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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评传-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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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去破坏诗人的美的世界,所以在这一点上,大约只好甘心且做蝙蝠派罢了。〃这样的矛盾,是不是只存在于周作人的世界;而不存在于鲁迅的世界呢? 我看;也未必吧。
鲁迅兄弟之间的情谊,本来很深厚的。许寿裳曾替鲁迅那篇题名《弟兄》的小说作注解。他说:《弟兄》这篇—写张沛君为了兄弟患病,四处寻医,种种忧虑奔走的情形,大部分是鲁迅自身经历的事实。大约在一九一七年的春末夏初罢,他和二弟作人同住在绍兴会馆补树书屋,作人忽而发螅攘恕D鞘焙颍本┱诹餍凶判珊烊龋夏杲逃坑幸晃煌拢乙虼酥滤馈U馐孤逞阜浅5S牵泵η氲乱姐┞扯凑铮胖啦还浅霪}子。第二天,他到教育部;很高兴地对我详述了悌医生到来之迟,和他的诊断之速;并且说:〃起孟原来这么大了,竟还没有出过印!ㄋ栊磁婢谝沟募啪仓校掏乓缴�
到来,因而注意每辆汽车的汽笛的呼啸声。他因是自己身历其境的事实,所以能够写得这样曲折和亲切。此外,描写那凌乱的思绪,以及那一段徜恍迷
离的梦境,乃是如他自己所说的采取题材的一端,伸发开去。出于虚造,并非实情。然而虚造也很自然,人们经过了紧张、愁苦、劳瘁之后,会起种种幻想, 夜里睡了,他的下意识会突然地显露出来,做场恶梦;这都是常有的心理作用。而且这一段梦境的描写,就是鲁迅所说的旧社会病根的暴露。鲁迅在沛君的身上,发掘下意识的另一面貌,把它暴露出来。加以奉益堂家中的兄弟相打,中医白问山的诊断含糊,这些都是揭发旧社会的病根。说到这里,他又要将鲁迅对兄弟作人的友爱情形,略略提明。他说:〃依《鲁迅年谱》,在一九二三年,八月迁居砖塔胡同之前,他们两个人真是兄弟怡恰。鲁迅在东京不是好好地正在研究文艺,计划这样,计划那样吗?为什么要归国,任浙江两级
师范学堂生理学化学教员呢?这因为作人那时在立教大学还未毕业,却已经和羽太信子结了婚,费用不够了,必须由阿哥资助,所以鲁迅只得自己牺牲了
研究,回国来做事。鲁迅在自传中,所谓'终于,因为我的母亲和几个别的人很希望我有经济上的帮助,我便回到中国来'。'几个别人,者,作人和羽太信子也。即此一端,可知鲁迅之如何以利让弟。又鲁迅留心乡邦的文献;辑成《会稽郡故事杂集》一册;就用作人名印行,为什么呢?为的自己不求闻达,即此一端,亦可知鲁迅之以名让弟。名和利都可以让与弟,我们就很容易明了那《弟兄》里的一句赞叹沛君的话:'真是少有的,他们两个人就像一个人?这是真实,并不是讽刺。所以沛君的性格是不坏的。有人以为他和《肥皂》的四
铭,《螅戏蜃印返闹魅斯{尔础差不多,其实是大不然。他既不像四铭的阴险腐臭,恶骂青年,以致四太太对他也有诛心之论,也不像高老夫子的丑恶卑鄙,种种矫饰,带着流氓的气息。沛君的生活,就是鲁迅自己生活的一面。所写的环境,如公益局办公室里缺口的暖壶;折足的破躺椅,以及满室的水烟的烟雾,都是北京教育部第一科里的实在情形。同兴公寓就是绍兴会馆的改写,同寓者的看戏打茶围也是事实。普梯思大夫就是悌鲁耳,东城的美亚药
房就是利亚药房,悌大夫所指定的。不仅此也,连描写靖甫的一言一动,如问
信么?,如'靖甫伸手要过书去,但只将书面一看,书背上的金字一摩,便放在
枕边,默默地合上眼睛了,等等,也都是作人的面影。所以这篇小说的材料, 大半属于回忆的成分;很可以用回忆文体来表现的,然而作者那时别有伤感,
不愿做回忆的文字,便做成这样的小说了。
周作人和鲁迅晚年分道扬镳,兄弟之间,也不免在字里行间,有所讽刺, 那当然是周作人的损失。据许寿裳的追忆,他们之间的暗影,乃是从作人的妻子羽太信子而来的。他说:羽太信子是有歇斯底里性的。她对于鲁迅,外貌恭顺,内怀忮忌。作人则心地糊涂,轻听妇人之言,不加体察。许氏虽竭力解释幵导,竟无效果;致鲁迅不得已移居外客厅而他总不觉悟。鲁迅遣工役传言来谈,他又不出来,于是鲁迅又搬出而至砖塔胡同了。从此两人不和,成
为参商,一变从前〃兄弟怡怡〃的情态。在那彼此参商的时期,还演了很不愉快的一幕。鲁迅搬到西三条的新居,那间小书室既成,他就独自回到八道湾
大宅取书籍去了,据说作人和信子太起恐慌。信子急忙打电话,唤救兵,欲假
借外力以抗拒,作人则用一本书远远地掷入。鲁迅置之不理,专心检书。一
忽儿外宾来了 ,正欲开口说话,鲁迅从容辞说,这是家里的事,无烦外宾费心。
到者也无话可说,只好退了。不过这件事,鲁迅并不曾在日记上提过,那是他
顾全弟兄的情谊之处。
周建人是鲁迅的幼弟,建人说:〃我们兄弟中,鲁迅最大,我是第三,如果
将未满一岁去世的阿姊计箅在内,应该是第四,年纪既相差得较多,知道的事
情就少,能够记得的也少了 。〃他有一小册子,略讲关于鲁迅的事情,也是直接
的史料,可以补正一般人的说法。他说:在鲁迅幼年时代的一般家庭教育,
粗分起来,可以分为两大派,方法上:一派是主张放纵,一派主张严厉。目的
上:一派主张养成拍马和钻营的手段,一派主张养成正直、强硬的性格。鲁
迅的家庭教育,系统上是属于严厉的一派,但到鲁迅的时代,周家已经在衰落
的过程中。鲁迅的祖父和父亲性情又本不严厉。只是鲁迅的祖父以喜欢骂人出名,并非拍桌大骂,是喜欢指摘与批评别人。这很为人所忌,因此他常为
当时的人所不喜欢。入狱以后,心境更加不快活了。见人常常从昏太后、呆皇帝骂起,以至于其他的人们,一一指摘他们的缺点和短处。鲁迅也不大赞
成他的祖父,实际上,他的祖父对于家里的人却并不严厉。鲁迅对于他的父亲却不然,因为家庭的情况不好,他的父亲的心境也不快。他常饮酒,有时亦
发脾气。如遇生气时,会把筷子丢掉,或把碗摔碎。但对待小孩却和善,从不打骂小孩,鲁迅没有受过父亲的责罚。只是有时候,小孩子把受人欺侮的话
去告诉父亲时,他会这样问:〃你先去欺侮他们吗?〃他会又这样说:〃那么他们
为什么不来欺侮我呢?〃鲁迅的父亲恐怕自己的小孩先去捣乱别人。他认为人如受欺,应该强硬应付,但如无端去欺侮别人,却是不应该的。后来鲁迅很
受这种思想的影响。建人对于若干人士,如欧阳凡海那样对他们双亲的曲解;有所解释的。他说:鲁迅幼年以至少年时代,男小孩在读书的家庭里,公
认唯一的事务是读书。鲁迅的父亲对于鲁迅的想法也是这样,认为鲁迅小时候最重要的事务是读书,所以鲁迅正预备去看五猖会的时候,他的父亲还要叫他读通鉴,而且要背出后才许去看。结果背是背出了,他的父亲也答应他去看。不过鲁迅追记这件旧事时,有〃我至今一想起还诧异我的父亲何以要在那时候叫我来背书〃的话,那位欧阳先生,也许看得太老实了,以为鲁迅不了解一位严酷的父亲的心理,那是可笑的。建人则以为是在形容过去当时的 I 情况,即形容当时所感到的不快意,甚至于后来追想起来犹如此。其实鲁迅 I 是不会真的不理解的。
建人还说了一段极有意义的话。他说:鲁迅有时候,曾把一件事特别强调起来,或者故意说着玩,例如他所写的关于反对他的兄弟糊风箏和放风箏 二的文章就是这样。实际上,他没有那么反对得厉害,他自己的确不放风箏,可 ; 是并不严厉地反对别人放风箏,这是写关于鲁迅的事情的作者应当知道的。 七
鲁迅小说,有一篇题名《在酒楼中》的,那是笔者所最喜欢的。他所写的
吕绎甫就活跃在我们的眼前。这是很明显的范爱农的影子。可是,我们这么 141 想,以为其中所写的故事,乃是范爱农的,那就错误了 (很多谈鲁迅的,都有这
一类的错误〉。据周作人的追记,小说中的〃小兄弟〃,乃是鲁迅自己;吕纬甫家
虽以范爱农为蓝本,骨干却是鲁迅自己的,连吕纬甫的意识形态,也是鲁迅自族
己的写照。这件事,倒可以放到鲁迅的家族中来叙说的。
周作人说:吕纬甫所讲的两件事情,第一件是回乡来给小兄弟迁葬。本
文中说他有一个小兄弟,是三岁上死掉的,就葬在乡下,今年本家来信说他的
坟边已经浸了水,不久恐怕要陷人河里去了。他因此预备了一口小棺材,带、矛
着棉絮和被褥,雇了土工,前去把坟掘了开来。待到掘着圹穴,过去看时,棺木巳经快要烂尽了,只剩下一堆木丝和小木片,把这些拨开了,想要看一看小兄弟,可是出于意外,被褥、衣服、骨骼,什么都没有。那么听说最难烂的头
发,也许还有吧,便伏下去,在该是枕头所在的泥土里仔仔细细的看,也没有, 踪影全无。他仍然铺好被褥,用棉花裹了些先前的身体所在的地方的泥土, 包起来,装在新棺材里,运到他父亲埋着的坟地上,在他坟旁埋掉了 。他这样箅完结了一件事,说是足够去骗骗他的母亲,使她安心些了。周氏说:这所说迁葬,乃是鲁迅自己的经历,所写的情形,可能都是些事实,所不同的是,只是死者的年龄,以及坟的地位,都是小节,也是为了叙述的必要而加以变易的。关于迁葬的情形,他不曾告诉过人,别人也不曾问过他,大家都怕说起来难过。我们从这些描写,可以了解鲁迅是一个多么富有人情味的人〈另外一件,是替他母亲带绒花给长富女儿阿顺的故事,也是富有人情味的;)。
关于他们小兄弟的正面材料,周作人也说得很详尽。那是鲁迅的四弟, 小名春,书名椿寿,是祖父介孚公所给取的,生于清光绪癸巳六月十三日,死
于戊戌十一月初八日,所以该是六岁了。小说中说是三岁,这或者是为的说坟里什么都没有了的便利,但也或者故意与幼殇的妹子混在一起,也未可知。她小名端,生于光绪丁亥,月日忘记了,大概不到一周岁,即以出天花殇。她最为他们的父亲伯宜公所爱,葬在南门外龟山,立有小石碑,上写〃周端姑之墓〃。即是他父亲的亲笔。椿寿也葬在那里,大概是为了这个缘故。椿寿的坟前,竖有一块较大的石碑,上刻〃亡弟荫轩处士之墓〃,下款是〃兄樟寿立〃。写的是颜字。那做坟和立碑的事都是我经手的,所以我至今记得很清楚。(移坟的事,那是鲁迅于一九一九年末次回乡时所办的〉。在小说中,鲁迅说及他的小兄弟,〃连他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了,但听母亲说,是一个很可爱念的孩子,和我也很相投,至今她提起来,还似乎要落泪。〃周作人说:〃这话说得很简单,可是也是有根据的。小兄弟死的时候,他正在家,但是过了三天,却在十二就回南京学堂去了。这以后的事情是我在旁边知道得最清楚。母亲永
远忘记不了这小人儿,她叫我去找画神像的人给他凭空画一个小照;说得出的,只是白白胖胖,很可爱的样子;顶上留着三仙发,感谢画师叶雨香,他居然画了这样的一个。母亲看了非常喜欢,虽然老实说我是不能说这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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