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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楚人一个箭步抢前,抬腿,狠狠地踹倒了黑衣人。
黑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被唐楚人压躺在路面上,狼狈地被当成了坐垫。
唐楚人坐得很自在,还一派悠闲地打了电话叫来警察。
警察带走了黑衣怪男人。
丁雨恬仍然站在一旁,不发一语。
“不快点来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唐楚人笑着说道,朝她勾了勾手指,要她过来。
“谁要你鸡婆。”她声音发抖地说道。
“你这小鬼怎么这么不讨喜?”唐楚人走到丁雨恬身边,看着这个留着及肩长发的小小美女。
她的五官其实算不上细致,眼睛又圆又大,鼻子也极高挺,而他也没法子昧着良心说她嘴巴小。但,她就是可爱到一个不行。
总是漾着笑意的粉唇,表情永远丰富的小脸,加上那一对让人过目难忘黑白分明的水汪汪大眼……
呃,丁雨恬的眼睛现在会不会太“水”了一点?!
“你不会又要哭了吧?”唐楚人脱口问道。
“我才不会哭!”丁雨恬愤然转身,书包飞甩而起,打中他的身侧。
“原来女人从小就会说谎啊。”唐楚人凉凉地说道,一个箭步向前,与她并肩而行。
“拿着吧,就当是防患未然。”唐楚人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到她手里。
丁雨恬抢过手帕,眼泪旋即不听使唤地哗啦哗啦往下掉。
好恐怖!大白天的怎么还会发生那么变态的事?如果刚才那个男人碰她的话,她一定会吐出来……
丁雨恬停在原地,脸埋在手帕里,哭到肩膀一高一低地抖动着,久久都没法子停止。
“乖啊,没事了。”唐楚人揽过她的肩,把她拉到胸前,很“父兄”似地拍着她的后背。
“你不应该那么快叫警察来的……我要用力踢他,踢到他爬不起来……”丁雨恬抬头看他,鼻头红红,眼眶噙着泪,腮帮子粉润润,生气的模样像个陶塑娃娃。
“不会吧,我不认为你会想碰他耶。”唐楚人眉头一挑,觉得小女生的表情很逗。
“厚──恶心死了!”丁雨恬扬起水眸,凶巴巴地瞪人。
唐楚人揉揉她的头发,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真的很有趣。明明不想理他,可每当他开始逗人时,她就像猫咪遇到逗猫棒一样,忍不住就是会扑上去。
他不知道小女孩是不是都像她这样,反正,他只认得她一个小朋友,也只拿逗猫棒逗她。也因为她让他觉得有趣,否则,向来不是个温情主义者的他,加上不爱与人打交道的个性,哪会花心思搭理一个小妹妹。
“丁雨恬,你的礼貌呢?道谢──”唐楚人用长辈的口气命令着她。
“谢谢啦。”丁雨恬很快瞄了他一眼,又很快别开眼,一脸的不自在。
“不客气,谁教你是我可爱的‘干妹妹'呢!”唐楚人捏了下她的腮帮子,这回力道下得很轻。
“你干么那么爱偷捏我?”丁雨恬举起手掌,展开护“颊”行动。
“那是因为你长得可爱……”
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喂。”唐楚人接起手机,唇边的笑意却在下一秒消逝无踪。
丁雨恬发誓,唐楚人的身子真的摇晃了一下。
她看着唐楚人苍白的脸色,还有发抖的手掌。她主动上前靠近一步,希望能帮得上一些忙。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唐楚人切断电话,手机却在同时从他的手里掉到地上。
啪!
“怎么了?”她低声地问道,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爸妈出车祸,死了。”唐楚人嗄声说道,脸色一片死灰。
丁雨恬傻住了,她怔怔地看着唐楚人无神的双眸。
“怎么会这样……”她握住他的手掌,却蓦地打了个冷颤──
他的手像冰一样!
丁雨恬握得更牢了,只想着要给他一些温暖。“我们快点回去。”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
“再快,也来不及见他们最后一面了……”唐楚人双唇颤抖着,抽搐的唇角还尝试着要挤出一抹笑。
丁雨恬的泪水顿时像洪水溃堤,一发不可收拾,但她没擦眼泪,坚持要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的大掌掐痛了她,她没喊疼,只是由他抓着。
静静地陪他走回家,丁雨恬站在门口看着他开车离开他家,前往医院──
认尸。
十三岁的丁雨恬,第一次经历了生离死别。
这天的傍晚,唐伯伯、唐妈妈被一辆酒后驾车的汽车追撞到对侧跑道,当场脑死身亡。
晚上,丁雨恬抱着爸爸、妈妈,一家三口哭成一团。
半夜,失眠的她躲在爸妈的中间,怎么样都睡不着,她整个脑子都是唐楚人失神的眼睛,和那双冰冷的大掌。
唐楚人从头到尾都没哭,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而一想到他的表情,她就想哭,“哀莫大于心死”这句话,不停地在她脑海里盘桓着。
丁雨恬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帮他做些什么,毕竟他今天救了她、毕竟他平时对她还不赖、毕竟──
他是她的干哥哥啊!
在唐伯伯和唐妈妈告别式结束的那一天,一堆亲戚在唐家来来去去地穿梭着。
丁雨恬一身黑洋装,不停地在客厅里走动着,寻找着唐楚人的身影。
找人的过程中,她一直不停地听见诸如此类的对话──
幸好唐楚人成年了、幸好他研究所也毕业了、幸好他在公司里实习过一段时间、幸好他业务也算上手、幸好他爸妈留了一大笔遗产……所以,他爸妈该走得放心了。
丁雨恬真的不懂大人的逻辑,他们真的以为唐楚人听了这些话,心里就会好过一点吗?
人死是不能复生,没错。但是,这样的死亡意外来得这么突然,让人毫无心理准备,唐楚人需要的是更多关心啊!
就连她都还在为唐伯伯、唐妈妈的过世难过时,她就不信唐楚人会没事。
一个黑色高挑身影闪过丁雨恬眼前,她快步上前,叫住唐楚人大哥的女朋友白光莉。
“光莉姐姐,你有看到楚人大哥吗?”丁雨恬问道,觉得光莉姐看起来也是很难过的样子。
白光莉红着眼眶,委屈地说道:“他在二楼书房阳台,他说不想要被打扰,还把我赶了出来。”
“喔。”丁雨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假装很懂事地点头。只不过,白光莉前脚才走出大门,丁雨恬立刻走上楼梯,飞奔到书房。
她悄悄推开书房的门,一片阒黑的室内让她举足不前。
要不是街上路灯投射出阳台上那个白色身影,她真要以为里头没有人了。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因为怕被唐楚人赶出去,所以连灯也不敢开。
她推开阳台门,一股浓浓烟味朝着她直冲而来。她脚尖才着地,就被一声巨吼吓得不敢动弹。
“滚开!”唐楚人蓦然抬头,寒冰似的利眸像两道冷箭,杀人般地疾射而出。
丁雨恬吓得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
唐楚人发觉是她,收回了利眸,却也不悦地别开脸。他现在只想好好静静疗伤,不需要一只小鬼的同情及“打扰”!
“走开。”唐楚人抽着烟,继续瘫坐在地上,盯着远方。
丁雨恬站在原地,看着他嘴里不停吐出的烟雾。
她不知道自己打哪里来的勇气,假装没听见他的话,走到阳台另一个角落,把自己塞了进去。
她抱着双膝,也不看他,就看着天上星星。
唐楚人不想理人,看她没像白光莉一样地吵闹,也就懒得再开口赶人。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抽着烟,目光没有焦距地眺向远方。
她也没开口,就这么抱着双膝,陪坐在他身边,强忍着不被那些烟雾呛到咳嗽出声。
唐楚人抽完最后一根烟,见她还在,话就这么流泄出口:“他们出事前一天,我爸到我房里来找我聊天──”
丁雨恬被他突如其来的开口,吓了一跳,悄悄地抬头看他。
“我忙着和美国的朋友聊视讯,他只坐了五分钟,就走人了。如果……如果……”唐楚人握紧拳头,哽咽到没法子再说话。
“千金难买早知道,你又不知道……”她小声地脱口说道。
“你这个小娃娃话倒是说得很溜嘛。”唐楚人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动怒。
“你为什么不哭呢?”丁雨恬神情认真地看着他。
“哭?”唐楚人望着那双稚气水眸,突然间干笑出声,但那笑声竟是如此嗄哑而刺耳。“哭了就会不难过吗?”
“哭了之后会比较不难过啊……”丁雨恬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他高大的身躯其实正不停地在颤抖着。
她听见了几声压抑的抽泣声,心一酸,抱着他的颈子,她大哭特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大声,哭到他一度被她吓着。不过,因为有她的不顾形象,他的流泪也就变得自然了许多。
唐楚人开始放任那些不甘心、痛苦、怨恨、懊恼、想念……一股脑儿地借着泪水,离开他郁结沈痛的心。
他们不记得彼此哭了多久,反正当丁雨恬哭累时,她便倒在他的臂膀上打起瞌睡来,而他也终于体力不支地闭上了眼睛。
当丁雨恬的爸妈发现他们时,这两个人正头靠着头,身子偎着身子地坐在阳台地上沉沉地睡着。
这一晚之后,唐楚人和丁雨恬成了比亲兄妹还要亲近的一对。
他不再叫她“小鬼”,经常叫她“娃娃”,丁雨恬也开始改口唤他“楚人大哥”。
在唐楚人面对父母双亡的伤痛时间里,他可以一整天不说话,但丁雨恬永远是他的例外。
一直到多年后,唐楚人总还能想起,当他渐渐恢复正常生活,笑着掐她的腮帮子的那一天,她又叫又笑地抱着他哭的情景。
唐楚人知道她是因为放心他终于恢复正常了,而他也从此认定了她这个干妹妹。
爸妈不在了,但他还有个“干妹妹”。
这样的感觉──还不赖。
第二章
唐楚人开着车,绕过一个圆环,对于现任女友宋珍珍的滔滔不绝,偶尔出声附和个一、两句。
“不管我们怎么劝,小君就是坚持要和她那个卡债高筑的男朋友在一起,亏她自己还是银行理财专员……”宋珍珍还在说。
“嗯。”
车子经过一家欧式小餐厅,唐楚人突然想到下星期就是雨恬的十七岁生日了。
这一回,要去哪里吃饭呢?吃义大利菜,还是南美料理?丁雨恬不爱法国菜的,嫌它们太精致,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几年来,他们俩的生日都是和彼此一同度过的。他决定餐厅,而她负责穿得美美的出席,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不成文约定。
“对了,我那个杂志记者朋友明仔,说想要专访年轻企业家。你出国前有没有空排个时间给他?”宋珍珍问道。
“嗯。”
“唐楚人,我刚才说了什么?”宋珍珍艳唇一抿,不快地问道。
“你说了你同学小君和她男朋友的事,还有明仔想专访我。”一心二用,对他来说向来不是难事。
“那你刚才干么不回答?”宋珍珍的脸色至此稍缓了些。
“我的行事历不在身上,怎么回答。”唐楚人很快地接话道,脸色却没有太好看。
爸妈过世之后,他交过几个女朋友,每一个都是口才便给,可以自言自语个老半天。他喜欢这样,他不必找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