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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也偶尔去看看学校的运动会。……竞走的时候,大抵是最快的三四
个人一到决胜点,其余便松懈了 ,有几个还至于失了跑完预定的圈数的勇气,
中途挤入看客的群集中;或者佯为跌倒,使红十字队用担架将他抬走。假若
偶有虽然落后,却尽跑,尽跑的人,大家就嗤笑他。大概是因为他太不聪明,
不耻最后,的缘故罢。所以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韧性的反抗, 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人,少有敢抚哭叛徒的吊客;见胜兆则纷纷聚集,见败
兆则纷纷逃亡。〃②
鲁迅曾经译介有岛武郎〈日本文学家)的《与幼者》,说:〃时间不住的移过
去。你们的父亲的我,到那时候,怎样映在你们(眼)里,那是不能想象的了。
大约像我在现在,嗤笑可怜那过去的时代一般,你们也要嗤笑可怜我的古老的心思,也未可知的。我为你们计;但愿这样子。你们若是毫不客气的拿我做一个踏脚,超越了我,向着高的远的地方进去,那便是错的。人间很寂寞。
我单能这样说了就算么?你们和我,像尝过血的兽一样,尝过爱了。去罢,为要将我的周围从寂寞中救出,竭力做事罢。我爱过你们,而且永远爱着。这并不是说,要从你们受父亲的报酬,我对于4教我学会了爱你们的你们,的要求,只是受取我的感谢罢了。……像吃尽了亲的死尸,贮着力量的小狮一样,
刚强勇猛,舍了我,踏到人生上去就是了。……走罢,勇猛着,幼者呵!〃①这是他对于靑年们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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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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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政治观
笔者自幼受了 一句话的影响,这句话,出于《尚书》,叫做〃毋求备于一
夫〃。先父曾经写一篇经义,发挥得十分尽致。其意是说各人有各人的见识,
各人有各人的特长,不能万物皆知,万事皆懂的;这么一想,我们对于鲁迅提
不出积极的政治主张,也不必失望了。由于鲁迅的文字,富有感人的力量
我们读他的杂感,觉得十分痛快,所以对于他的政治观,也不十分去深求了。其实他带了浓重的虚无色彩,并不相信任何政党会有什么成就的。笔者的看
法,和他有点相近;我认为政治的进步或落伍,和民智开发的进度有密切关系,至于政治学说,主义的内容如何,并不十分相干的。孙中山把《三民主义》、《建国方略》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国民政府的黑暗政治,比北洋军阀时代还不如,而贪污程度,远过于当年的交通系,对政治完全失望,也是民初人士所共同的。
鲁迅很明白地说:〃我见过辛亥革命,见过二次革命,见过袁世凯称帝,张
勋一复辟,看来看去,就看得怀疑起来,于是失望,颓唐得很了。〃鲁迅是在北
洋政府的教育部做过小京官,把政治泥潭中的黑暗面,看得很透了。他心目
中的政治,便如他在《现代史》那杂感文中所写的,他说:〃从我有记忆的时候
起,直到现在,凡我所曾经到过的地方,在空地上,常常看见有'变把戏'的,也
叫作6变戏法,的。这变戏法的,大概只有两种种,是教猴子戴起假面,
穿上衣服,耍一通刀枪;骑了羊跑几圈。还有一匹用稀粥养活,已经瘦得皮
包骨头的狗熊玩一些把戏。末后是向大家要钱。一种,是将一块石头放在空
盒子里,用手巾左盖右盖,变出一只白鸽来;还有将纸塞在嘴巴里,点上火, 从嘴角鼻孔里冒出烟焰。其次是向大家要钱。要了钱之后,一个人嫌少,装
腔作势的不肯变了,一个人来劝他,对大家说再五个。果然有人抛钱了,于是再四个,再三个……抛足之后,戏法又开了场。这回是将一个孩子装进小口的坛子里面去,只见一条小辫子,要他再出来,又要钱。收足之后,不知怎么
一来,大人用尖刀将孩子杀死了,盖上被单,直挺挺躺着,要他活过来,又要
钱。'在家靠父母,出家靠朋友,8113233!〃变戏法的装出撒钱的手
势,严肃而悲哀的说。别的孩子,如果走近去想仔细的看,他是要骂的;再不听,他就会打。果然有许多人811^^ 了。待到数目和预料的差不多,他们就
捡起钱来,收拾家伙,死孩子也自己爬起来,一同走掉了。看客们也就呆头呆脑的走散。这空地上,暂时是沉寂了。过了些时,就又来这一套,俗语说:戏
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其实许多年间,总是这一套,也总有人看,总有人^1^233,不过其间必须经沉寂的几日。〃①一部他所看见的现代史,就是这
么写出来的〔鲁迅在《野草》有一篇《好的故事》的散文诗,也是描写这样的境
界的,不过不及这一篇杂感的明白〉。
有了〃政治永远是一种骗局〃的看法,鲁迅乃有〃政治与文艺的歧途〃的说
法。他曾经这么说:〃我每每觉到文艺和政治时时在冲突之中;文艺和革命原不是相反的,两者之间,倒有不安于现状的同一。惟政治是要维持现状,自然和不安于现状的文艺处在不同的方向。不过不满意现状的文艺,直到十九
:世纪以后才兴起来。只有一段短短历史。政治家最不喜欢人家反抗他的意
见,最不喜欢人家要想,要开口。而从前的社会也的确没有人想过什么,又没有人开过口。 一一那时没有什么文艺,即使有,也不过赞美上帝(还没有后人
所谓1^x1那么玄妙)罢了!那里会有自由思想?后来,一个部落一个部落你吃我吞,渐渐扩大起来,所谓大国,就是吞吃那多多少少的小部落;一到了大国,内部情形,就复杂得多,夹着许多不同的思想,许多不同的问题。这时,文艺也起来了 ,和政治不断地冲突,政治想维系现状使它统一,文艺催促社会进化使它渐渐分离;文艺虽使社会分裂,但是社会这样才进步起来。〃②
鲁迅是学医的,他对于中国社会政治的诊断与解剖,可说是冷静而深刻
的(他的处方如何,且不去说;也许他从未处方)。笔者且介绍他谈大内档案
的故事。他说:所谓〃大内档案〃这东西,在清朝的内阁里积存了三百多年,
评在孔庙里寒了十多年,谁也一声不响。自从历史博物馆将这残余卖给纸铺
, 子,纸铺子转卖给罗振玉,罗振玉转卖给日本人,于是乎大有号叫之声,仿佛
国宝巳失,国脉随之似的。前几年,他曾见过几个人的议论,所记得的一个是
金梁。登在《东方》杂志上;还有罗振玉和王国维,随时发感慨。他觉得他们的议论都不大正确。金梁,本是杭州的驻防旗人,早先主张排汉的;民国以来,便算是遗老了;凡是民国所做的事,他自然都以为很可恶。罗振玉呢,也算是遗老,曾经立誓不见国门,而后来仆仆京津间,痛责后生不好古,而偏将占董卖给外国人的,只要看他的题跋,大抵有广告气扑鼻,便知道用意如何了。独有王国维巳经在水里将遗老生活结束,是老实人;但他的感喟,却往往和罗振玉一鼻孔出气,虽然所出的气,有真假之分,所以他被弄成夹广告的
,是常有的事,因为他老实到像火腿一样。其他的人,鲁迅认为都是
上了罗振玉辈的骗。你想:他要将这卖给日本人,肯说这不是宝贝么?(这
正如败落大户人家的一堆废纸,说好也行,说无用也行的。因为是废纸,所以
无用,因为是败落大户家里的,所以也许夹些好东西。那时候,只要在〃大内
里放几天,或者带一个〃宫〃字,就容易使人另眼相看的)
关于大内档案的处理,鲁迅告诉我们以官僚主义的最好例证。这一大批档案,民国元年,便已装八千麻袋,塞在孔庙敬一亭里〈其时孔庙中设了一个
历史博物馆筹备处,由胡玉缙任处长)。久而久之,胡处长有些担忧了,只怕
工役们会去放火。他是博识前朝掌故的,知道清朝的武英殿,藏过一副铜活
字,后来太监们你也偷,我也偷,偷得不亦乐乎,待到王爷们似乎要来查考的
时候,就放了一把火。自然连武英殿也没有了,更何况铜活字的多少。而不
幸敬一亭的麻袋,也仿佛常常减少(工役们不是国学家,所以把档案倒在地上,单拿麻袋去卖钱);他深怕麻袋缺得多了之后,敬一亭也照例会被烧掉的。
他曾建议教育部,要想一个迁移或整理或销毁的办法。可是专管这一类事情的社会教育司司长夏曾佑氏,他是有名的中国史学家,他是知道中国的一切事万不可〃办〃的;即如档案罢,任其自然,烂掉、霉掉、蛀掉、偷掉,甚而至于烧掉,倒是天下太平,倘一加人为,一〃办〃,那就舆论沸腾,不可开交了。结果是办事的人成为众矢之的,谣言和谗谤,百口也分不清。所以他的主张是〃这个东西万万动不得〃。这两位熟于掌故的〃要办〃和〃不办〃的老先生,从此都
知道各人的意见。说说笑笑,但竟拖延下去了。于是麻袋们又安稳躺了十来年。
后来傅增湘做了教育总长了 (傅氏,湖南人,是藏书和考古的名人、他就开始要发掘宝贝了 ,派部员几十人大举清理,他要在麻袋里找寻好的宋版
鲁迅评传
书,于是V次长,0参事,〗处长,都变成考古家了。大家把所赏识的东西都留了下去。他们把这些档案分成〃保存〃和〃放弃〃两种,保存的留在博物馆和
北京大学图书馆,不要的部分,还是散放在午门的门楼上,他们还邀请有关的各部派员会同再行检查,于是各部派来的穿洋服的留学生,也都变成考古家
了。经过这回检査的后文,还是把不要的部分留着。因为傅总长是深通〃高
等做官学〃的,他知道万不可烧,一烧必至于变成宝贝。那些废纸,直到历史博物馆自行卖掉之后,又掀起了一阵神秘的风波,说这些档案都是国宝了。
因小喻大,那时,中国政府当局的处事,便是如此的。鲁迅的结论是这样:〃中国公共的东西,实在不容易保存。如果当局者是外行,他便将东西糟完,倘是
内行,他便将东西偷完。而其实也并不单是对于书籍或古董。〃①
从历史观点来解剖政治社会,原是中国士大夫的传统手法,所以唯物史观的论据,在中国不一定得之于马克思派的学说。儒法两家,原是注意社会的经济条件的,自古是唯物论派的见地。唯心论的观点,从印度东来,虽风靡一时,但宋明理学家即复归于儒家,而明末清初,那几位经学家,如黄宗羲、顾亭林、王夫之,都是史学家,其解释世变之迹,远在马克思之上,也在马克思之
前。鲁迅一生所欽佩的现代史学家夏曾佑,他便是接受达尔文进化论最早的一个学人(唯物史观也可以说是达尔文的进化学说在人类社会的适用〉。所
以鲁迅的政治观,早年已经成熟;他理解中国社会的黑暗面,自比马克思学
院的继承人,深刻得多。
一九一八年,鲁迅替《新青年》写《随感录》,巳经着重政治病态的诊断。其中有一点说:〃中国社会上的状态,简直是将几十世纪缩在一时:自油松片
以至电灯,自独轮车以至飞机,自镖枪以至机关炮,自不许'妄谈法理,以至护法,自'食肉寝皮'的吃人思想以至人道主义,自迎尸拜蛇以至美育代宗教,都摩肩挨背的存在。这许多事物挤在一处,正如我辈约了燧人氏以前的古人, 拼开饭店一般,即使竭力调和,也只能煮个半熟;伙计们既不会同心,生意也自然不能兴旺一一店铺总要倒闭。〃②他们身历的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