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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巧儿踉跄一下。她不要他拿命来搏!她捣著胸口,闭上眼睛说:“唯有巧儿一死,才能换来平和落幕。”无奈上苍作弄,他浓烈的情,只有来生再还!
“巧儿!”裘纱凌拉著她的手,也红了眼眶,“你怎么可以说这种傻话?”
“是啊,孩子,活著就有希望,怎么可以动了寻死的念头?这是佛家万万不容的孽障啊!”杜老夫人也劝著。
这些天来,跟深具佛缘的她聊得相当愉快,放开狭隘的门户观念,杜老夫人发现媳妇跟她的朋友,都是可爱又善良的小姑娘呢!
班袭豁然开朗,“对!就是死,死了好!”
“袭姐!”裘纱凌跺脚,“连你也要巧儿去死喔?”
易梦仪机灵,一下子就想通班袭打的主意,“袭姐的意思是让巧儿假死,对不?”
“可是这行得通吗?”杜老夫人有些担心,“万一弄假成真可怎么好!”
宁巧儿自己倒想得开,“袭姐,如果能瞒过万俟傲,巧儿愿意以身试险。”横竖腹里没有孩子,活著已经没有希望,死了倒也百了。
班袭微笑摇头,“险是不险,就是你虽然身体冰冷、全无气息、无法动弹,却可以听得见周遭人声,这样你还愿意尝试吗?”人最大的无奈就是听得见、说不出,空有感受却苦于无法表达!
易梦仪兴匆匆的问:“真的有这种使人假死的妙术?快做给我看!”
班袭笑笑,解释,“我用针灸封住巧儿周身大穴,她会陷入深度昏迷,外观看起来与死人无异,但听得见声音,只是无法反应。”
裘纱凌还是不放心,“会不会有危险啊?万一活不过来怎么办?”
“这封穴大法我只在小羊身上试过,半旬之后解穴,小羊与先前一般无异。”班袭望著宁巧儿说:“你真的愿意试试吗?”
“是啊,巧儿,你得想清楚啊!”杜老夫人忧心忡忡的叮咛。
宁巧儿环顾众人,给杜老夫人与纱凌安慰的一抹笑。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不是吗?”视线略过闷不作声的樊子天与郁干狂,轻轻为礼,“多谢樊大哥与郁干大哥的帮助,巧儿铭感五内。”接著走到杜御莆面前,“杜相爷,万俟傲骄蛮无礼,多有得罪之处,还请相爷海量,莫予追究。”
杜御莆颔首,“本相明白。”他二人分明彼此有情,怎会闹到这步田地?
宁巧儿又对易梦仪说:“害你被万俟傲下令格杀,对不住。”说到最后语已哽咽。
易梦仪揽著她的肩安慰,“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忘了吗?咱们还拜过堂哩!”他逗她,“难道你不相信袭姐?”
一番话逗得宁巧儿破涕为笑,转向班袭说:“袭姐,我准备好了。”
班袭点点头,对其他人说:“封穴针灸得褪下衣裳,各位请回避。”
易梦仪皮皮的说:“喂!好歹我也曾经是巧儿的夫婿,看看无妨吧!”
裘纱凌推著他往外走,“走啦!你没听过非礼勿视喔!”
“慢著。”班袭说:“梦仪留下。”
嗄?裘纱凌瞪大眼,“他是男的耶!”
杜老夫人忙把莽撞的媳妇拉到一边,“班姑娘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
“封穴针灸耗力费神,梦仪练过武,可以帮忙。”
裘纱凄不服气地抗议,“袭姐,我也练过武呀!”
易梦仪把她推到一旁,“论武功,你不敌我;论巧手细心,你远逊于我,为了巧儿的安危,还是我来吧!”封穴大法耶!普天之下大概只有班袭懂得!即使会暴露身分,他也非要探探热闹。
“哼!”裘纱凌撇过头去,乖乖站到一旁。
纱帐内,宁巧儿轻声说:“袭姐,我褪好衣裳了。”
“好,我们开始吧!”
裘纱湲关上门扉。
屋外杜御莆沉稳依旧,即使心里冒出许多疑问的泡泡,依然无碍于他的冷静。
樊子天则悄悄咧出笑嘴。班姑娘果然伶俐。
郁干狂双臂环胸,立在门前护卫,不让任何人扰了她。
宁巧儿与万俟傲分明情意相系,又怎会嫁与易梦仪?自从朝廷与契丹失和后,身为质子的郁干狂就过著逃亡的生涯,又怎会往相国府里藏?
一连串的问题纠纠葛葛,就连聪明的宰相都厘不清缘由。
是“情”字磨人吧!他恍然大悟,裘纱凌与宁巧儿、班袭之间的情谊,兜拢了各自为政、甚至为敌的男人们——
裘纱凌先走出来,杜御莆心疼地擦擦她额际的汗。
“袭姐说得先布置好灵堂,否则万俟那家伙一定不会轻易相信的。”呼!看戏也是很累的!她光站在一旁看袭姐封穴就紧张得满身大汗,袭姐肯字更累!
他也早想到这层。杜御莆点头,“已经让人去办了。”
裘纱凌懒懒的依偎在亲亲相公怀里,“谢谢。”
“不客气。你还欠我一些解释。”杜御莆轻轻的提醒。
裘纱凌头皮传来麻意,身体一僵,直打哈哈,“什……什么解释啊?”
杜御莆揽著她,表面上夫妻情浓,实则桎梏她、不让她逃掉,他俯身在她耳边问:“譬如说,被朝廷通缉的契丹王子,为什么会出现在相国府里?”
郁干狂斜眼冷冷望他,继续面无表情的护在门前。
“哈哈……这……这个……”裘纱凌思索不出好理由,“来者是客,你总不会这么小气吧!”
他当然不想公事公办,否则这会儿禁军已经抓走郁干狂了。
杜御莆但笑不答,“还有,我为相十余载,头一遭让人团团围住官邸,”他轻笑,笑得裘纱凌头皮越来越麻、越来越麻。“夫人,”他好温柔好温柔的说:“方便给个解释吗?”
“呃!”能不能说不方便啊?裘纱凄肠枯思竭,正找不到理由脱身,恰巧乳娘抱著孩子过来。
“夫人,小少爷吵著要找你。”
裘纱凌赶紧挣脱他的怀抱,冲过去一把抱著儿子,“儿子!娘的宝贝!娘也好想好想好想你喔!”她抱著儿子,像抱著免死金牌,一步步地往外走,“娘瞧瞧你是不是尿湿了,来,咱们回房里喔!”
看见她若无其事地横著螃蟹步子往外走,杜御莆也不相拦。
和尚还跑得出庙吗?眼前最重要的是……希望明日万俟傲见到宁巧儿的“尸体”后,能接受这个打击。杜御莆暗暗祈祷著。
第九章
烬——熊熊情火后,只留下风中飘絮的灰。
“来人,备马。”
好容易挨到天色泛白,万侯傲迫不及待地要到相国府接回宁巧儿。
她一定在那里!他告诉自己,这回要温言软语,只要她肯回府,他甚至可以不计较她另嫁的事。
“王爷,”卢总管从外面走进来,面有难色的说:“杜相爷跟夫人登门造访了。”
万俟傲大喜,“巧儿呢?巧儿也一起回来了吗?”
“巧儿姑娘是回来了,不过——”卢总管神色凝重地望著他,“王爷请节哀。”
节哀!?“什么意思?”万侯傲心里有著浓浓的不安,沉下脸问道,“巧儿受伤了?”
他加快脚步便往外走,卢总管在回廊前赶上他,喘吁吁地说:“巧儿姑娘已经……已经身故了!”
万俟傲颠踬了一下,不可置信的转过头,“你说什么?”
卢总管满腮老泪,瞥过头不忍看他。
猛烈的痛楚朝毫无防备的他袭来,措手不及、无法抵抗!万俟傲慢慢地转过身子,“不可能!巧儿再怎么气我,都不会这么罚我。”他的声音一紧,有著强装的坚定,“卢伯,你在开玩笑,是不?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卢总管望著他犹豫而迟缓的背影,抿紧嘴不让哭声散出,赶紧跟上主子的脚步。
万俟傲来到庭前,触目见到的竟是琉璃棺内的她!
他的脸一白,脚步沉重地走近。
“王爷——”
他无力地举手,拒绝卢总管要搀扶的动作。
来到棺前,他渗汗的手心打开棺盖,微抖的指尖迟疑地探向她的鼻息,极慢极慢地,心也忘了跳动,突然!在确定毫无气息之后,他听到自己的心脉崩断的声音。
“啊——”他抬头呐喊。你怎么忍心!?
裘纱凌拉著丈夫的袖子,嗫嚅著:“他还好吧?”万俟傲的脸色好难看!
不好!杜御莆见他猛然抑住长啸,旋即快步向前,点住他心肺二脉,抑注内力护他心脉。但还是迟了,万俟傲喉问一梗,竟吐出血注!
困红的血洒在宁巧儿身上,将她的白衣点出斑斑血渍,空气中弥漫著浓浓的血腥味,卢总管大惊——
“王爷!”
杜御莆缓缓收掌,调息后说:“骊王爷哀极攻心,本相已为他护住心脉,日后多做调养即可。”
“谢谢相爷!”卢总管连声道谢,转身,“王爷,老奴扶你进房休息可好?”
万俟傲眼里只有宁巧儿,他拭去不小心喷洒在宁巧儿脸上的血迹,手劲好轻好柔。
“王爷,”卢总管再也忍不住哽咽地说:“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
“谁说我的巧儿死了!”万俟傲怒目瞪他,目光回到宁巧儿身上时又恢复温柔,“巧儿没死!我的巧儿不会离我而去的!”
“王爷!”
“嘘!别吵到巧儿睡觉。”万俟傲俯身抱起宁巧儿,“巧儿,这里又冰又冷,我带你回房里睡。l
“万俟——”裘纱凌想要制止他,却让杜御莆拉住。她又急又气,“他要把巧儿带去哪里?”
杜御莆轻轻摇头,“让他去吧。”
“可是——”巧儿没死呀!
“感情的事谁也插不上手,让他们自己处理。”杜御莆在妻子耳边悄声说:“他都不愿意让巧儿躺在琉璃棺内了,你还怕他会葬了巧儿吗?”
裘纱浅望著万俟傲颠踬的背影,“真的不要紧吗?”
杜御莆给她一记安慰的微笑,转头对卢总管说:“内人与巧儿姑娘一见如故,倘若要葬巧儿姑娘,还请先通知内人,让她得以及时祭悼。”
卢总管勉强压下伤悲,“那是当然。感谢相爷及夫人送回巧儿姑娘。我们王爷乍逢巨变,心乱如麻,招待不周之处还请相爷、夫人见谅。”
“总管不必在意。”杜御莆拍了拍忡忡挂心的妻子,“走吧!”接下来就看他们如何解决这段纠缠不清的迷障了。
裘纱凌无奈只得跟著杜御莆走出骊王府。袭姐回岛上找巧儿她娘了,希望能来得及!
即使心痛难耐,即使脚步踉跄,万俟傲依旧小心翼翼地护著怀里的宁巧儿,不让任何人接手。
将她轻轻的放在榻上,她冰冷的身躯没有血色,肤色与衣色形成一片的白,而他染上的鲜血是唯一的色彩。
“王爷,”水秀上前,“让奴婢替巧儿换去衣裳可好?”那血衣红得刺眼哪。
万俟傲专心望著床上的人儿,连头都没转过来,“退下,本王要单独跟巧儿说说话。”
“巧儿已经死——”在他狠狠的眦视下,水秀没敢说完,只好硬著头皮问:“要不要请人来替您诊诊?”
“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吵我们!”万俟傲的声音好柔好轻,“巧儿只是累了,别吵她,嗯?”
王爷好痴情、好可怜喔!水秀捣著嘴不敢哭出声,狼狈退出房外。
“你的脸还是这么柔细,你的发丝还是这么滑顺。”万俟傲小心地拂过她细致的肌肤与乌黑的发,“你只是迷糊得忘了要呼吸,对不?没关系,我有耐心陪著你,直到你记得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