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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面前,她罕见的温顺,姿态也摆得很低。“臣妾不敢。”
“你也有不敢的?”他嗤笑。
“自然有。”
“噢,是什么?”
“休夫。”她字正腔圆的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清清脆脆,音量正巧足够周围的人听得清楚明白。
他却笑了,“你哪里是不敢,只是不知怎么写休书罢了。”
她一点儿都不扭捏,“是呀,本以为学富五车的晋王殿下没有不知道的事,可是没想到小小的一封休书便让王爷头疼,所以,臣妾不会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龙骥云不以为意的轻笑出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抚着她柔滑的长发,若有所思地问:“住在这里比王府还舒服吗?”
“王爷试试便知。”这是她的答案。
“好啊。”
“……”没想到他这么从善如流,本来是想为难他一下的,结果是她自己被吓到。
不用看就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他低沉的笑道:“不欢迎吗?”
“这里又不是我做主,谈不上欢迎不欢迎。”她挑眉,马上又像个大爷似的对着夏大娘喊,和口中话完全不符。“大娘,我要喝冰镇酸梅汤。”
龙骥云立刻抽出帕子为她拭汗。“天已入秋,你仍是这般惧热吗?”
“秋老虎也很可怕的啊。”她振振有词。
他的面色蓦地一沉,“那你还跟别人同床共枕,不怕热死?”
“心静自然凉。”
好一句“心静自然凉”,硬生生的把当朝晋王殿下的嘴给堵住。
“……你倒真静得下来。”半晌之后,他才僵硬的说出这句话。
她抬眼扫了他一眼,继续淡淡地道:“嗯,比之王爷,臣妾一贯是很静的。”
这话里话外可都是对他的不满了,龙骥云似笑非笑的看她,俯在她耳边故意轻浮的说:“有美在侧,要本王静心实在太过为难,娘子何必如此为难为夫呢?”
不着痕迹的用脚用力在他脚上踩了下,苏玲玲才巧笑嫣然地说:“哎呀,怎么能让王爷千岁站在廊上跟我说话呢,咱们还是进屋说吧,艳娘姐姐也一定醒了,断不会让王爷扫了兴。”
龙骥云因她的话而黑了脸。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哪有拉着自己丈夫去当寻芳客的?
一踏入屋子,一股淡淡的清香便迎面扑来,他微微讶异。
“艳娘姐姐,我带人来了。”
他侧眼看妻子,对她的满面娇笑很是不满。
穿过一道珠帘,一抹倩影映入眼中,那是一个气质如莲般的女子,就像这屋中的清香一样,让人很是舒服。
“艳娘姐姐。”苏玲玲柔声轻唤,生怕惊扰了她一般。
龙骥云颇不是滋味的看着妻子。什么时候她才会用这种心态对待他呢?
那女子临窗而立,似乎并没有回头的打算,“小苏,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声音就像主人的背影一样清冷。
“哦。”苏玲玲抿抿唇,有些不甘心的应声。
看她像是被抛弃的可怜样,龙骥云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拉了她退出去。
正好,他也不想有第三人破坏他们夫妻两个相处的空间。
“艳娘姐姐不开心呢。”苏玲玲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被人拽出去。
他没好气的回嘴,“本王也不开心。”他的妻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伤心,这让他情何以堪?
“你哪有不开心?”
“从头到脚都不开心!”
“切。”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楼,善于察言观色的夏大娘早已在楼下安排好了茶点伺候。
喝了半碗冰镇酸梅汤,苏玲玲忍不住叹了口气。
正用碗盖拨着茶叶的晋王抬眼看她,关心地询问:“怎么了?”
“自古绝代佳人与盖世英雄都是寂寞的。”艳娘姐姐太寂寞了,简直寂寞到了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遗世独立的清冷。
“本王不寂寞。”
凉凉的扫了身边男人一眼,她又喝了一口汤,这才开口,“我从不认为王爷会是盖世英雄,所以王爷大可不必如此对号入座。”
“也好,本王不是盖世英雄,你也不是绝代佳人,倒也般配。”他面不改色的接话。
“噗。”淡定的晋王妃登时喷出了嘴里的酸梅汤。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几日后,龙骥云终于问出口,他并不完全相信妻子只是来找好友一叙的说词。
原来,那个艳娘,就是曾经让“小苏公子”流连青楼,不思上进的元凶。
而在看过艳娘的容貌后,龙骥云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妻子总对他这张脸毫无反应,一个人若是对着那样一张绝艳清冷的面容几年还能保持淡定的心情,基本上就足以证明这人对于美貌是如何的不上心。
只是他真正在意的是,这回她离家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甚至被他找到也不心虚,显然内情并不单纯。
苏玲玲原也没想瞒他,只是前几天懒得说而已,这会便全盘托出了。“韩国舅看中了艳娘姐姐,想强行占有。”
“赎身不好吗?”
她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其实,如果能赎身的话,艳娘姐姐自己的私房钱便可以做到。”
“那为什么不能做?”
“姐姐是官妓,终身贱籍,不得赎卖。”万恶的皇权啊,就算艳娘姐姐的父亲大逆不道,柔弱的女儿又是招谁惹谁了?
听出她话里的怨怼,龙骥云没说话,这世上的事本来就不会只有光明。
“实在没办法,我也只好借你晋王的头衔以权压人了。”她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笑了笑,终于明白她让他追来了的用意。是呀,韩贵妃是父皇宠妃,若后台不够硬要跟韩家人抗衡确实是自讨没趣。
“可听说,艳娘已经被小苏公子包了数年?”他的口吻尽量云淡风轻,仍旧没能遮掩住那股酸味。
被称为小苏公子的苏玲玲正忙着太快朵颐,面前碟子里的糕点飞快的消失。
“玲儿——”这次明显酸了很多。
“嗯?”
“没想到你还包养花魁?”
她毫无愧色的点头。“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夏大娘嘴上一直不齿我来青楼吃糕点,却从来不将我拒之门外?”
“小苏,你伤了我的心。”站在一旁的老鸨顿时捂住胸口,像是极度悲伤。
苏玲玲笑咪咪的看过去,一脸和善的回了句,“大娘朝我要银子的时候,也伤了我的心。”然后迅速低头继续吃点心。
龙骥云执意问出个原由,“本王一直认为苏丞相是清廉的?”
“这是事实。”
“那你哪来的钱包养花魁?”他咄咄逼人。
老鸨也是一脸期待。这个问题她同样好奇好久了呢。
“告诉你们我还有什么神秘感可言。”某王妃很践的扬了扬下巴。
龙骥云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吟,“或许本王应该亲自去问苏丞相?”
“请便。”苏玲玲很大方的挥手。
看来岳父是不知内情的,这让他更加的好奇,她到底从哪里弄来的银两?
“你为什么要包养艳娘?”他决定问她会回答的。
“因为我高兴。”
“因为她若不包下我,我就从此不再做糕点。”一个清冷的嗓音突地从楼上飘下来。
龙骥云没有抬头,而是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妻子,“就为了这个原因?”
“对呀。”被人说破她也没啥好不承认的。
他叹息,“你……有没有脑袋?”
“你说呢?”
“简直无法想像。”
“我就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信啊。”所以她从来不说,瞧她多有先见之明。
龙骥云无语看着妻子。难怪当初她会说被人拉进青楼是个“美丽”的错误,这个错误确实是美丽的,只是她为了这个错误花费了不少银子。
“想当初年少无知,正是容易被人诱拐的年纪。”她不胜感慨。当时她为了美食,差点就把家中值钱的东西典当光,让爹气得拿扫帚追着她跑遍了整个相府。
“你这些年花在这里的钱,足够你吃遍天下美食了。”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敲了她的头一记。
“这是实话,”她顿了顿,抬头朝楼上的美人好友展颜一笑,“可是,有钱难买我愿意啊。”
闻言,更加吃味的男人只能不甘的恨恨瞪向楼上。
“瞪我也白瞪。”艳娘云淡风轻的说。
龙骥云被气到口不择言,“白瞪我也瞪!”
众人默言。
“你既然已经包了她数年,如今又怎会出现韩国舅的事?”好在晋王被人气已经成了习惯,恢复得也很快。
说到这个苏玲玲就想叹气了,“姐姐近来心情郁闷,前些日子去庙里上香,没想到被韩国舅看到了,一时惊为天人,所以……”美人无辜,怀璧其罪。
原来如此,龙骥云总算弄明白了所有事。只是,这艳娘之事的确有些麻烦,如果妻子真要帮她脱身,怕不是件容易的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第9章
最近,落凤阁成了万众瞩目的地方。
据说,当朝晋王妃明目张胆的包养当家花魁,跟晋王杠上了,说是与其让丈夫花钱寻花问柳,不如她自己先花掉那笔钱。
此一说法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得到了达官贵胄、富商名流家眷的一致认同。
于是,各家秦楼楚馆的花魁红牌,开始像约好了一样被人或包或赎,总之不再对外接客了。
为此,男人的怨气渐重,终于形成一道道具体的奏章堆到皇帝的龙案上。
然后,后宫之主皇后娘娘打着为皇帝分忧的旗号,与当今圣上密谈了半个时辰之后,那些奏章又被原封不动的打了回票,朱批——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多冤啊。”一脸委屈的苏玲玲盘膝坐在王府后园湖边的大石头上,喃喃自语着。
“你一点儿都不冤。”躺在她身边的龙骥云闭着眼睛回答,脸上全是笑意。
“关我什么事?我包养艳娘姐姐是我自己乐意,怎么能说我怂恿他们家眷起而效仿,让他们后院起火呢?”
“事实上,的确是你树立出的榜样。”他淡淡的陈述事实。
她坚决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这只能说明他们的家眷有强烈的学习欲望!”
所以说,凭什么他们的家眷犯了错,却是我被你关在王府闭门思过?苏玲玲腹诽不已。
她不明白,更觉得委屈,本来在落凤阁住得好好的,结果就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因被一道圣旨给召回了府。
原因很简单。“众怒难犯。”
“明明就是皇上能力不够强。”她看不起老皇帝!
“他也是你父皇。”他凉凉的提醒。
“我拒绝承认。”她也是有原则的。“不过,艳娘姐姐因此得脱苦海,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闭着眼的龙骥云在心里哼了几哼。可不是?为了斩断她这个罪恶之源,有些人不惜以权谋私助她,让她不但将艳娘赎了身,还帮艳娘之父平了冤,就怕她打定主意继续带领那股“邪恶包养风”坏了众家男儿的漫漫寻芳之旅。
“鱼上钩了。”
“啊……”她一楞,怔怔的看着闭眼的丈夫准确的一把抓住鱼竿,向后一甩,一尾鲤鱼活蹦乱跳的落到草地上。
“继续钓吧。”他将鱼竿扔回原处,再次头枕双手,享受午后的秋阳。
“你为什么一直抢我的事?”明明是她在钓鱼好不好,可是,她一竿都没拉起来,全被他抢去了。
“等你回神,鱼早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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