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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重重叹了口气,放下LV长皮夹,整个人往后仰,靠着柔软的沙发椅背。
“好端端的你叹个什么气?”
“我叹气,那是因为我发觉父亲在临终时交给我的‘苦花鱼歌仔剧团’是个烫手山芋,我对它充满无力感,简直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叶芯挺苦恼地按着额角。
“瞧你愁成一张苦瓜脸,想必事态严重,能不能请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呃……由于第四台崛起,导致庙会上演野台戏时,戏棚下的观众大量流失;又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清凉的钢管秀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抢食这块酬神大饼,使得戏班子的演出机会大为减少,要维持一个戏班子备感吃力。就拿我来说吧!在父命难违之下,接手‘苦花鱼歌仔剧团’,这半年来月月入不敷出,全靠我这个团主掏腰包垫钱。”
话说当年叶家在“宜兰”是拥有大片土地跟十多艘渔船的地方仕绅,叶芯的祖父,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叶阿舍”,因心肌梗塞撒手人寰,遗留下来的庞大家产就由身为独子、刚从大学毕业的叶芯父亲继承。有一天,她父亲打从戏棚下经过,被戏台上花旦婀娜多姿的身段以及珠圆玉润的唱腔吸引住脚步,父亲对当时有着“台湾第一花旦”之称的母亲一见钟情,展开热烈追求,并且赶在祖父百日内完婚。婚后,由于母亲的缘故,父亲爱屋及乌,一头栽进歌仔戏的戏剧人生里,丝毫未防范掌管渔船公司的经理起了觊觎之心,内神通外鬼,吞掉渔船公司;父亲失去渔船公司,除了感叹人心险恶之外,更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歌仔戏里。首先,父亲着手筹组了“苦花鱼歌仔剧团”,同时提供免费食宿收留贫穷孩子住在家里,跟着高薪聘请来的老师学习歌仔戏,从眼神、表情、身段、手势到唱腔,一点不马虎。除此之外,父亲不惜大手笔更新舞台布景,重新缝制戏服,甚至亲自编写剧本,使“苦花鱼歌仔剧团”所到之处的每一场演出都赢得台下观众如雷的掌声,让父亲从掌声中得到肯定与慰藉。只是,由盛转衰,几乎成为千古不变的定律。父亲见证歌仔戏最风光的全盛时期,也目睹歌仔戏式微没落的残酷事实;视歌仔戏为灵魂的父亲为了筹钱养戏班子,不得不将祖先留下来的庞大土地一块一块变卖,无怨无悔……
“阿芯,我在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嗄?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叶芯忙不迭收回飘远了的思绪。
“我说,杀头生意有人做,赔本生意没人做,像这种赔钱的戏班子,换作是我,早就将它解散,叫团员回家吃自己。”
“你以为我没想过解散它吗?不瞒你说,我想过千百次,每次内心都面临很大的煎熬与挣扎,毕竟它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说什么也不能葬送在我手里,只好硬着头皮咬牙苦撑,走一步算一步。”
“走一步算一步?就凭你那一点点积蓄,能撑多久?”
“就算我撑不下去,也要想办法对外寻求奥援。”
“对外求援?嗯,这倒不失是个办法。问题是,向谁求援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半个月前,我翻阅报纸时无意中看到一则‘安氏集团’的‘薪火相传文化基金会’赞助成立原住民技艺班,免费传授原住民传统编织的新闻,当时我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向该基金会申请地方戏曲的赞助,没想到昨天我接到该基金会秘书来电,叫我明天下午两点带着‘苦花鱼歌仔剧团’的相关数据前去该基金会与执行长安希彻当面晤谈。为此,昨晚打烊后,我还连夜开车回宜兰,把我妈妈从睡梦中摇醒,母女俩翻箱倒柜,找出一迭厚厚的陈年数据。”
“等等……你说基金会的执行长叫……安希彻?”
“是啊,他的秘书林小姐是这么告诉我的。怎么?你认识他?”她眼眸闪过灿亮光采,心想,要是若彤认识他,一切就好办了。
“我是很想认识他,却苦无机会。根据几个曾经在头等舱服务过他的同事透露,他有一双超会放电的眼睛,同事形容当他抬眸跟她说话时,她的感觉就像触电般,通体游过一阵酥麻。呃……根据传闻,他是个大玩咖,爱混夜店爱把妹,身边的女友一个换过一个。”
“帅加多金加美女等于玩世不恭的纨裤子弟。唉!我不禁对明天的晤谈感到悲观。”她眼神黯然,一脸的讥诮与不屑。
“你……阿芯,我说你不要傻傻分不清,人家安希彻手上可是握有核不核准赞助‘苦花鱼’的生杀大权,你千万别把你对他的嫌恶全写在脸上,知道吗?”
“拜托!我才没你想的那么白目好不好?哪有一面巴望他核准,还敢一面摆臭脸给他看的道理?若彤,我这个人向来识时务得很,看在他可能核准赞助金的份上,就算我内心对他这种二世主感到不以为然,还是会从头到尾挤出最甜美可人的笑容与他周旋应对,直到离开他的办公室为止。”她嘴角上弯,弯出一抹狐狸般的狡笑。
“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好啦!现在能不能请你闭嘴喝你的,让我专心检视包包填写收价?等一下我还得背熟‘苦花鱼’的资料,不然明天安希彻若提问,我却一问三不知,岂不是漏气?”
“一旦漏气,那么申请赞助金的计划不就飞了?呃……兹事体大,我这就闭嘴。”康若彤做了一个在嘴巴拉上拉炼的动作,逗得叶芯不禁莞尔。
第1章(2)
“叶小姐,请喝水。”林秘书笑咪咪地端上水杯。
“谢谢!”叶芯原以为安希彻的秘书应该是个面容姣好、身材曼妙的漂亮美眉,没想到竟是个年过半百的胖胖欧巴桑。
“请你稍候,安执行长会议一结束,马上过来。”
“好。”叶芯目送林秘书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她满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发现宽敞的空间是很典型的办公室摆设,不同的是办公桌、椅和占据一整堵墙面的柜子采原木量身订制,走极简风又不失大器。
叶芯放下水杯,走到大片落地玻璃前,远眺101大楼,默默对着窗外的蓝天合十祈求:但愿与安希彻的晤面相谈甚欢,顺利申请到赞助金……这时候忽然传来细微的开门声,她心中“喀噔”了下,想跑回去装淑女端坐好,却已经来不及;当她和来者猛一照面,彼此都吓了一跳,叶芯更是瞠大了眼,等确定站在门口的就是当日喜筵的总招待时,小脸立刻恼红指着他的鼻尖数落:
“你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她乜了眼他包扎着纱布的虎口,自作聪明地臆测:“我猜你是在这里上班的职员吧?想必我进来时被你瞧见了,所以趁安希彻还在开会时偷偷溜进来向我索讨医药费,对不?”
“……”他不置可否地朝她耸了耸眉棱骨,深邃的眸底兴味盎然。
“我咬伤你,付你医药费天经地义。说吧!我该付你多少医药费?不过,我警告你,别狮子大开口哦!否则小心我再狠咬你另一只手的虎口。”她把丑话说在前头。
“叶小姐,不是你向我的基金会提出申请赞助金,约好今天送相关资料过来审核?这会儿怎变成是我跟你索讨医药费?”照理说,再次见到咬伤自己的她,他应该不会给好脸色,甚至应当面痛斥她不该咬人才对,可他却没这么做,反而出乎意料之外地心平气和,彷佛他和她之间啥不愉快也没发生过。
“你说什么?你的基金会?这、这……不会吧?你该不会是……”叶芯顿感一阵天旋地转,但觉全身血液逆流直冲脑门。
“我是安希彻。幸会。”他笑得一脸好放肆好促狭好得意。
“嗄?”她彷佛被闷雷击中,呆了五秒,见笑转生气地抓起皮包和鼓鼓一牛皮纸袋资料掉头就走。
“站住!”安希彻大声喝住她。
“……”叶芯果真乖乖听话地停下脚步。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他绕到她面前。
“我走,那是因为我大可不必对可预期的结果多费唇舌,浪费彼此的宝贵时间。”
“你所谓的可预期的结果,是指?”他薄薄的嘴唇戏谑地扬起。
“明知故问!”她翻了翻白眼。“我闯入你朋友的喜筵拉白布条抗议,还咬伤你的手,在此过节之下,随便用膝盖想也知道,你绝对不可能核准我向贵基金会提出的赞助申请。既然如此,我不走,留下来做什么?”她一双漆黑的美眸迎视他。
“言下之意,我会趁机公报私仇?”他眉峰一拧。
“难道不会?”
“当然不会。”他答得斩钉截铁,旋即,意有所指:“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骂我小人?”她护卫地昂起小巧下巴,挑起眉梢。
“我没这个意思。可,你要对号入座,我也不反对。”
“你……”叶芯气到只差鼻孔没冒烟。
“对了,尽管你准备离开不打算申请赞助金,我还是有必要把‘薪火相传文化基金会’对于申请案件的审核制度跟你说清楚讲明白,免得以讹传讹,混淆视听。”
“你请说,我洗耳恭听。”
“当基金会接到申请案件,经初审通过,林秘书会联络申请人提供更进一步的数据,交由五位评审委员深入或实际走访查核后,采多数决无记名投票方式决定赞助与否。”
“也就是说,身为基金会出钱老板的你,并没有投票权?”
“是。所以,你担心我会公报私仇,我只能说……”
“说什么?”
“你真的想太多了。”
“这、我、呃……不好意思,我又改变心意了,我决定还是要向贵基金会申请赞助。”她声音很小,以做错事接近认错的低姿态,双手奉上装着数据的牛皮纸袋。
他淡淡笑笑收下,说:
“我会请林秘书把资料交给评审委员。”
“万事拜托。”
“请坐。”他回到办公桌,拉开座椅坐下来后,招呼了声。
“谢谢。”她隔着办公桌与他正面对坐。
“你……不介意我翻一下资料吧?”他拍了拍牛皮纸袋。
“请便。”
“苦花鱼歌仔剧团?嗯,不俗的团名。”他取出数据,眼睛落在摆在最上面的剧团简介──
银白色的苦花鱼,有着流线的体型和有力的尾鳍,使得它可以在险恶的地形与湍急的激流中活跃自如,为它赢得“激流的勇士”之封号;再者,由于它在啃食硅藻时,银白色的身体会侧身翻转,在水中呈现闪烁的亮光,因而又被称为“水中的萤火虫”。我的父亲认为不管是“激流的勇士”或者“水中的萤火虫”,都饶富激励意义,于是,拿它作为团名。
“令尊很有见地。咦!怎么,你……”他眼瞳蓦地一亮,斜斜睨住她。
“我、我怎么了?”她被他那双犀利曜眸睨得心坎儿猛一抖,脉搏险些儿停顿。
“你竟是团主?失敬,失敬。”他好玩地朝她抱拳一揖,坦言:“这完全颠覆了我对歌仔戏团主烫电棒头穿花衬衫嚼槟榔趿蓝白拖的刻板印象。”
“其实我也只是挂名而已,所有的团务都交由副团长一手打理。”她如实回答。
“是吗?”正聊到兴头上的他有些扫兴地觑了眼手表。“很抱歉,公司临时出了些状况,今天一早我进到公司就跟各部门的主管一直在开会讨论解决之道。刚才我宣布会议休息半个钟头,然后利用这点时间过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