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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桃花-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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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青澜就坐在李承毓旁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日沉重了许多,侧目悄悄看去,他的眉心纠结,金瞳被睫毛遮住了光华。虽然没有立刻响应,但是她知道他此时的立场很是为难。
  她斟酌了一下,下定决心开口,“陛下,这件事对血月来说着实不易,上千人口的搬迁绝不是那么简单,我们当年行军打仗,还要做好万全的布署才能动兵,更何况百姓不比军人,不是一个号令下去就会——”
  “青澜……”司空晨忽然打断她的话,正色道:“这件事情你立场尴尬,不好开口,听一听就好了。”
  李承毓悄声对她说:“殿下,我不想你为难。”
  聂青澜咬着唇瓣,“你们倒是都很为我着想,但是谁又为那里的百姓着想过?”她直视着司空晨,“陛下,可否给我点时间,我想单独和您谈谈?”
  她此言一出,两边的人都盯着她看,司空晨的脸色更加阴郁,“若是为了这件事,我想不必谈,自有我和李丞相做主。”
  聂青澜坚持道:“倘若不用我参与其中,刚刚你们为何都让我坐到这个位置上来?既然这位置我坐了,在其位,谋其政,陛下若是不和我私下谈,我就不妨在这里直说,若是说出什么伤了陛下的面子,陛下不要怪我。”
  司空晨瞪着她,他没想到她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直接和他交锋,让他不禁颇为恼怒。
  李承毓忽然站起身,“那我就在门外等候。”
  听他一发话,血月这边的人全都起来退到大堂外面去了。他走出几步,又回头道:“殿下,虽然事在人为,但是……若太为难自己就不要勉强。”
  她看着他,淡淡一笑,“你都已经说了事在人为,我们还能躲得开吗?”
  因为血月的人先退了,司空晨这边的其它跟随臣子也没有不退出去的道理。
  大门一关,司空晨马上冷冷道:“这下可遂了你的心意。青澜,朕真没想到,一夜之间,你竟然变得如此……大胆。”
  聂青澜离开席位,倏然跪倒,“青澜知道我今日之话必然会触怒圣驾,但是却不得不说,请陛下恕罪。”
  司空晨一怔,像是己不认得她了,瞪着她看了好半天。
  “你……就为了血月那些和你毫无关系的人,竟然要和朕这样生分?”他的神情冷肃,沉声道:“青澜,国土之争你应该最清楚,前年我们和血月作战,曾经路过泾川,亲手抚摸过泾川的界碑。泾川自古以来都是我们司空朝的地界,血月根本是无权争的,你听李承毓今天说什么搬迁要三年,那根本是缓兵之计!”
  她冷静分析,“陛下说的我当然清楚,但此地界碑一直都不是划分两国边界的唯一标准。陛下应该知道,那里其实已经有三十年没有司空朝的人住了,现在住在那里的,几乎都是血月国的子民,他们辛苦劳作,男耕女织,才把泾川变成现在的泾川。那里已是他们的根,岂能说走就走的?”
  他冷笑说:“他们不就只有千把人吗?大不了可以迁入司空国,既然李承毓无能力安置他们,朕可以吸纳他们为我司空朝的子民。”
  聂青澜叹道:“他们说血月话,写血月字,风土人情皆是血月的血脉,你让他们骤然改服易族,他们肯吗?”
  司空晨一听,更是恼怒,“哪有这样的便宜事?哦,血月派点人占了我们的地方住下,朕就要拱手相让?!若日后都是照这样行事,那司空朝岂不是就要亡了?青澜,你几时变得如此天真了?”
  她依旧据理力争,“说到底是司空朝亏欠了那块土地。俗语说:瘦田无人耕,耕了又来争,那里若仍是荒漠一块,陛下现在岂会这样在意?”
  被一语道破心事,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瞪着她像是要瞪穿她的身体,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青澜,你真是变了,句句都在为血月争,你忘了你是谁了吗?”
  聂青澜答道:“我只是在为百姓争,我当然记得我是谁。我是在司空朝出生长大的,但现在陛下派我到血月,也许日后血月国就是我终老的地方,这两地的百姓都将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不能有所偏袒。”
  司空晨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别拿百姓这顶帽子压人,你当朕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是为了李承毓!”
  这陡然而出的一句话,像撕碎了两人心中还残留的一份对彼此的尊重和珍惜,让她原本平静的容颜,也不禁因颤抖而碎了那份镇定。
  说出这句话之后,司空晨也知道自己说重了。虽然后悔却不愿意承认,只是闭着嘴等她接话。
  大堂中的寂静,让聂青澜将自己的心跳听得清清楚楚,她从未像此刻这样认真审视过自己的内心,逼迫自己做出选择。
  良久,她轻轻说出,“陛下……我不知道您派来监视我的人都传了怎样的话给您,但是我和李承毓,到现在为止,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举止,我聂青澜自问也没有对不起您。”
  司空晨听她说得如此冷静又淡然,反而有点慌,连忙说:“青澜,我、朕的意思是……”
  “陛下不用解释。”她微微摇头,“其实您说的也没错,除了为血月的百姓,我也是为了他。”望着他惊诧的双眼,她凄然一笑,“您不要的人,他愿意如珠如宝地捧着,我不该投桃报李吗?”
  司空晨再怒道:“朕何曾说过不要你?”
  她帐然反问:“但您又何曾说过要我呢?其实……当初在陛下为了巩固皇位而娶那几名出身巨贾官宦家的千金小姐之后,我心中就已经明白了。陛下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在您手中随意安排的棋子,而不是任何人。”
  “青澜,你对朕误会太深!”他痛心疾首地反驳,“朕以为,以我们这么多年患难与共的交情,无须任何话,彼此就可以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聂青澜嘲讽地笑笑,“想再多,也需要一句话来证明,看来我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心心相印,真是可怜。”
  她这句轻讽,似是淬了毒的双头剑,再无遮掩地同时扎进两人心里,终于揭下了彼此心头最后的一层伪装。
  “青澜,你……要与朕决裂吗?”司空晨满眼都是伤感,脸上却是发了狠的神情,“朕和你并肩作战,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相识相交十几年。李承毓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才识得你一个多月,你便要倒向他的怀抱?
  “如果你介意的是朕没有封你为后,朕告诉你,朕其实是想在你登上血月女皇之位后,再用联姻的方式让我们真的永远在一起。这份苦心,朕没有说,是因为朕觉得还是时候,朕并不是没有设想过我们的未来。”
  听到他这番话,她眼中那抹淡淡的讽刺却更加浓厚了,“哦……原来陛下设想得如此周全。可是陛下,我没有从您的设想中听到任何的真心,您依然只是在利用我,为您谋夺血月的江山而己。”
  司空晨恶狠狠道:“你说朕利用你,难道李承毓就不是?”
  聂青澜苦笑,“活在世上,谁不是彼此利用?您利用我谋夺皇位,巩固皇权,他利用我稳定时局,平息内乱,其实都一样。但他与您唯一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总是将真心坦诚在我面前,而陛下,您却是将您的真心牢牢锁住。”
  他咬着牙冷笑,“你怎知那心的真假?”
  她沉吟片刻,“我不知道,但我宁愿相信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两国的百姓。”
  “这么说来,他是天字第一号的情种,而朕倒成了天字第一号的负心汉?”司空晨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瞪着天想了半晌,问道:“那你现在想怎样?要朕不收回泾川吗?”
  “我知道陛下做不到。”
  “若朕可以呢?”他突然改变了态度,“朕若是说,为了你,朕可以不要泾川了,你就不会再认为朕是无情之人了吧?”
  聂青澜一愣,以她对司空晨的了解,她当然不信他会在一朝之内变成可以为情改变立场的人,稍稍想了想,她便想明白了。“陛下是想借此做为送给血月的大礼?以保我在血月的地位?”
  司空晨的脸上蓦地涌上血红的颜色,他霍然起身,将桌椅碰得砰砰乱响,头也不回地撞开大门走了出去。
  没有人再跟着走进来,直到门口静幽幽地出现了一道影子,伫立在那里,像是在等她。
  她出神了好一阵,转过身,看清了那个人,不禁一笑,“你好像总在我身边,不论我何时抬头,总能看到你。”
  李承毓优雅地回以笑容,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几时殿下一低头也能看到我,承毓就心满意足了。”
  低头看见他?这是什么意思?聂青澜没有问。
  他也没有问她和司空晨单独谈了些什么,或许他们刚才在堂内说的话,他在门口时已听到一部分,所以他无须询问。
  但涉及到他的那些话,他若听了,又会做何想法呢?
  司空晨脸色铁青负手而立,杨帆则惴惴不安地站在他身后。
  “你在信中可没有和朕提过,聂将军如今竟然已倒向血月国的事。”他冷冷盯着他,“如今她竟敢为了血月不惜和朕翻脸,她从哪里生出这样的胆子?”
  杨帆嗫嚅着,“有句话,微臣不知当不当讲。”
  “讲。”
  他壮着胆子道:“当初陛下让将军到血月来时,也许将军就已经变了心意。陛下……难道对您来说,把将军放在这么远的陌生国土,真的是件好事吗?要知道,这里有无数人对将军虎视眈眈,单是暗杀行动就层出不穷,但这对将军来说,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将军远离了陛下,在她心中可能已经认定陛下对她无情,她没了盼望,对陛下的效忠就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坚定了。”
  司空晨的眉心皱起,“你说是一句话,可你这番话岂只一句?”
  “微臣有罪。”杨帆又低下头去。
  沉默半晌,他却长叹一声,“也许真的是旁观者清,也许是朕对她太过自信。朕明白你的意思,青澜心中必然是怪朕没有娶她,但是朕也有朕的难处。她跟着朕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她对朕的心,朕又岂会不知?但她就像是朕驯服的一匹马儿,会乖乖听朕的指令行事,这一切只因她是朕的臣子。
  “倘若她变成朕的枕边人,宫中妻,她还会像之前那样听话吗?寻常女人都难免有骄气,更何况是统领十万大军的她?如果朕压制不住,到时该如何统辖这个国家?”
  杨帆终于明白司空晨的心意。其实这样推心置腹的话,他本应说给将军听,现在会说给自己这样一个外人听,显然他并不是想向自己解释什么,而是因为他已无法将这番话说给将军听,他只是太郁闷了,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而已。
  所以杨帆也不敢做任何的置评,思付一瞬后,他小心翼翼地说:“但是陛下,微臣想提醒您,将军毕竟是个女人,很容易凭感情用事。李丞相对将军一直呵护备至,将军显然已经动了心。之前血月内部曾经争论过,是否要为将军选择一位本朝人做为皇夫,以确保将军立足朝内的背景,倘若李丞相要争这个位置……”
  司空晨的面部肌肉霎时僵硬,“李承毓有这个意思吗?”
  “他若无意,就不会对将军如此关爱了。”扬帆答得明明白白。
  他转过身,紧紧攥住拳头,眼前晃动的全是与聂青澜在司空朝时患难与共、彼此扶持的种种。十几年啊……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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