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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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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比你还糟糕。”
  葛薇兰不知道他的手何时抚上她的脸颊。他摩挲着说:“脸色不太好。”
  她想退后一点,身子却一动也动不了。
  “我……”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来,只说,“让阿笙送你回去吧。”
  “你好好休息。”
  他见她慢慢合上了那扇门,心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其实他想说的很简单,却也最难。他喜欢她呵。可是老天爷让他输了天时,现在并不是时候,他见到她时就知道了,那么惊恐的表情。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若是她知道了,她会拒绝吗?
  毕竟,他们原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在试探她的心,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感情溢在心里,还没有对她说过。这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偏偏老天好像就要让它结束了一般。
  心里痛得难受,比伤口还痛。他忘了,他们之间还有一道不可逾越的洪沟。她到底会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他一点把后握也没有。
  就在范丞曜翻来覆去地想着要如何告诉葛薇兰他的身份时,她已从桑桑处得知了全部。
  “可知他在码头上做的是什么生意?”桑桑故作神秘地问她。她拿出报纸给她。报道上写的是青帮,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葛薇兰猛地抬头向桑桑寻问。
  她冷声声地说:“他是青帮的帮主。”
  范丞曜中枪伤的事情是三天后在报纸上曝光的。虽然现在凶手不明,头版头条分析着青帮与洪帮之间的恩怨,间或写些枪支之类。葛薇兰看着糊涂,心里忽明忽暗。这报上说的人是他吗?可是他虽然对人冷漠,对着自己却总是笑着的时候多些。是她认识的那个范丞曜吗?她自己也糊涂起来。
  一个星期之后,她才在大都会又见到他。他从走廊那边走来,葛薇兰与另一个服务生在走廊上说着话。她背对着他,直到看到另一个服务生低下头去。她回头看到他。一时错愕,她也学那人低下头去。
  范丞曜的笑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僵下去了,他原以为她会不在乎这一切。原来是他错了。他在她身边停下来,若无其事地问:“你知道了?”
  她并不回答,他等了良久,她也没有回答。范丞曜觉得心里发酸,奇怪得很,即使中了枪伤,他也可以忍耐,现在他却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他错得离谱。可是,他又凭什么非要她说些什么。他从未向她表过态啊。等到他想说的时候,已完全没有了机会,例如现在。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趁一切都还来得及,什么也不必说。他是骄傲的人。
  范丞曜对她的态度有了一些改变,葛薇兰感觉得出来。他不常来大都会吃饭,他们几乎很少碰面。偶然一次狭路相逢,他冷着一张脸。害她想要对他笑的勇气都没有了。葛薇兰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范丞曜,那些报道说的都是真的。
  范丞曜静静地坐在后座上。他今日没有见到她。
  再见到她时,每次总会不自觉地绷着一张脸。好似唯有那样,才能不泄露自己的感情,才可保留一点自己的颜面。可是那又怎么样,他知道原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窗外景物飞驰而过。阿笙回头张望了一下,小声说:“我听桑桑说,葛小姐想见你。”
  他怔了一怔,故作平静地说:“什么?”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主动来见他。
  葛薇兰去见范丞曜是因为,她存够了钱,打算把母亲的吉祥结再赎回来。当她把来龙去脉告诉范丞曜时,她看到他铁青的脸。
  他竟然猜错了。原以为他们之间不会有别的事情,唯有感情。
  葛薇兰怕他不答应,说起当日约定:“你答应过我的,什么都可以。”她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虽然他变得对自己爱理不理,但他说过的话总该算数才对。
  范丞曜狼狈地转过身,答应第二日把东西带来给她。他把钱推还到她的面前,“若想要拿回,就照我的规矩来。”
  他信守承诺,为她带来吉祥结。他看她如孩子一般欢呼雀跃,心里空空荡荡。好似唯一与她有联系的东西都不复存在。而今以后,她也不可能再来见他。
  果然,她更加决绝地说:“我打算辞职。”
  他点头默许了。
  他答应得太快了,葛薇兰倒觉得吃惊。他连问也没有问原因,好像她自讨没趣一般,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她对他说再见。
  “等一下。”
  第5章(1)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那么说出了口:“等一下。”他还要说些什么?连他自己亦不清楚。门已经打开一条缝隙,葛薇兰收回去拉门把的手,回过头来看他,他只是眼垂下,盯着地上的某一点。
  然后,他抿了抿嘴角。也许真的是得不到,才让人更想得到。他原以为他能主宰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思想。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凡夫俗子。
  他憎恨这样的自己,做事犹犹豫豫。他绕到她的面前,他的手撑在门上,安静的房间里爆发出“砰”的巨响。房间的门被他关上,他站在门与她之间。
  葛薇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可是他的左手握在她腰间。
  怎么会这样?他前一秒不是还不痛不痒地与她说话,现在却对她做这样的事情。她低头去看他放在腰间的手。
  他以右手抬起了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平视他。那么近在咫尺的唇与唇,差点让他忘了他想说些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眼睛,似只有这样才能控制自己的心神。他缓缓地说:“我要你当我的人。”
  “嗯?”她并非没有听清楚,只是太不可思义。那样冷若冰霜的眼神,说着原本是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他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惊喜若狂的表情,亦没有半点笑容。唯有疑惑,他突然有一种预感,她会拒绝他。她会。所以,他开口说:“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他是想暗示她,并不急于这么快回答。
  照理说他应当放开他的手,若她有点羞涩,她也应当推开她。可是要说的话都已说完,他未动,她亦未动,维持着那么暧昧的姿势。直到门外有人敲门。她低呼一声,这才推开了他。
  她原是那么疑惑,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这么一路跑了出去,在大门边喘着气。之前如梦如幻,到底是真是假?他开口是要让她留下来,陪在他的身边?
  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才发现她原是去拿结祥结,却两手空空而回。
  黄昏的时候,桑桑来找她。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葛薇兰颇有些意外。
  她是无事不登门,她开门见山地说:“薇兰,我要离开上海了。”
  什么?她以为她听错,整个人僵在那里,忘了自己是想去厨房拿水果刀切橙。今日尽听到一些让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她连水果刀也不去拿了,面对桑桑坐了下来,用眼神问她原委。
  桑桑被她看得局促不安,低声说:“他说他带我离开上海。”
  “怎么没有听到你说起过?”
  “是范先生带来大都会的客人。”连她自己亦没有想到,她竟会跟了他。他叫霍政茂,是北平人。
  干吗说得如此小声,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归属是件好事啊,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大都会,抛头露面。葛薇兰去拉她手,微笑着说:“是件好事啊,恭喜你。”
  桑桑回了她一笑,说:“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她作势要掌她的嘴,笑着说:“呸呸呸,想见我还可再到上海来。”
  桑桑说走便走,几乎没有留些时间让葛薇兰去接受。
  第二日,葛薇兰去桑桑处,见到那个叫霍政茂的男子。她只坐了一会,他便离开了。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身笔挺的西服,似新派人。只是他用旧式烟斗,又显出些与新青年的不同来。到底还是老成稳重了许多。
  他走后,葛薇兰略有几分好奇地问桑桑:“他待你可好?”
  桑桑笑笑,并不作答。拉她起身说,有件衣服,做好还没来得及穿。要送赠给葛薇兰。是件绯红色的锦缎无袖旗袍,典型的中式竖领。颈上一个红底白色碎花的盘扣,桃花样的碎花镶了一个倒U形的边,从颈一直边延绵到裙底,裙摆有些撒开,如牵牛花。远远看去,好像旗袍外还加了一个外套,更显得窈窕动人。
  葛薇兰向镜子前一站,差点认不出自己,略带嘲笑地说:“哟,这么漂亮的裙子,你怎么不穿?”
  桑桑为她拉了下罢,一面和她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你来这里已有好些日子了,可有为将来打算?”
  葛薇兰怔在镜子前,从镜子里瞧她。她莫非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桑桑自己笑了,说:“我昨天遇到从前在大都会的一个姐妹,她嫁人了,做偏房。”
  葛薇兰暗暗绞紧衣角,听桑桑说:“她嫁的那位并不见得是可靠的人,他当日向她求婚时,家里还有一位正经的主儿。”桑桑摇头,接着说:“年轻时还仗着有青春和美貌,”她叹气,“世事无常,总是要为自己先谋划谋划。”
  “怎么想到与我说这些?”
  二人站在镜前,楼上窗帘紧拉,昏暗光线。桑桑说:“只是流年偷换。今日恍然如隔世一般,也许我只是想说与自己听。”她自己也觉得说着凄凉,便扯开了一抹笑,“你还是快点换下来,难不成想穿着回去?”
  葛薇兰想她要离开上海,有诸多感慨也是正常。霍政茂要带她去北平,葛薇兰也没有去过北平,她们都是井底的蛙,在里乡时以为上海就已经很北边了,原来还有北平。她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圈,对桑桑说:“我会坐火车去看你。”
  她原想与她说说范丞曜的事情,这会连提也觉得多余。桑桑也是自顾不暇了。
  火车票订在十日后。
  只是计划追不上变划。葛薇兰昨日才在桑桑处见到霍政茂,第二日,他们便要离开。桑桑打电话到学校宿舍楼下的接待室,说今日要走。
  葛薇兰赶快下了楼,气喘吁吁地在学校大门外拦了一辆黄包车。人还没上车,却被人叫住。葛薇兰回头见到阿笙,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心情与他说话?阿笙还没有跑过街对面来,葛薇兰转身上了黄包车。
  范丞曜的车停在学校对街,若是葛薇兰稍微有些注意,她应当认得的。只是她完全没有在乎。黄包车“叮当”着离开巷子,范丞曜看着它越走越远。
  车辆是墨汁一般的黑色,黑得像是掷下来的清撤湖水,让人用力地搅,用力地搅,越来越昏,越来越暗。范丞曜坐在后座上,与外界隔着那片墨色的窗。她与他的世界像是也隔着那样一道屏障,他穿不过去,她亦不过来。
  阿笙扑了个空,回头对范丞曜说:“葛小姐应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这个世上有许多事,并不见得努力便可成功,尤其是得到一个人的心。范丞曜淡淡一笑,他老爱这样笑,淡淡的,无关痛痒。他对阿笙说:“回去吧。”
  就算是他再厚颜,也只能到此为止。他给她两日时间,仅仅只是骗了自己。她根本不曾记得,那他还提来做什么?
  可是,就这样便要结束了?
  阿笙不敢违背他的命令,车子缓缓开动。
  范丞曜突然改变心意说:“阿笙,你到楼下接待室就说,如果,如果葛小姐在九点钟以前回来,让她致电到公馆。”
  范丞曜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连台阶都替她想好。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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