剩下一双圆转无光的大眼睛了……
文浩心疼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令她整个人都裹进自己温暖的墨狐大氅下,冷峻的脸上沾染了风雪与薄怒,温热薄唇滚烫地贴合在她冻红耳垂,痛恨难禁咬牙道:“为了一个白鹏飞,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茗慎绻在他怀中如一片颤抖如秋叶,委屈万分的泪水随着身体的颤动而簌簌落下,如同被风摧残了一树的梨花,洒满了他的衣袖!可是,冻僵的嘴角却仍在逞强:“士为知己者死,我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文浩愤怒的大声嘶吼,震得茗慎耳朵一阵发麻,忽然见她抖得比风中柳条还剧烈,顿时惊得脸色刹白,忙将她从雪地里横抱而起,快步朝昭阳殿方向走去。
“此情本是长相守,可你既然无情,那我便休!”茗慎糊里糊涂的仰起小脸,视线朦胧的望着文浩布满惊痛震怒的容颜,目中眯缝成一道热烈并着痛苦的光线。
“傻瓜!”文浩声音沙哑的低叹,万千怜惜之情涌上心头,不由加快了前往昭阳殿去的脚步!
因为茗慎此刻面色早已发青,嘴唇冻的发紫,双颊那不自然的红,像两片火烧云烧到了她的脸上。
而且她不是在颤抖,而是在痉挛,在抽筋!
若不是今夜他顾及她身子畏寒,实在狠不下心来,最终情不自禁的过来找她的话,她非得冻死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夜里不可!
何其幸哉,他到底来的还算及时,否则,可能真要抱憾终身了!
———文浩踩着厚厚的积雪,心忧如焚的来到了昭阳殿门口,抬脚重重的踹着厚厚垂花门,怒火冲天的喊道:“开门,人都死哪去了,快开门。。。。。。。”
“来了,来了!”秋桂一叠声儿的应着,用手虚掩着半截蜡烛上的火苗儿,急步跑出来打开了大门!
茗慎今天这么晚都没回来,她本就担心不已,此刻听见了动静,一颗悬挂的心总算踏实了几分。可开门一看,没想到来人竟然会是文浩,当场惊呆,连请安的礼数都浑忘!
随后,她又注意到文浩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茗慎,顿时满眼泪光,声音抖索着问道:“皇上,我。。。。。。。。我家主子她。。。。。。。。”
“别问了,快去烧壶烈酒拿来!”文浩皱着眉头,沉声命令,脚步匆忙地往殿内走去。
“是,是!”秋桂点头应着,小心翼翼呵护着手里的烛火一路照着亮,同文浩一起进了殿内。进来后,便急忙翻找出了两根长短不一的红烛点燃,这才把原本昏暗的宫殿,照的稍显亮堂了一点。
寝殿冷的如同一个奢华的冰窖,由于文浩衣袍也湿透,所以向来体魄健壮的他也禁不住这寒气,打了个寒颤。
第二十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知道了,让她进来吧!”茗婉不咸不淡道,嘴角扯出一个讥笑的弧度。
两边的宫人双手掀起珍珠帘幕,曲身低眉地将兰婕妤迎了进来。
只见她今日穿着一袭粉色的绣兰遥П咦廴梗獯钚由亩越笮“溃嫒蛔呓钅冢Ⅶ偕洗髯乓恢Ы鸬凡⒌俸L牟揭。瓜乱淮渲榱魉眨肝⒌墓庠瘟髯映牡盟恐衾迹廊玺嫦伞�
她进来时,茗婉正端坐在幽深的帘栊下,对镜梳妆,头发盘成了巍峨高耸的宫髻,中央卧着富丽堂皇的九翅大凤钗,一耳三铛的金镶红宝石耳坠垂到肩膀,炫目艳丽,加上有柔和的阳光穿过珠帘细细筛在她身上,越发衬得她如天宫的仙娥一般,高贵凌人。
虽然她已经生过孩子,但年纪尚轻,又加上素来注重保养,望着还如十六岁的女儿家模样,漪年玉貌、母凭子贵,且母家隆盛显贵,又是嫡出的体统,真真令她羡慕尊崇不已!
“奴才关雎宫沈氏,拜见皇后娘娘。”兰婕妤走到她跟前,盈盈跪拜,柔柔糯糯道:“恭祝皇后娘娘长乐无极,福寿安康!”
“兰婕妤免礼罢!”茗婉懒声笑道,也不看她,只从宫女递上来的圆形珐琅琉璃钵里,用水葱般的指尖挑出了一点儿貂油素蟾膏,在掌心打匀,抹至脸上,掌心还余许多腻泽,便涂在手背腕臂上。
“我来吧!”兰婕妤径自起身,接过宫人手里的水粉金钵,将一种晶莹的ru浆,细细揉在茗婉的脸上。待揉开了以后,在拿起雪兔绒的扑子轻蘸些珍珠粉为她薄敷一层,使她原本就欺霜赛雪的肌肤,更加肤光致致,圆莹似宝珠。
接着提螺黛,绘远山,点绛唇,贴花钿,兰婕妤小心翼翼又万分细心的为她上妆,那卑谦讨好的嘴脸,比她宫里的二等宫女都犹胜一筹,令茗婉十分的受用。
她翘起兰花指任由兰婕妤为她戴上百鸟朝凤纹镂空掏花的赤金护甲,继而轻轻一指着妆台上一盒盒打开的妆奁,笑道:“你是个会打扮的人,来帮本宫挑一下,戴什么样的步摇既不会显得太过奢靡,又不失中宫的体统!”
兰婕妤微微一愣,垂眸低声道:“皇后娘娘才是最会打扮的人,奴才眼拙粗苯,不及娘娘有见识,娘娘还是别考试奴才了!”
茗婉只以眼尾扫他一眼,淡漠道:“既然让你挑,你就别再骄矜了。”
兰婕妤闻得“骄矜”二字,心里一个咯噔,立马怯怯称是,然后从妆奁里拣出了一根云鬓花颜金步摇,敛眉低声道:“娘娘觉得这支如何?步摇中央牡丹盛开,正如皇后娘娘乃是花中之王一般,两侧垂下的是珊瑚流苏,艳丽但不奢靡,奴才觉得配娘娘最好不过了。”
茗婉冷嗤一笑,缓声道:“花中之王不一定是最美的花,最美的花也不一定是最珍贵的那朵,倘若一朵好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开,什么时候该谢,即便再是倾城色,最终也会沦为寻常的断更草。”
这一番话意味深长,但兰婕妤却听得云里雾里,忙跪下来求教道:“奴婢该死,皇后娘娘的慧根天成,奴才却天生愚钝,参悟不透娘娘话里的意思,还望娘娘指点迷津!”
茗婉冷哼一声,便抿着唇,不在言语。
场面一下遭遇了尴尬,刚巧有宫人端来了差点,兰婕妤最有眼色,忙殷勤地去接过来,重新跪在茗婉脚边,递上去道:“请皇后娘娘用茶。”
看着她越发卑贱的样子,茗婉心里就越觉得解气,由于她的眉眼间和茗慎有几分相似,在看着她对自己卑躬屈膝的谄媚样,心中更觉得意,优雅地接过茶盏,徐徐吹着气道:“你可知道你错在哪了?”
兰婕妤怦怦的磕头,泪水直掉道:“奴才知道,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明着处罚慎贵人的!”
茗慎狠狠剜她一眼,厉声道:“你要不罚她在雪地里跪一夜,皇上也就不会去见她,皇上不见她了,就自然会去找你,现在好了,皇上见到了她,也知道了你对她使的那些手段,你恩宠也跟着没了,还要被降罪责罚,能怪谁呢?这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求求皇后娘娘救救奴才吧,奴才愿意当牛做马,一生一世侍候皇后娘娘,求求您救救奴才吧!”兰婕妤拉着她的衣摆,仰面哀求,痴痴怔怔地流了一脸的泪。
茗婉只闭目不看,静默片刻,这才悠悠开口:“在后宫里,要懂得张弛有度,该服软的时候,就去服个软吧,皇上到底宠了你半年多,去好好的给他认个错,他应该是不会太过苛责你的,若皇上细问起来,你可知道该怎么说?”
兰婕妤别过脸去悄悄抹了抹眼角,凄凄道:“奴才只说是自己心生妒忌,不敢胡言乱语!”
“不错,是个受调﹡教的。”茗婉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睁眼,略微赞赏觑她一眼,道:“本宫教你怎么说,你只说是月昭仪要找慎贵人麻烦,而你人微言轻,不敢违逆,又怕得罪了月昭仪,这才替她担了名罢了,其实作践昭阳殿的那些事,都是月昭仪的主意,懂了吗?”
兰婕妤连连点头:“奴才省的,多谢皇后娘娘指点迷津!”
茗婉撇了撇红唇,笑道:“如今你都是婕妤娘娘了,就别一口一个奴才的,免得轻贱了自个儿”
兰婕妤垂眸,讨好笑道:“不管奴才将来身处什么位置,永远都是皇后娘娘的奴才!”
“你有心,本宫也知道,下去吧!”茗婉揉了揉眉心,略有厌烦的说道,兰婕妤见状,只好行了跪安礼,怯怯的退了下去。
待她人走了以后,李玉悄然掀开眼睑看茗婉一眼,疑惑道:“娘娘何苦拉她一把呢?”
茗婉轻缓自得道:“留着她伺候本宫也是好的,哼,别看本宫的那个姐姐是个庶出,性子可是素来骄傲,这次皇上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委屈,她肯定不会轻易原谅皇上的,留着这个兰婕妤插在中间,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更何况,捎带着除掉月昭仪这根眼中钉,不正好一箭三雕吗?本宫何乐而不为呢?”
李玉赞不绝口道:“娘娘真是谋算无双啊,恐怕是连十个男人绑在一起,都及不上您的万一啊,只可惜了您是个女儿身啊!”
“女儿身又如何?盛唐武后不就登基为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