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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磊倏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到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形散发出冷漠的气息。
他又把自己关进了保护的塔中。
“你想证明什么?”他冷冷一笑。
她放下碗,来到他身畔,“不想证明什么,我只想你快乐。”
“我很快乐,你凭什么认定我不快乐?”他凝眸远望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隐隐约约地燃亮了深沉的夜幕。
何谓快乐?
是完成一桩巨额交易,或是将财富累积到数十亿后的感觉?
他唯一能够感觉得到的快乐是:在与她相处的时候,那种由衷的欢愉与畅然,还有不需设防的信任。
和她在一起时,他不再是辛向磊,而是一个纯粹的男人。
在她的眼中,他并不是辛氏总裁;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他也一直沉浸在这样纯然的喜悦与单纯的心灵相通中,但是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些——
更深入的感情是他不能给予她的。
其实他隐约感觉得出她想碰触他的内心,但是他却不愿意冒这个险;他不想被揭开面具,不想让人看见隐藏在底下的深沉脆弱。
而且他更怕她想要的东西他没办法给……
譬如爱情。
云眉闭了闭眼,不忍将他逼到这步境地,但是却无法抑制自己的渴求。
她渴望治愈他的伤口,让他能够再度信任人和感情。
“是你的一举一动告诉我你不快乐。”她幽幽地道。
他倏然转过身来,深邃的黑眸隐隐发光,“你看错了。”
“像你这么好的男人,应该得到美丽的人生和快乐的生命。”她低语,“你值得的。”
“我不想再重复这个问题,也不想和你讨论我自己的事。”他生硬地道,直觉将她的柔情关怀排拒在外。
“你想逃一辈子?”她明知不该说,但还是忍不住冲口而出,“你应该面对自己的问题;将伤口摊开在阳光底下,才有痊愈的可能!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他迅速地闪过她,大步走向她的座位,捞起她的外套与皮包,“我们该走了。”
这美好静谧的一夜已经被毁了。
云眉紧咬着唇,忧心地凝视着他,“向磊,我很关心你。”
“我不需要任何关怀。”他的眸子在黑夜里彷佛猛兽,熠熠地绽放着危险的光芒,“我也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以前是,现在和未来更是。”他的话像是某种宣誓。
云眉心一酸,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搞砸了今晚,更搞砸了一切。
“感觉起来,我好像真的太多事了。”她垂下眼帘,遮住一抹心痛的色彩。
他会怎么想她呢?说她不自量力,或是厌恶她的自以为是?
看着她失意地低下头,向磊心脏猛然重重抽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酸楚,伴随着复杂苦涩的怜惜感渐渐蔓延开来。
但是他只能硬着心肠,不去理会那波狠狠攻击他的内疚。
他不能投降,否则下场凄惨难言。
“我送你回家。”他冷着声道。
云眉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点头,收拾着桌上才吃了几口的食物,再度拎回手中。
“麻烦你了。”
向磊深深吸口气,率先走向门口。
不能心软,绝不能心软!
对于云眉来说,这真是一个痛苦难眠的夜晚。
她辗转翻腾了一夜,纷杂的思绪和感受反反复覆地翻搅着她的心房,把她折腾得几乎要疯了。
单纯的友谊似乎才是她应该拥有的,如果他们两个的关系还一直像初认识那般简单,那么她现在就不会这么在乎和痛苦了。
云眉又翻了个身,眼睛张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其实她真不应该多嘴,才认识他不到两个月,就妄想治疗人家的伤口,她算是哪根葱呀?
“唉——”她情不自禁地低叹一口气。
窗外依旧深沉黑暗,究竟什么时候才天亮?
向磊也没有睡;他执着酒杯沉坐沙发中,望着一室孤独。
他脑中盘桓的尽是今晚云眉所问的每一句话,而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戳进他心底。
他的哑口无言导致他的愤怒,他的恐惧导致他更缩回自己安全的世界里。
“别怪我……”他饮下一杯苦涩的酒,低哑地呢喃,“我不想伤害你。”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要敞开心扉去接纳,但是他失败了;那种可怕与痛楚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今日。
向磊紧紧地盯着幽暗的屋子,彷佛在黑暗中又见到了当年的情景——
十二岁那年,他怯怯地向继母献上了一份圣诞礼物。
继母揽着幼小的向扬,倚靠在父亲的身畔,显得多么美丽慈祥。
他还记得,那天她穿着一套鲜红色的礼服,眉眼间尽是灿烂的笑意。
“向磊,这个是要送给我的?噢,我好开心。”她优雅地眨眨眼帘,低呼一声,“谢谢你,我一定会很喜欢这份礼物的。”
父亲愉快地笑看着继母慈爱大方的模样,拍了拍他的头,“阿磊,你看阿姨多疼你,她也买了一份礼物要给你呢!”
年纪尚小的他以为自己被继母接受了,眼眸不由得漾起喜悦与激动的泪雾,但是性格中的严谨却不允许他像个小小孩,做出任何温情的动作来。
他是辛氏未来的总裁,所以不能像一般的小孩子撒娇耍赖;这是他的父亲告诉他的。
所以他眼中闪着孺慕和感激,礼貌地接过礼物,“谢谢阿姨。”
她浅浅一笑,娇媚地推推父亲,“我们不是要出去参加宴会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父亲点点头,笑拥着美丽的继母和尚幼的向扬离去。
“你是辛家未来的继承人,你要乖乖在家看书做功课。”父亲看他的眼光充满期许。
他只能点点头;尽管他想融入他们,却完全没有办法。
当下,他有种好凄凉的感觉……他们是一家人,而他不是。
不过尽管如此,他依旧对新妈妈充满信心。
然而他的梦想却在午夜时分破碎,当他口渴了起床想喝水,却发现包装眼熟的礼物原封不动地被丢在厨房的垃圾桶里。
继母连开都没开,就把他的心扔进了废墟。
他为此大受打击,却还是不死心,他一直希望这只是搞错了,是一个不小心的失误罢了。
直到第二天起床,当他下楼时,却听到继母在客厅对小小的向扬道——
“你不要老是跟哥哥玩,他又不是你的亲兄弟。我告诉你,哥哥是个侵占爸爸财产的坏人,你千万不能跟他在一起玩。”
她句句恶毒的字眼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痛彻心扉的悲哀和痛楚,接着听到了自己的心被冰雪封住的声音。
所谓的母爱及感情剎那间离他远去,终不复见……
“我不需要任何人。”向磊捏紧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绝对绝对不需要任何人、任何感情,感情不过是一种幻影,通常在欺骗了人之后就消失不见。
无论他和云眉之间的是什么,他绝不可能让它再深入了。
他坚定地告诉自己,丝毫不理会心底隐隐的抽痛。
第7章
云眉顶着两个黑眼圈,没精打彩地走进了总务部。
“云眉,报表都好了吗?”女课长伸手催讨。
云眉瞥了她一眼,无力地走到自己桌上拿起报表,然后再无力地递给她。
“课长,我都完成了,需不需要检查一下?”
女课长盯着她,“我会检查的,你昨天加班到很晚吗?”
“还好,十点多而已。”她睁着疲涩的红眼睛回答。
“嗯,那没事了。”女课长一挥手。
云眉缓缓地坐入自己的位置,还没放好皮包就幽幽地叹了口气。
坐在她对面的柯月同情地看着她,“很辛苦对不对?你一定忙到很晚。”
“还好啦!”真正造成她失眠的原因不是加班,而是那个令人又爱又怜又恨的男人。
她昨晚思考了一夜,终于确定了自己心中那种翻腾复杂的酸甜苦涩就是爱情。
如果不是爱上了他,她为何会这么在乎他,又这么担心他,还为他这么痛苦?
“你在发什么呆?”
云眉一愣,勉强微笑道:“我有点睡眠不足,没事的。”
“你还好吧?我觉得你的气色好像很差。”柯月关怀地道。
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吗?还好啦!”
“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我真的没事,我还可以很勇猛地工作呢!”云眉抓过一支笔,“不信我们来比比看,谁的精神最好。”
柯月见她恢复了往昔的幽默,这才吁了口气,“神经,我才不要跟你比这个……既然没事就好啦!”
云眉甜甜一笑,彷佛要向她证明自己安然无恙。“我们今天中午去外面吃大碗拉面好不好?我请客。”
柯月的口水立刻泛滥起来,“当然好喽!”
“一言为定。”说完,云眉便开始做事。
但是事实上,她的情绪并不像她所声称的那样平静,她的脑子里充斥着昨晚的种种,再次扰乱了她的思维。
半天下来,云眉手上的工作没有进行多少,倒是报表写错了好几张。
“云眉、云眉!”柯月急忙低叫着她,“课长在叫你哪!”
云眉茫然地抬头,“什么?”
“云眉,你在发什么呆?”女课长不悦地道。
云眉低低叹了口气——女课长好像一直视她为眼中钉——起身走向她。
“课长,有什么事吗?”
“你帮我把这份文件送上去业务部给陈先生。”
“噢。”她虚弱地应着。
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就只吃了一颗汤饺,缺乏食物和睡眠的身体已经有些疲乏了。
女课长挑起眉头,“什么噢?”
“是。”她改应以恭敬的语词。
接过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云眉拖着有些虚软的脚步往业务部去。
忙禄如战场的业务部里,每个人桌上的电话似乎都在大声叫嚣着,交替不绝。
她扶着额头,突然晕眩了一下。
“云眉?”子霖眼尖地看到她,兴匆匆地跑过来。
云眉抬起苍白的脸庞,勉强挤出话来,“这是我们课长要我送到业务部给一位陈先生的文件——”
“我就是陈先生。”他微笑地接过来,“刘课长的资料准备好了?她的动作可真快。”
云眉迟钝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就要离开,却被子霖大手一伸给拦了下来。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他关心地问。
她摇摇头,“没事,我先回去了。”
“那么我们今天午餐的约定,你应该还记得吧?”他充满希冀地问。
“我有和你约定要吃午餐吗?”她蹙起眉头,努力思索着,“不对,我今天午餐是要跟阿月姐一起去吃大碗拉面的。”
他睁大眼睛,心一沉,“不对,你昨天答应了我吃午餐的。”
云眉脚步一退,她觉得很不舒服‥…“对不起,我有点头痛……我可不可以回去了?”
“云眉?”他关怀的声音透入她的耳膜,但是云眉已经被一波疲倦给淹没,听不真切。
她额上冷汗一颗颗渗出,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回到电梯里,可能就会当场昏厥过去。
“你还好吧?”子霖忍不住拉了拉她。
云眉无力的身子被他这么一扯,再也控制不了可怕的晕眩感——
她眼前一暗,身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