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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芙蓉笑道:“若能如此,天下早就太平了。”
赫连锤却问:“你到底见过你的父母没有?”
铁蛋摇摇头,笑嘻嘻的毫无悲凄自怜之意。
“长老都说我牙齿还没长齐就被送到寺里来了。”
帅芙蓉不由暗忖:“寺庙向来不会收容这么小的婴儿,莫非他家和少林素有渊源?”
心下疑惑,面上却半点都不显露。
赫连锤叹口气道:“我也没见过我娘……我生下来她就死了……”
帅芙蓉笑道:“令堂想必跟你一样粗粗壮壮?”
赫连锤怫然大怒:“你娘才他娘的粗粗壮壮!”
帅芙蓉悠悠道:“家母患有肺痨,素来瘦弱……”
赫连锤哈地大笑起来:“肺痨不就是色痨?你娘原来是个色鬼,怪不得生了你这个小色鬼!”
帅芙蓉不由大光其火,嘴里冒出一长串极粗极脏、极有创意的谩骂,却听铁蛋嚷道:
“它在干什么?”
两人转目望去,只见一头母牛侧躺在田间,沉思地蹙著眉头,望著胯下,一头小牛正费力的从那儿钻出来。
铁蛋三步两步冲到母牛身旁,眼睛瞬也不瞬的盯住直瞧。
田间农夫都惊讶的望向这边,赫连锤赶紧一扯铁蛋,低声道:“莫瞪著看,出家人须不雅相!”
小牛已然全身钻出母体,呜呜叫唤,颤抖著两只细腿想要站起,小小的额头上现出挣扎的神气。
铁蛋喃喃道:“它是高兴还是难过?”
农夫们不安的停下手,那头母牛的主人尤其惭愧,仿佛很想拿块布把那畜生包里起来,但也有讪笑著的、低骂著的,还有一个竟现出愤怒的样相,直欲将这邪淫和尚一锄头敲死似的。
赫连锤赶紧拖著铁蛋走开,叠声埋怨,铁蛋却仍不停的回头去看,走出老远之后,才咧嘴笑了笑,下出结论:“这倒妙!”
他又点了点头,重重的再说一次:“这真的是妙!”
正赞叹间,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清脆马蹄,三人转眼看时,都吃一惊,连忙三只乌龟一样的缩起脑袋。
只听“龙仙子”秦琬琬的声音银钤般空气中回荡:“桑大哥,还要多久才能到汝州州治?”
又听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快了,就在前面。听说汝州的芝麻饼最是出名,等会儿买两个给贤妹□□。”
“秦琬琬笑道:”好哇!我最喜欢吃芝麻做的东西了。“
铁蛋暗忖:“吃多了,万一脸上再长出芝麻来,可真是红豆黑点,相得益彰!”
微勾起眼角伦偷看去,只见秦琬琬仍旧遍体白衣,骑在一匹雪白骏马之上,迎著夕照,益显娇艳。
铁蛋自从踢了她一下屁股,又知师父可能未死之后,对她的畏惧和敌意都大大减少,愈瞄愈觉得她确实漂亮,心脏竟打鼓似的擂将起来,忙转过眼去看那个与秦琬琬并辔而行的年轻男子,见他年约二十左右,略显肥胖,长得十分英俊,头戴顶金线巾,两边玉屏花貌对,发贯犀玉奇簪,身穿一袭大红劲装,衣领襟袖处皆滚著银白色的边,胯下一匹乌油黑马,鞍灯俱为纯金打就,背负一对精钢短枪,枪柄也似为黄金所铸。
两骑马缓缓行近,马上一人只顾著笑语交谈,完全没注意路上走著的这三个家伙。
只听那少年又道:“芝麻虽然好吃,其实毫无价值,再吃它个五斤十斤,也不会多长出一两肉,偏又卖得奇贵无比,实是极端不合理之事。”
秦琬琬唉声笑道:“桑大哥,你总把事情看得太落实了,有时不免无趣。”
帅芙蓉暗里偷笑:“小妞儿却不说‘太不懂情趣’?”
又听那桑姓少年道:“人活在世界上,当然应该把各种东西的价值精确计算清楚,而后再把它们按照高低顺序依次排列,芝麻比不过萝卜,萝卜比不过鸡子儿,铜比不过银,银比不过金,如此做起事来,才有轻重缓急之分、控制自如之妙,否则金粪同等、凤鸡齐肩,还像什么话?”
铁蛋不禁呆了呆:“这种议论倒是很少听人讲过。”
只闻秦琬琬娇笑道:“我爹一向只把人分成几个等级,却从不区分东西。”
又道:“若照你的排列顺序,我这样的人却应该排在那里?”
桑姓少年忙道:“贤妹自然是无价之宝,几千万两黄金也买不著的。”
秦琬琬大哼一声,嗔道:“那还不是有价?”
桑姓少年急忙陪笑:“黄金也买不著!金也买不著!”
就在马蹄得得、笑语呢喃声中,两骑马逐渐去远了。
赫连锤往地下吐了口浓痰,骂道:“小子骚包!用他奶奶黄金打的枪哩,只怕是把所有家当都穿在身上了!”
帅芙蓉看了铁蛋一眼,笑道:“你当那人是谁?‘神鹰堡’的少堡主‘摘星玉鹰’桑梦资!”
赫连锤不由变了变脸,强嘴道:“梦他娘的皮!‘神鹰堡’有个什么屁本领,只就是钱多而已!”
帅芙蓉冷哼一声:“这年头,钱多还怕砸不死人?”
铁蛋歪著头道:“你们不是说‘三堡’彼此明争暗斗已有十数年之久,‘金龙堡’堡主的女儿又怎会和‘神鹰堡’堡主的儿子走在一路?”
帅芙蓉道:“你别忘了还有个‘三堡联盟’,专门对付师祖‘魔佛’岳翎。也许‘三堡联盟’的主事者,就是‘三堡’的少堡主。”
铁蛋点点头道:“等下若在汝州碰到他们,非要当面问个清楚不可。”
帅芙蓉笑道:“明来不如暗往,他们并不知你就是岳翎的徒弟,你可大大的占了上风。”
便教了他许多迂回曲折的办法,铁蛋虽怕罗唆,却仍一一谨记在心。
走至汝川城内,已值掌灯时分,铁蛋胡乱找了家客栈就要进去,帅芙蓉却嫌脏嫌小,一定不肯住,满城寻了半天,才算觅得一间稍稍称意的;待到吃饭时,赫连锤又东挑西拣,非要美味珍馐不可。
铁蛋气道:“你们两个,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需索;睡时不肯睡,千般计较,真是一点慧根也无!”
赫连锤笑道:“什么黑根灰根?我们又不想成佛成仙,趁著活的时候把自己招呼得好好的就够啦!”
铁蛋驳他不得,歪头想了半日,道:“也是……不过……唉,谁晓得?”
未几,酒菜送上,赫连锤只骗说是灵芝草、人参汤,铁蛋那知厉害,酒来杯干,肉来盘尽,吃得满颊生津,大呼过瘾,拍著桌子道:“怪不得寺里长老都说灵芝人参是好东西,果然神妙!丙然莫名其妙!”
忽听一个带笑的声音从门口直响进来:“你们好热闹嘛?”
三人扭头望去,只见两名年轻汉子大步走入店门,当先的一个年约二十四、五,黑里透红的脸上满挂轻松笑意,手里提著的杆棒,不时打上一两个转儿,如同他腰肢一般灵活;后面的一个皮肤略显白晰,眼神孤傲犀利,恰似那对由他肩上冒出的戟尖竟是少林俗家“神棒门”的“无影棒”邓佩和“六合门”的“小奉先”吕孤帆。
帅芙蓉忙起身相迎,吩咐伙计多加两个座位,两人也不客气,道声“打扰”就一屁股坐下了。
赫连锤忆起那日惨败于二人之手,好不尴尬,招呼也不打,只顾低头狠吃;铁蛋不知世俗礼数,也斜著两只醉眼直在两人脸上转来转去,连帅芙蓉介绍的话也没能听清楚,只在喉咙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小奉先”吕孤帆见他一个出家人,居然又是酒又是肉,弄得跟条醉驴子相似,心中不禁有气,冷然道:“敢间小师父一向在何处修行?”
铁蛋打个酒嗝:“我……少林寺的啦……”
邓、吕二人互望一眼,邓佩便笑道:“这么说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铁蛋醉眼蒙蒙,瞧著二人头顶发起直来:“你们……你们是那个寺的?你们……嘻嘻,我好像看见你们有头发嘛?……。不见即是见,见即是不见,妙哉妙哉……”
吕孤帆再也忍耐不住,一拍桌子厉声道:“何方妖僧,竟敢冒充少林子弟?”
帅芙蓉急待劝解说明,却已是不及,吕孤帆出手如电,早抓上铁蛋肩头。
铁蛋并不闪避,轻轻松松翻腕一竖,拇食中三指就既快又准的搭向他脉门,正是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之一的“拈花手”。
邓、吕二人都是识货行家,那有认不出来之理,心下俱皆一凛。
吕孤帆身为“六合门”第一高手,功夫自然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微一抬肘,手掌便如蛇头一般曲转过来,抓向对方胸口。
铁蛋仍旧二指直竖,向下一刮,又是七十二项绝技中的“铁耙犁”。
两人转瞬之间换了七、八招,始终是铁蛋略胜一筹,吕孤帆终于撤肘收掌,哈哈大笑。
“小师父果不打诳,佩服佩服!”
邓佩略一回思,转向帅芙蓉笑道:“这位大概就是你那日所说的无欲师……”
说到这里便顿了顿,他本属“方”字辈,自该称铁蛋为师侄,但因自己年纪不大,生性又极随和,从不喜在辈份上斤斤计较,徒增隔阂,便改口道:“该是无欲师弟了?”
铁蛋有得架打,酒早醒了一半,点头道:“你怎么晓得?”
帅芙蓉便又重新介绍了一遍,铁蛋拍手道:“正好正好,我们也正要去襄城大会哩。”
邓佩立刻喜动颜色:“若有师弟相助,那群武当臭道士可猖狂不起来了。”
铁蛋却问:“这个大会到底是为了什么?”
赫连锤猛个岔道:“那有为什么?咱们中国人就是喜欢开会。”
邓佩哈哈笑了两声,道:“武当现任掌门若虚真人一味想当朝廷的鹰爪子,咱们看著就不顺眼,而且他们近年来号称什么‘内家正宗’,竟把咱们少林批评成‘外家拳术’,分明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寺中师父是方外之人,毫不介意,但咱们俗家子弟可忍不下这口气,非要杀杀武当的威风不可!”
铁蛋听得火冒三丈,连连拍打桌子:“那些臭道士!看我去打他们!”
气到极处,抓起鸡腿乱啃。
吕孤帆毕竟不能释怀,轻咳一声道:“本派清规一向严谨,师弟未免……”
帅芙蓉忙一指赫连锤:“都是这个浑小子搞的鬼!”
赫连锤满面通红,不住向邓、吕二人夹眼睛,嚷嚷:“我又怎么了?好心请师父喝人参汤,吃灵芝草,难道也错了啊?”
邓佩抚掌大笑:“没错没错!个灵芝草,好个人参汤!”
吕孤帆便也不再说什么,他个性虽然孤傲,一旦厮熟起来却好相处得很。
众人放怀畅饮,直吃到二更方才尽兴。
邓、吕二人也是刚到汝州,尚未寻客栈投宿,正好顺便向伙计要了房间,大伙儿歪歪倒倒的朝店后大院走去。
还没弯过屋角,就听“叮叮当当”一串脆响,竟似有人在院中动上了手,连忙赶过去一看,却是那“神鹰堡”少堡主“摘星玉厉”桑梦资正与一名手持风火双轮的黑衣大汉斗得激烈。
吕孤帆失声道:“是‘银甲神’周坤兄弟!”
帅芙蓉、赫连锤闻言都不禁动容,铁蛋低间:“他也是少林俗家的?”
帅芙蓉道:“‘金甲神’周干,‘银甲神’周坤,乃淮西‘八卦门’的正副门主;‘金甲神’也是少林俗家各门共同推举的盟主。”
铁蛋点点头,转眼却瞧见“龙仙子”秦琬琬俏生生的立在东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