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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灯光缓缓暗下,当最后一道舞台灯消失在白衣女子的头顶上时,观众们开始报以大量的掌声。
舞台灯光重新亮起,黑衣演员谢幕了,白衣演员谢幕了。
谢翔中动也不动地坐在原地,像一座冰冷雕像。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个白衣女子,却是想甩她一巴掌,以毁灭她脸上明灿的笑容。
有什么好笑的!谢翔中恼怒地瞪着白衣女子。
“谢谢导演兼编剧修泽岚!”黑衣演员们笑着转向白衣女子一鞠躬。
白衣女子笑容可掬地回以一记宫廷礼,向几名熟识的观众们挥了挥手,而后再度退回舞台后方。
谢翔中盯着那个女子消失的方向,他灌下一整杯的水,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仍然在颤抖之中。
原来她就是修泽岚,一个剽窃他的悲惨生活,然后做了不实改编的无耻之徒!
这一切一定和谢翔华脱不了干系。谢翔中的下颚紧绷地挥手招来服务生,点了一份双倍威士忌。
他知道谢翔华从来不对任何“外”人谈起身家背景,可是没人规定谢翔华不能用“匿名”方式来向修泽岚转述那些恩怨情仇,可恶!
谢翔中接过服务生手中的酒,一口气让威士忌的热气直钻入鼻腔、钻入脑门,温暖他冰冷的血液。
在外人面前,他从不喝超过一杯的酒,因为他讨厌失控,可是现在的他需要大量的酒精来控制他的怒不可抑。
谢翔中二度挥手招来服务生,再点了一杯威士忌。
或者,他需要的不是酒精,而是应该去找那个自认为清楚植物人想法的女人好好“谈一谈”!
当酒杯再度见底时,谢翔中玻鹧郏窭哪抗庵鄙湎蛭杼ㄖ蟆磺崛娜魏蔚ǜ页胺砘蚋谋渌畹娜耍�
如果谢翔华知道自己的好友成了他的女人,一切会相当有趣吧。当这个念头闪过脑子时,他细致的薄唇抿出一道阴狠的笑意。
让一个人痛苦的最好方式不是毁了那个人,而是让他身边的人事物因为他而陷入痛苦之中。那般自责、自怨的情绪,才是毁了一个人的最好方法。
“修泽岚,小心了。”谢翔中轻吐出她的名字,眼眸冷得让人胆寒。
“岚”剧团的团员在演出完毕之后,照例都会回到舞台边的座位,和观众聊聊天,并且舒缓一下心情。
今天也不例外。
团员们嘻嘻哈哈地钻入了咖啡厅老板为他们准备的桌子,用啤酒干杯,庆祝今天的演出顺利。
在一阵嘀嘀咕咕之后,一个年长的团员突然对着修泽岚冒出了一句话——
“修泽岚,你有艳遇了。”
“啥?”修泽岚嘴巴大张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边有名俊男一直盯着你看。”团员急忙拿了张餐巾纸摀住修泽岚的嘴。
“哪里?哪里?”修泽岚玻鹩械阈〗拥难劬Γ笳庞彝叵朐陔实牡乒庵锌辞宄旁笨谥兴降目∧小�
男人坐得太远,她看不大清楚面貌五官,只看到男人穿了一身黑衣,身材似乎颇为修长。
这男人感觉满雅痞的,比较像是会去国家剧院,而不像会来小剧场看表演的人。
不过,他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直勾勾盯着她,盯得她不自在了起来。这人也未免太不礼貌了吧?
修泽岚瞠大她的单眼皮美目,回瞪了黑衣男人三秒钟。
然后,修泽岚朝着他咧嘴一笑,朝他举了举剩下的半瓶啤酒,然后开开心心地把酒给喝了个精光。
“你这样很像神经病,会把人吓跑啦!”团员揶揄着修泽岚。
“搞不好他觉得我这样很可爱啊。”修泽岚不以为然地一耸肩,又继续朝她的特大号三明治进攻。
下午从幼儿园表演完赶来这里后,就一直忙到没时间去处理她的饥饿状况,再不让她吃点东西,她会饿昏的。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来看戏的人。”团员们开始讨论起那个气质很特别的男人。“有点像冷面杀手,不然,就是装酷装到已经走火入魔了……帅是满帅的,可是那种面无表情的帅,看久了有点头皮发麻。”
“他可能是个有钱的大富豪,偶然走入剧场里,意外发现了你这个璞玉。”团员编织着美梦。
“他还可能是杀老婆的蓝胡子咧!请各位不要拿爱情小说的桥段来现实人生中上演,O。K。?”修泽岚拍拍团员的肩,天生娇细的甜柔嗓音,让她不论谈及任何话题,都总要带着那么一点撒娇有趣的意味。
她说完,开了一瓶啤酒,毫无形象可言地瘫在座位上畅饮着。
“世事难料嘛,小说故事哪有现实人生精彩呢?可能你们会一见钟情,然后走进礼堂、生一卡车的孩子——”
“这位小姐,请你千万别忘记,我还有一位未婚夫王明曦。”修泽岚用啤酒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心满意足地说道:“吃饱了。”
“婚姻都可能出状况了,何况你和王明曦只是订婚。”团员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不用发誓,我就是会守护他一生一世。”修泽岚肯定地说道。
明曦大哥在她家境最不好的时候帮过她,而她唯一能帮他的也只有婚姻了。明曦大哥的保守爸妈,决计是没法子接受独子只爱同性人的这个事实啊。
“即便王明曦背叛你,你还是会守护他?”团员好奇地问道。因为觉得王明曦和修泽岚之间的感情比较像是兄弟姐妹。
“谢谢这位大哥的祝福,我回家以后会好好想一想,如果明曦大哥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看看是要跑去隐居,还是自我了断变成厉鬼去找他算帐?待我回家细想之后,明天会把报告呈报给大哥。”修泽岚拍拍团员的肩,扮了个鬼脸后,笑着说道。
只是,她的声音还未落地,所有的团员全都噤住了声,而且个个脸色不自在地看着她的身后。
“干么?我身后有鬼吗……”修泽岚侧身回过头,声音戛然而止。
一双寒冽如星的眸子锁住了她的视线——
是那个一直盯着她看的黑衣男人!
第二章
“自我了断,就是你对死亡的态度?”谢翔中质问着她。
他突如其来的咄咄逼人,让修泽岚错愕地站在原地,认真地怀疑起自己是否和这个男人有仇。而他那双冷寒眸子里的不友善,教她打了个冷颤。
团员们说错了,这男人根本对她没兴趣。依她看来,这男人根本是想把他的千年阴沈之气全都传渡到她身上。
修泽岚习惯性地一耸肩,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先把问题转回到一般正常的程序——请问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说完,还故意响应给他一个阳光般璀璨的笑容,好暖和现场降至冰点的气氛。
这男人八成是来找碴的,就是那种偶尔会出现在诚品书店的变态知识分子。
“如果你的戏剧可以代表你的话,那么我们应该算认识。”谢翔中不留情地说道,斯文脸庞上闪过一阵嘲讽。
好尖锐的话!修泽岚一挑眉,决定打起精神和他奋战。
“这样吧,既然阁下觉得我们应该算认识的话,那么就坐下来一块喝酒,和大伙一块聊聊你对我们今天这出戏的看法,如何?”修泽岚特意放软了声音,那温柔的嗓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舒服哩。
修泽岚边说边站起身,好心地帮他拉了把椅子。有这么多位团员在这里,她还怕他不成。“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谢。”谢翔中漠然地看着这个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岁的女人,并未费事掩饰自己眼神中的睥睨。
修泽岚点头如捣蒜地说道:“你姓‘谢'啊……嗯,好姓、好姓。”至少她认识的谢翔华就是个好人。
“姓还有分好跟不好啊?”团员奇怪地看着她。
“谢天谢地的‘谢',当然是好姓嘛!”修泽岚给了团员-个白眼,怪团员不懂配合她的用心良苦。
“你谈话内容的智商实在不高,我没兴趣和你站在这里说一堆废话。”谢翔中锁住那双清雅的眼眸,他的脸颊线条凛成紧绷。
“很抱歉喔,我这人只会说废话。”修泽岚的笑容非常僵硬,优美的单眼皮也因为瞪他瞪得太使劲而变成了双眼皮。
她这人性好和平,非常不喜欢吵架。所以,她绝对不会对那个男人的轻蔑眼神表现出任何不快。绝对不会!
“既然你只会说废话,那就当我浪费了一个小时看了一场狗屁烂戏。”谢翔中不客气地说道,目光紧盯着她娟雅的纤秀脸庞。
“你说什么!”
“岚”剧团的团员们轰然站起身,纷纷将谢翔中围在桌边。
谢翔中的目光漠然地拂过身边每一张激动的脸孔,他细薄的唇角往上一扬,不屑的意味甚浓。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剧团演员,殴打无辜市民,确实是个不错的上报题材,可能明天你们演的这场戏就爆满了。”谢翔中事不关己地说道。
修泽岚瞪着他,在磨牙磨到牙根发痛之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出声——
“姓谢的,你给我道歉!”
修泽岚的娇柔声音让她的威胁句子实在不甚具有信服力,而她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双手插腰地站在“谢先生”的面前,一副要找人拚命的模样。
“我不认为我的话哪里有错。”谢翔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调依然酷寒。
不过就是一场填不饱肚皮的戏剧演出,有必要如此激动吗?但是,她的娇呛倒是引起他的兴趣了。看来会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哼。
“你当然有错,你大错特错!”修泽岚激动地抡起拳头在空中挥舞着,文净脸上布满了凶恶神态。“你可以骂我导戏导得很烂!你可以骂我的剧本写得很差!可是你没有资格批评我的戏,因为我们的演员演得很好!演得非常好!”
“演得最好的人是你。”谢翔中的冷眸冷眼里闪过一丝挑拨。
修泽岚闻言,心惊地注意到团员们受伤的表情。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很肯定这人就是来搞破坏的!
在一个小型艺文不那么热门的地方,小剧团能成军,已经是聚集很多的不可能在一身了,这个男人凭什么否定他们?
“我不需要你拍我马屁。”修泽岚凶悍地说道,口气之严厉连她自己都为之一惊。
“你不用往脸上贴金。”谢翔中冷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说演得最好的人是你,我并没有说你演得好。”
“姓谢的!有种出去单挑!”修泽岚扯着他的手臂就要往咖啡厅外走。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暴戾的人,但是她的手边现在如果有一支酒瓶,她肯定会直接砸破这个恶男的头。
“岚”的团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一向以好脾气与微笑著名的导演,气成了脸红脖子粗。
“原来你不只在表达你的戏剧理念时,不自量力地挑了一个你都不清楚的题材来演出,就连找人打架这回事,都不自量力得荒谬。”谢翔中一个反掌,轻易地握住她过于纤弱的手腕,往前一扯。
他还没使劲,她整个人就被拖到他的胸前,被迫仰望着他。
“请问修小姐——”谢翔中不层地一扁唇角。“文的武的你都搞不好,你有什么资格挂名导演?”
“谁说我不自量力,我编这出剧,是因为我长期在植物人的病房担任义工。我观察了病人和家属好久,才选择了这样的题材,你没有资格批评我。”修泽岚胀红了脸,拚命地想扯回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