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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智朗声应允。“好啊!谢谢你。”正好,他的胃正在闹革命,本来就打算送完东西要去祭祭五脏庙的。
湛优将书收进包包里,仰着笑盈盈的脸对他说:“你吃辣吗?附近有一家很棒的川菜餐馆唷!”
听到辣,欧阳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吃!我最爱吃辣了。”正确点说,只要是吃的,他无一不喜欢。
湛优被他透着光芒的黑眸吸引,就这么盯着他看,忘了该有的含蓄。
两人视线交会,四周瞬间陷入一片宁静。
欧阳智率先回过神,不忘提醒她。“不清点一下包包里的东西?”他虽懒散,还不至于迷糊。
湛优如梦初醒,连忙收回目光。“不必了,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顶多只有几千块现金和证件,她不认为Lion Heart里的人会有兴趣。“走吧!”她拎起置于椅子上的另一只超大提袋,语调轻快。
“我帮你。”欧阳智见状,伸手接过她手中size大得惊人的提袋。
她的心口,因他体贴的举动流窜过一股暖意。“谢谢。”湛优微微红了脸。
“那就请你带路。”他对她微笑,侧身让她走在前头。
他很亲切,且平易近人,消去了湛优心中的不安,和他相处起来并没有陌生人的隔阂感与距离感。
“请跟我来。”他像个邻家大男孩般无害的温和笑颜,让她略微紧绷的神经获得纾缓。
欧阳智尾随其后,跟她前往她口中很棒的川菜餐馆。
五分钟后,他们已经坐在餐馆里,并且已经点完菜。
餐馆隐身在一条巷弄内,没有豪华的门面,店内只有三张不算大的圆桌,没有精心的装潢,甚至有点简朴。
掌厨的,是餐馆老板,个性严谨不多话、不擅交际,看起来一副很凶的样子,但却有颗真诚执着的心。
老板娘则负责外场工作,有别于丈夫的沉默寡言,老板娘总是笑脸迎人,热情开朗,常常店里都回荡着她爽朗的笑声。
这对结婚三十几年、性格迥异的夫妻,育有两儿一女,孩子们都十分争气,个个拥有高学历,也都各自组织家庭、移居国外。
儿女们好几次都想将他们接去同住,但夫妇俩却仍固守着这家小餐馆,不肯轻言放弃。
就算附近陆续有许多著名连锁餐厅开张,老板仍坚持一贯的真材实料,以及传统手艺,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现代重视外表、讲求快速简便的生活步调下,这家不外观不甚起眼的川式餐馆,客源越来越少。
一天下来,有三、五个客人光顾已经算不错了。
没有客人,也就没有收入,而店租、水电等等费用,成了沉重的负担,长久的赤字亏损,让夫妇俩忍痛做出万不得已的抉择——
结束营业。
两个月前,黎湛优无意间进这家小餐馆,才吃过吃一次,她的胃就彻底被老板的好厨艺征服,自此之后,只要中午上完课,她都会尽量呼朋引伴,来这里饱餐一顿。
可是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够足以应付一个月几万块的基本开销,餐馆终究要走上关闭一途。
当湛优从老板娘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当场难过落泪。
再怎么不舍,她也没资格央求他们继续开店营业,那只会徒增两位长者的负荷呀!
她很想帮忙,却又无能为力。
她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大学生,因为身体不好,母亲并不赞同她打工,期待的画稿,这两天又被出版社退件,除了失望还有更深的悲伤。
她本来盘算着,若画稿通过,她要用稿费请她的母亲及好姐妹们来这里大吃一顿的。
唉……可惜,她又失败了,她的计画瞬间成了空谈。
在餐馆结束前的最后半个月,她决定每天中午都来报到,今天她还多带了一个人来捧场,也算尽一点棉薄之力。
“这里就是你说的……很好吃的餐馆?”欧阳智打量着几坪大的空间,语带迟疑。
他不是嫌弃,而是和他想像中的大餐厅有些出入,但并不影响他的用餐情绪。
他虽出身豪门,却没有富家子弟眼高于顶的傲气,随和自得的个性,让他赚得大票友谊。
“嗯,你不喜欢吗?”湛优的小脸垮了下来,不由得介意起他的口气与感受。
欧阳智迟疑了下,才慢吞吞的解释:“不是。东西好吃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湛优才露出笑容。“你放心,保证你赞不绝口!”这一点,她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
菜肴上桌,湛优迫不及待的催促着,想印证自己所言不假。“尝尝看。”
欧阳智舀了一大匙色泽鲜艳、引人食指大动的麻婆豆腐淋在香喷喷的白饭上,扒了一大口——
湛优睁着大眼,观察他的表情与反应。
“好吃!”欧阳智咽下食物后,一脸惊叹。
他不是美食评论家,无法具体形容这和他以往吃过的麻婆豆腐有哪些不同……舌头发麻却不呛辣,豆腐的滑嫩口感、绞肉及葱花的香气,一一在口中呈现。
光是一盘麻婆豆腐,就能让他吃光一碗饭。
接下来的芙蓉红蟳、五更豆酥鳕鱼、干烧明虾、香酥鸭方、芦笋三素、回锅肉以及酸菜肚片汤……绝大部分都进了欧阳智的胃里,涓滴不剩。
老板娘被他从未停止过的赞美,逗得笑的不拢嘴,还频说他太夸张了。
“真的很好吃。”他强调,神情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他满足饱餍的模样,充斥在湛优的脑海,一阵莫名的感动袭上心头,仿佛手艺受到肯定、被鼓舞的是她,心中胀满了被认同的喜悦。
在欧阳智与老板娘闲聊之际,湛优起身离席去了一趟洗手间,挂在椅背上的超大提袋突然掉落到地上,里头的画作滑出袋中。
老板娘帮忙拾起,嘴里低喃着:“难怪那丫头心情不好……”
这段期间,她也多少摸清了湛优的性情,是个藏不住情绪的女孩,而导致她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恐怕就是这些画稿了。
欧阳智满脸狐疑。“她心情不好吗?”他全然没有察觉。“为什么?”
老板娘和蔼的笑了笑,道出她的推测。“那丫头大概又被出版社退稿了。”那小丫头平常总是开开心心的,唯独在被退稿的的时候,才会显得无精打采。
欧阳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湛优从洗手间出来,看见老板娘正拿着她的画,急忙上前接过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看的,你的袋子掉了,我帮你……”老板娘歉然道。
湛优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急躁无礼,也向老板娘说了声对不起。
老板娘压根没放在心上,慈爱的拍拍她的手。“你坐,我去吩咐老刘做份拔丝香蕉给你当饭后甜点。”说完,她便迳自走开。
湛优着手将画作收进大提袋里,脸色凝重。
“我可以看一下吗?”欧阳智突然提出请求。
“咦?”她微愣,接着不好意思的回绝。“只是随手涂鸦,没什么好看的。”身为美术系的学生,却老是被退稿,让她信心尽失。
现在流行电脑绘图,但她仍坚持只用手绘,对她而言,那才是真正达到作画的乐趣,另一个原因是——她对电脑绘图根本不在行。
“没关系,只是好奇你画了些什么。”欧阳智的语气很温柔,却有着令人难以拒绝的坚持。
犹豫片刻,湛优重新取出画纸,交付到他手上。
欧阳智终于看清楚,她所画的内容——是个甜美的少女,线条及色彩都十分柔和粉嫩。
“画的很好啊!”他由衷的赞美。
湛优把他的称赞,当作是外行人的安慰,并不感到高兴。
她要的,是专业编辑的认同,如此一来,她的作品才会被录取、她才有稿费可以领。
然而,他接下来所说的话,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欧阳智认真的审视画稿,并点出几处他觉得需要修改之处。
湛优讶异的望着他,他的口吻和对画的熟悉度,在在说明他并非她所以为的门外汉。
他说话的内容很有建设性,似乎对画画涉猎颇深……
欧阳智抬起头,对上的,是她不敢置信的表情。“怎么了?怎么用那种看到怪物一样的眼神看我?”他开玩笑道。
“你会画画?”湛优忍不住追问。
他轻笑,轻描淡写的带过。“自己画着好玩而已。”他老姐老爱说他在制造垃圾,净画些卖不了钱的画和做一堆没用的雕塑。
他倒从来没想过要靠这些东西赚钱,纯粹是用来放松心情的娱乐罢了。
若非晓得他的职业是男公关,她会以为他从事跟画画有关的工作哩!
湛优再仔细一看,赫然发现他有着十分修长好看的手指,不若一般男孩子那般黝黑粗犷,他的手犹如艺术家般优雅。
欧阳智把画作递还给她,末了不忘补上一句打气的话。“只要再加强颜色的调和与一些细节,你会是个很优秀的画者。”
湛优无言的盯着自己的画,脑子里则反覆咀嚼他指出该改进的地方,她没有丝毫不服气,反而很感谢他能够道出她的盲点。
在她开始投稿以来,从来就没人跟她一起讨论作画的事,更遑论指点迷津,包括出版社的美术编辑们,也吝于给予她一点改善的方向。
她只能像大海捞针般独自摸索,一再重蹈覆辙,得不到要领,被退稿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老板娘端来刚做好的拔丝香蕉,欧阳智不客气的品尝了起来。
“好粗。”他嘴里塞满了食物,口齿不清。
湛优在老板娘的催促下,收好画,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加入聊天阵容。
席间,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欧阳智那张始终开怀的脸上。
他逗趣的言词和畅快的笑声,感染了她,提振了她因被退稿而萎靡的精神,重展笑靥。
一下课,黎湛优迳自躲到校园一隅,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后播下一组号码。
在等待电话被接通前,她紧张的心跳几乎快停止。
电话响了几声,彼端传来十分制式、语调略微平板的问后语。“群星出版社你好。”
湛优掌心冒汗。“那个……你好,我叫黎湛优,大概十天前投了一份画稿,请问……审稿结果如何?”
“喔,你稍等,我帮你查查。”对方将电话转换至等待模式。
湛优听着叮叮当当的呆板音乐,喉头干涩,忐忑难安。
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承受再被退稿的勇气了……
约莫经过三分钟,出版社那边换了一个人接听。
湛优猜想,大概是负责审核画稿的人员,猛烈的心跳撞击着胸口,让她以为自己的宿疾复发。
在听了对方的答案之后,湛优极力克制住起伏的情绪,平静的道过谢。
结束通话,她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不会吧?这是真的吗?”
直到手机铃声赫然响起,将她拉回现实。
湛优看着手机萤幕显示的来电者名字,立刻按下通话键。“小洁!”她的音调比平常高了八度。
“发生什么事?”于洁被她近乎尖叫的声音搞得紧张兮兮,以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你怎么了?”
湛优的剧烈心跳仍持续着。“我……我……”她抚着胸口,有点口吃的大喊:“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
“啊?”于洁发出困惑的单音,有听没有懂。
“我……的画……”湛优情绪过分激动,导致无法好好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