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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情-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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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忙着的几个工人看了她一眼,又自顾自忙起来,只有陈永章兀自热络的朝她挥手打招呼,显然对她意外出现在这里感到惊喜。
  雪蔷不敢打扰他们工作,只微微报以一笑,便往另一头的果树走去。
  果园的样子跟她小时候的记忆有很大的出人,以往总是四处长着杂草的果园变得干净而整齐,在不同区域还用红色粗绳来围出界限范围,显然是用来区分成熟程度,以方便采收李子用的。
  矗立在果园旁的一间白色砖房在满山遍野的青绿中格外显眼,看来应该是程牧磊办公休息用的。
  果园中大部分是种植李树,只在后半部种了一亩的粗梨。
  看着焕然一新的果园,雪蔷十分的佩服,程牧磊不仅振兴了这个即将荒废的果园,还将它管理得如此有声有色。
  雪蔷站在李树下,不经意抬头仰望,却被枝丫间结实累累的红艳李子,震动了心弦。
  这么快?才三月,满树的白花竟然全都凋谢,果子都结得这么大了。
  被微风轻吹的红色果实在阳光中闪着诱人的光泽,一下子就触动了她的记忆,恍惚中,她似乎看见几个在李树下奔跑追逐的小小身影。
  “我要吃李子!”那是四岁时仰头站在李树下垂涎红艳果实的她。
  “要吃你自己去摘,我们要去玩了!”身后的俊璋表哥以及敏芳表姐,笑闹着一哄而散。
  雪蔷直勾勾的盯着高悬在树上的果实,嘴里隐隐泛起那酸中带甜的难忘滋味,直到她再也忍不住的撩起裙摆,吃力的攀住粗大的树干准备往树上爬。
  “你要做什么?”一双手臂蓦然环住她,不由分说的将她抱下来。
  一转头,那是七岁的程牧磊笑意吟吟的帅气脸孔。
  “我想吃李子。”雪蔷双眼仍掩不住渴望的直往树上瞟。
  “牧磊表哥上去摘给你。”
  才一晃眼的工夫,他已经爬到树上,将一颗颗又红又大的李子揣进兜起的衣服里。
  雪蔷站在树下,两眼发亮的看着程牧磊替她摘下一颗又一颗的肥硕李子,他脸上和煦的笑容是那么好看而温暖,连树梢边的烈阳都为之失色。
  那是四岁的她一心崇拜、喜欢的牧磊表哥呵!
  不知何时他已经跳下树来,将满衣服兜住的红李子全往她怀里塞,她吃力却开心的抱住那堆李子,上面有着浓郁的成熟果实香气,以及牧磊表哥的温暖。
  “别吃太多,小心肚子疼。”程牧磊揉揉她的短发,不忘叮咛嘴馋的她。
  “嗯!”雪蔷咧着小嘴,用力的点了下脑袋瓜。
  只要是牧磊表哥的话,她都听!
  嘴里咬着柔软多汁的李子,边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她已经暗自下了决定——她要喜欢牧磊表哥一辈子!
  只不过才隔了一年,人事却已全非!
  牧磊表哥不再对她微笑,有她在的地方他绝不靠近,只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用一双含恨的眼看她。
  程牧磊对她的恨她是知道的,只是在老天爷的捉弄之下,每个人却无辜得让她狠不起心肠去怪罪谁。
  雪蔷满心惆怅的轻步往果园的深处走,赫然发现还有一株还余留着些许残花的晚熟李树,她一手轻抚着粗糙不平的树干,不禁出神。
  “走开!”
  毫无预警的,一声巨吼伴随一个强大的拉力,将雪蔷往后推倒在地。
  “好痛……”
  雪蔷狼狈的跌坐在地,转头一看,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铁青脸孔。
  委屈的泪水灼得她双眼刺痛,激愤的情绪在心底鼓噪、翻腾,她撑起灼痛的双掌爬起来,使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喊道:“你恨我、恨得连我碰你的树你都无法忍受吗?我当年只是个生了病的孩子,你却要将命运造成的错归咎在我身上,这样是否公平?难道经过这十四年,你的恨丝毫没有减少吗?我回来是为了在我五岁前,曾经亲切和善对待我的牧磊表哥跟晓贞舅妈,而不是回来继续背负这不属于我的罪!”她终于一口气喊出这番隐藏在心底十四年的话。
  “公平?你这个天之骄女在肇下大祸后竟挥挥手一走了之,如今却顶着天使的光圈,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回来跟我讨论公不公平的问题!”程牧磊冷峻的脸孔蓦然升起怒气。“当如萍一个人冷冰冰的躺在池塘里的时候你是否想过公平?当我母亲心碎悲恸的在暗夜里哭泣的时候,你是否也想过上天究竟有没有给她公平?”他一反平日的冷漠寡言,炽怒的狂吼道。
  “我不是故意生病的,你不能归咎于我!”或许这些不幸是因她而起,但是她又何尝愿意这个悲剧的发生呢?
  “你以为一句不是故意就能弥补如萍早逝的生命、我母亲的伤痛与心碎、还有我对你的恨吗?”他恶狠狠的瞪着她。
  “我走!带着你对我的恨走得远远的!”雪蔷捂着即将出口的啜泣,支离破碎的低喊着。
  青白的神色在程牧磊脸上交替着,他定定的看着她许久,才毅然转身迈着大步离开。
  一直到那清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听不见了,雪蔷才哀戚的将脸埋进膝间,痛彻心扉的哭出声来。
  直到哭累了,雪蔷才吸着气,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来,准备回去收拾行李离开这里,临去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瞥了眼那棵李树。
  然而,在泪眼模糊中,树干上盘着的一条绿色的长蛇却教她怔住了。
  她急忙擦干眼泪,再次定睛细看,这一看却差点吓坏了她,树干上盘据的竟然是一条蛇。
  原来程牧磊推开她是为了救她!
  当下,雪蔷立刻感到懊悔不已,都怪她太冲动,事情没有弄清楚就乱发了一顿脾气,还说出那番伤人的话来。
  回想起程牧磊临去前的脸色,她知道他一定气坏了,好意被曲解的愤怒她能够体会。
  她一定得向他道歉!
  她急忙朝程牧磊方才离去的方向追去,果然在果园旁的办公室里找到他。
  “牧磊。”雪蔷在他桌边停住脚步,迟疑的唤了声。
  他的身体蓦然顿了一下,却头也不抬的继续手上的工作。
  “牧磊,我很抱歉,我以为……”雪蔷羞惭得不知如何表达歉意。
  然而程牧磊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仍自顾自的忙着,任她尴尬的呆立原地。
  “是我误会你了,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但是求你不要不说话。”雪蔷低声下气的哀求道。
  “牧磊——”他可以骂她、怪她,但她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冷冰冰的态度。
  “滚开!”
  “我知道你刚刚是一时心急怕我被蛇咬到,才会把我拉开,我很抱歉误会了你,还说出那番乱七八糟的话来,我是诚心想来道歉的。”雪蔷咽下酸楚,恳切的说道。
  “向一个恨你入骨的人道歉有何意义吗?”程牧磊冷冷瞥她一眼。“更何况我拉你一把,只是不希望有人死在我的果园里罢了,如果是在果园以外的地方,我不会有那闲工夫为你黎雪蔷浪费力气。”
  他的话无情的抽光了雪蔷所有的力气,只剩心口的痛楚,朝四肢百骸无尽的蔓延。
  即使早就知道程牧磊厌恶她,如今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泛疼。
  她早该知道,她的道歉他绝不会希罕!
  她木然的移动脚步转身朝果园外走去。
  晓贞舅妈就快醒了,她得快点回去、她得快点回去……她刻意忽略心口的痛楚,拼命强迫自己这样想。
  一路上,颊上的泪冷了,又马上被一道滚烫的热泪所取代。
  殊不知身后有一双阴郁难懂的眸子正凝望着她飘然远去的背影。
  哭了一整夜,当清晨破晓的第一声鸡啼响起之际,雪蔷终究还是打消了回台北的念头。
  姑且不论与程牧磊之间的争执与不快,目前徐晓贞还需要人照顾,她无法自私的就此一走了之。
  更何况,倔强的天性也不容许她轻易认输!
  雪蔷决心遗忘昨天那段不愉快,她知道要能在程家好好待下去的方法,就是跟程牧磊保持距离,扮演好一个没有声音的角色。
  接下来的日子,她安静沉默,尽责的照顾徐晓贞,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
  她用心设计营养的菜单,知道徐晓贞挑食、食量小,还特地以少量多餐的方式督促她一天五次的进食。
  每天早晚,她会带着徐晓贞外出散步呼吸新鲜空气,舒展她长期郁结的心胸,希望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的恢复健康与丰腴。
  眼看着徐晓贞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雪蔷虽欣慰,心底却一点也不快乐。
  程牧磊的存在总是一再刺痛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扉,并提醒着她,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只是一种不受欢迎的入侵。
  错身而过是他俩交集的底限,他不对她说一句话,也不会正眼瞧她一眼。
  在程家她彻彻底底成了一个隐形人!
  白天,果园是他的王国,晚上,房间则是他的天地,全是她无法介入的世界,他彻底的将她摒除在外,就像是月亮与太阳,谁想接近谁都是梦想。
  经过这十几年来,她以为自己不会在乎他的冷漠与敌意,然而心口一天比一天加剧的痛楚却提醒她——她在欺骗自己。
  事实上,她还是一心渴望他的友好,期盼他的一句话、一个微笑,哪怕是短暂得让她不及捕捉。
  而后山坡上曾与晓贞舅妈有过的约定,也成了遥遥无兑现之日。
  那片耀眼金黄的梦想,早已被绝望压进心底深处,她知道自己该做的是照顾好晓贞舅妈,而不是试图去寻回往日无法回复的记忆。
  话虽如此,然而夜夜萦回在她梦中的依然是那片灿烂的金针花海,以及儿时在花间奔跑的欢乐笑声。
  每当早上她带着晓贞舅妈外出散步时,目光总不自觉去凝望那片依旧光秃的山坡,而后惆怅低吁。
  夜半时分地会盯着那包何翠替她买来的金针花种子,而后彻夜难眠。
  然而压不住的,却是那份对灿烂金黄的渴望,这天晚上她躺在房间里终于想通了。
  她为何要跟一包金针花种子呕气?
  无关乎悲喜,她就是想再见到那铺满后山的金黄花朵,她的晓贞舅妈也想,不是吗?
  几个星期的抑郁心情,至此终于豁然开朗。
  人生真是奇妙,心情的好坏竟然全系于一念之间。
  怀着酝酿了一夜的激昂心情,第二天一早待所有人全到果园去了之后,雪蔷立即换上一身轻便的T恤、牛仔裤,荷了把锄头,带着徐晓贞到后山坡去了。
  “妈,我今天要开始种金针花,你坐在这晒晒太阳,我去除草松土喔。”雪蔷柔声嘱咐完之后,随即自空地一角开始动工。
  雪蔷做得很专心,早晨的阳光以及费力的工作一下子就让她汗流浃背,一道道咸咸的汗水沿着她的发际,滑向她的脸庞。
  过了好一会儿,雪蔷停下动作,直起身擦去脸上的汗水,才一抬起头,她就见到不远处,一个同样手持锄头的身影。
  “妈!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哪来的锄头?”雪蔷大惊失色的连忙上前抢下她的锄头。
  “我到仓库拿的,妈也要帮如萍的忙。”徐晓贞忙要拿回她手中的锄头。
  “妈,不行!你不能做这种粗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雪蔷万分担心的望着她连站立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的瘦弱身体。
  “可是妈妈看如萍流汗了,好舍不得。”徐晓贞心疼的伸手抹去她颊边的汗水。
  “妈,不会的!”雪蔷摇摇头,感动的将颊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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