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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偿命?”绮南雁侧着脸,黝黑的眸光霎时变得遥远。
半晌未语,许久,他才轻声道:“那我呢?”
在床上勾引他时,都没替他设想过吗?哼,果然是娇纵任性的千金小姐,眼里只有自己。她回去是个轰轰烈烈、忠孝两全。那他呢?她究竟将他置于何地?口口声声喜欢他,甚至不惜逃婚只求与他私奔,现在却不想想失去她之后,他将承受何样的痛苦?
“如果我没有死,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璇莹眼眶泛红,双手用力抱了他一下。“如果我死了,来世,我——”
“算了,”绮南雁后退一步,打断她的话。“你想走我也没辙!”什么来世,那种虚无缥缈的承诺他不需要,早知道这种女人碰不得,算他活该倒霉。
他冷哼一声,翻身而起,迅速离开昨夜温存过的床褥,瞬间不见踪影。
“绮南雁?”璇莹徒劳地呼唤,心知唤不回,只得找着不整的衣衫,任凭泪意沾湿枕头。
她明白他想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可这是行不通的。
身上的血迹可以洗去,杀人的印记却永远烙印在她脑海。无论走到哪里,她永远得不到平静。既是她闯的祸,本应由她收拾。
孰料天色一亮,绮南雁便把马儿从屋后拉出来。
璇莹无力地站在门前,不禁呆住了。她没料到绮南雁说走就走,她……他们昨夜才……才……难道他都……她低头咬了咬牙,闭紧了嘴巴。是她自己缠着绮南雁要回家,人家只是顺应她的要求而已,再怎么留恋不舍,终会有这一天啊!
等一切准备妥当,绮南雁跃上马背,朝她伸出手。
“上来吧!”
“现在就带我回去?”她惊愕地双眸圆睁。这么快?
“你不是赶着送死吗?”绮南雁嗤了声。既然她不顾他的感受,执意任性为之,那他也有他的打算。
璇莹兀自怔愕,他便握住她的手,弯身将她拉上马背,接着夹紧马腹,呼喝下山。
“好了,现在我要你原原本本地说清楚,那天你离开客栈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绮南雁正色道。
凭她一个弱质女流,究竟是如何杀死一名惯战沙场的英年少将?
那是个荒谬的失误。
吉时到了,新娘却不见人影。她投奔绮南雁的事,不只丫环奶娘知情,秦总管应该也猜得到,由他那儿,不难推敲出她的下落。或许爹娘和杨兴岳商议后,决定由他出面,赶在事情闹大前来抓她回去吧!
她不肯,于是从怀里掏出防身的小刀,握在胸前。
那时,正是雨势最大的时候。她还记得他轻蔑的低笑,然后一步步朝她欺近,没想到接下来,却在快接近她的时候突然扑向她。她放声尖叫,只觉得手里刀子好像刺入什么,他就往她身上倒下来了。
“就这样?”绮南雁耸起两道浓眉。
璇莹认真地点头,却见他眉心越挑越高,甚至翻了翻白眼。
“你在跟我开玩笑?”
“干嘛?”璇莹气愤地捶他胸膛,她可是很认真的!“刀剑无眼嘛!雨那么大,他或许是被什么绊着了,或者以为我手里不是真刀,不管怎样,他就是硬生生被我刺死了呀!”
“哼哼……”绮南雁越想越是滑稽。
堂堂镇远将军的二公子,战功显赫的大将军,居然因为绊跤在一把小刀上,就这么死了,说出去怕不笑掉人家大牙?
“不要笑,这有什么好笑的。”史璇莹恼火地捶打他,绮南雁还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也算旷古绝今的逸闻一桩,可绮南雁眼底却没有真正的笑意。杨兴岳之死……并不合理,先前怎么没注意到呢?他仰头思索着,这事得跟令狐雅啵煤盟狄凰担此惺裁醇平稀�
沿途,他反复盘问许多细节,及至京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史璇莹原本的外衣大半都被暴涨溪水冲走了,一直穿着他的袍服,梳着男孩的发髻,应该不会被人认出。绮南雁简单为自己改装一番,便隐密地带她进城,并将她安顿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里。
“我们不是回来投案吗?”璇莹大感不解。
他亲昵地捏捏她脸颊,笑说:“这里的掌柜是我信任之人,你暂时留在这里,待会儿他会帮你张罗适合的衣裙,你吃点东西,等我回来。”
“你要上哪儿去?”璇莹蹙眉。
“我嘛……”绮南雁实在懒得逐一解释,便随意回答她。“只是先打听一下,看看事态闹到什么地步了,先别轻举妄动,乖乖等我回来,嗯?”
瞧他神秘兮兮的,似乎另有计划,璇莹只得纳闷地点头,眼巴巴地目送他离去。
客房里少了他,一时变得清冷。
简简单单的床铺桌椅,一盏油灯左右摇曳,映得满室昏黄。她摸摸床被,质地不佳的被褥尚称洁净,其余就没什么可称道的了。
“南雁!”伴随着一阵喳呼,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妙龄姑娘陡地站在房前,吓了她一跳。
“他走啦?这么快——”那年轻姑娘垮下脸,将手里抱着的衣裙摆到桌上,自言道:“我是掌柜的女儿,我爹让我给你送衣服来。”
璇莹连忙起身称谢,说道:“他出去打探消息了。”
“你们走就走罢,干嘛要回来?”这丫头显然是个直肠子姑娘,不客气地噘嘴道:“京城里风风雨雨,什么样的风声揣测都有,不仅是你,甚至有人传言杨将军是绮南雁杀的呢!”
“嘎?”璇莹一听,呆愕得说不出话。
黑色的身影静静盘坐于飞檐一隅,俯视底下的灵堂。时值寅正,两盏奠字灯笼下,庄严的诵声绵绵不断。随着天色渐明,往来走动的人逐渐变多了,灵堂里不时传来哀泣。
棺木就在灵堂后头。
绮南雁双手抱胸,踌躇良久,始终难以抉择。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偷偷潜到灵堂里,打开棺木,拉起尸身验尸,事后再偷偷帮他把寿衣穿回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离开。只是如此之举,日后该如何向杨家人交代呢?对死者不敬,等同于蔑视杨家人。可不开棺嘛,又难以印证他的猜测……
思索间,丧家已开始一天祭奠的仪式。
念诵经文的法师道士、前来悼念的文武官员,纷纷出入灵堂,场面哀伤之至。
镇远将军杨晋之穿着一身素服,木然地立于廊檐下。直至下人来报,才振作起精神,匆匆迎出门去。
原来是令狐雅啵呕噬系亩髭戳耍罱释胰斯蚪邮ブ迹婧蟊闱胙培{入内到灵堂前焚香致意。
绮南雁不禁立身而起,望向正在和杨晋之交头接耳的令狐雅啵_酰净瓜肴ニ。幌氲饺丛谡饫锱鐾罚獾故∈隆�
他当机立断,即刻纵身跃下。
“杨老将军,晚辈绮南雁拜见——”
他朗声报上名号,顿时引起一阵骚乱,文武官员惊诧愕然,杨家各部将更是纷纷抽出刀剑,团团将他围住。雅啵驹谘罱聿啵箍凵龋皇俏⑽⒁恍Γ⒉谎杂铩�
“你胆量不小。”
杨晋之目光如炬,定睛注视绮南雁,尽管须髯花白,满面风霜,仍是不减其威武。“传闻我儿是你所杀,并且是你带走了丞相府的千金。”
绮南雁抱拳回礼,并解释道:“不是我杀的,客栈里的掌柜、小二皆可作证,杨老将军想必派人详查过了。”
“史小姐人在何处?”杨晋之问。
“她很安全。”绮南雁一语带过,直接转入正题。“晚辈贸然来此,是有几个疑惑之外,特来请教。”
“请指教。”
“衙门并没有仵作相验的纪录,料想是案情单纯,人证俱足,提刑官怕冒犯了杨公子的遗体,因些直接送回府上。不知贵府在帮杨公子更换寿衣里,可有发现异状?”
“应当有何发现?”
“杨公子背上,至少该有受到重击的痕迹或掌印才是。”绮南雁从容道。
第7章(2)
杨晋之不动声色,审度片刻,才开口道:“你想为史小姐脱罪?”
“不,我是怕杨公子死得不明不白,反令杨将军与史丞相结仇,以致亲痛仇快,朝廷不安。”绮南雁正色道。
此言顿时引来一阵哗然。众所皆知,杨兴岳的确切死因便是正中他心脏的那把利刃,怎又牵扯出什么掌印?纵然他背后有伤,那也不可能是致命的关键吧!
杨晋之怫然变色,不禁冷哼。
“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儿背后并无你所言的异状。”
“是老将军亲眼目睹吗?”绮南雁上前一步,仍不死心。“可否请出为公子更衣之人,细查一番。”
立刻有人耐不住性子叫嚣道:“少废话!我劝你立刻交出史璇莹,否则休想走出将军府!”众部将亦是连声呼喝:“对对,马上交出史璇莹——”
眼见群情激愤,绮南雁仍毫无惧色,面向杨晋之。
“怕死我就不会来了。”他傲然睥睨,扬眉正色道:“杨老将军,令公子的死因,难道您一点也不在乎?”杨晋之默默无语,也不接话。
“若杨将军是死在我手里也就罢了,可人不是我杀的!”
绮南雁索性转头面向众人,朗声驳斥道:“难道你们全相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只知绣花弹琴的官家小姐,有本事杀死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军吗?啊?”
众人被他如此一喝,倒也愣住了。事发当场,尚有许多人围观,人人指证历历,说杨兴岳是死于史璇莹之手。那刀子明明是史姑娘的,她又声泪俱下地喃喃念着“她杀人了”,那么,人当然是她所杀,难道还有别的可能?
“就凭她手里握着小刀?你们真信吗?”绮南雁环顾四周,厉声喝问:“大名鼎鼎的杨兴岳,原来只有这点能耐?连个女人都制伏不了?”
呃,这个嘛……
大伙儿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个个面面相觑,一时也搭不上腔。
“是挺奇怪的。”令狐雅啵痈崭毡悴欢习淹孀耪凵龋桓敝蒙硎峦獾哪Q钡酱耸保沼谒晨诖钌弦痪洹�
看来,此事只有杨老将军能够定夺,众人便将目光放在老将军身上。
杨晋之反复沉吟良久,才道:“倘若查证之后,确认凶手便是史小姐无误,该当如何?”说罢,炯然目光直视着绮南雁,沉声反问:“你会把她交出来?”
绮南雁正要开口,孰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高声呼喝:“将军,抓到那丫头了,咱逮着凶手了——”外头的人群纷纷往两侧排开,紧接着,一名部将拽着一名貎美姑娘的臂膀入内。
史璇莹居然被抓?怎么可能!
绮南雁不敢置信地回头,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拖进来。怎么搞的!他不是叫她好好在客栈里待着吗?
史璇莹一见绮南雁,花容惨白,心冷了半截。“人是我杀的!与绮南雁无关,不要为难他了!”她急着为他开脱,生怕他受牵连。
“啊——”令狐雅啵炭〔唤谏刃α恕�
绮南雁面色铁青,捏紧了手中长剑,朝部将暴喝。“放开她!”
“你嚣张什么——”部将连句话都没能说完,突然感觉手心一空,紧接着被一股猛力推开,摔出三丈之外。
顷刻间,史璇莹已被护在绮南雁身边。
“你搞什么鬼?”他忍不住低头骂人。
璇莹咬紧了牙,几乎失声哭了出来。
昨晚听了小青一席话,她急都急死了,左等右等了一夜,始终没见他回来,都不知道她等得多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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