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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被他拧得耳朵红红,不敢分辩,蹲下|身用袖子擦地上的污血。
西门庆洗了澡,足足用了三大桶水,总算把自己彻底洗干净。
他气得眼睛发直,鼓得像铜铃般大,万万没想到如此荒唐的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在书房团团乱转,要找他的马鞭。
等找到马鞭,先空甩了几鞭,正打算去上房教训人,扭头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副他新买的字画:宁静致远。
深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把马鞭扔下了。
西门庆重回上房,先对身后的玳安吼道:“把那个老妖婆给我叉出去!”
吴月娘拧着手帕,心里直打颤,哆嗦着道:“薛爷……已经走了。她挨了你一脚,走时还说肚子痛呢。”她指望着这样说,能消一点老爷的怒火。
“薛爷?”西门庆怒笑一声,挑了张干净椅子坐下,瞪视着吴月娘,“她是你的爷,那我是什么?她肚子疼,要不要我去给她赔罪?”
吴月娘打了个抖,不敢说话了。
一众妻妾及丫头们,俱都敛声屏气,老老实实地垂着头。
李瓶儿几个虽然不是主犯,但也不敢抬头。西门庆脾气暴躁,迁怒人是常有的事,有眼色的都不会在这时候强出头。
西门庆冷冷地看着这一群女人。
自从捡了一条命回来,他一直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轻易不肯伤人性命,生怕损了自己的后福。没想到,这些女人不知足,还来挑战他的底线。
他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不言不语。
潘金莲承受不住,差点忍不住要跪下时,西门庆开口了。
他先对吴月娘道:“我往常多次跟你说,这贼尼姑不是好人,多少好人家被她败坏了,不许她再进府。你是怎么做的?”
潘金莲见他在骂吴月娘,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坐得稳稳的。
吴月娘回答不出来,紧紧拧着手帕,又羞又惭。
西门庆接着道:“你不仅三番四次背着我偷偷请她进府,现在还听信她的谗言,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罢了,你毕竟是后宅的无知妇人,我可以放你一马。”
吴月娘被他当着众人的面,骂自己是无知妇人,一张脸红得像涂了一整盒的胭脂似的。
西门庆又看向潘金莲:“金莲,你谎话连篇,心思歹毒,淫|荡不堪,差点害了我性命。不过,当初娶你进府,也有我的缘故。所以,你在府里挑拔离间,无事生非,我也可以放你一马。”
这回轮到潘金莲羞红了脸,她瞪着一双美目,欲哭无泪。若不是场合不对,她又想撒泼打滚了。
西门庆移开视线,看着下面对众人道:“想当初,我躺在床上,还没咽气,府里就乱成一团,你们各有各的心思,把我撇到一边。我不怪你们,这是人之常情,料想也没人肯为我陪葬的。这事,我还是可以放你们一马。”
人活在世上,谁能没个小心思呢?
再说,就西门庆之前的品行,谁会为他陪葬啊?
不过,他这话说中了所有人的心思,大家一起羞惭起来。
西门庆加重语气,怒火从他嘴里喷出来,他恶狠狠道:“虽然我愿意放你们好几马,府里也的确养着两匹马,但你们要记住,我不是放马的!我、是、西、门、庆!”
众人齐齐打了个抖,欺男霸女的老爷又回来了。
他最后重重总结道:“我可以让你们生,也可以让你们死。大病一场,我不愿再像以前那般行事,处处忍让着你们。你们住我的,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却没把我放在眼里!简直就是野鬼作祟!”
吴月娘再也受不了了,当先跪下来,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跪下来。
到了此时,众人心里坚信,老爷哪像被邪魔迷了心智啊?这不还是那个刁徒泼皮、欺男霸女的西门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坐回】的营养液及【追风筝的小笨蛋】投的地雷~
☆、第 84 章
“潘金莲; 从今天开始禁足一个月; 老实地呆在北边屋里。若再让我发现你惹事生非; 立即赶出去!”
西门庆语气威严地发了这道命令; 李瓶儿心里一喜; 潘金莲被禁足,她也敢多带着官哥儿出去走走了。
和金莲同住一府; 就像和眼镜王蛇共居一片花园似的; 稍不留神就会被它咬上一口。虽然现在没法赶走它; 但关到笼子里也能令人稍稍放心。
绣春悄悄注意着六娘的神色; 鼓起勇气,抬头对西门庆告状:“五娘还没搬呢。”
什么?还没搬?这些人当自己是死的吗?他说出来的话已经这么不管用了?
西门庆一脸怒容,不去管潘金莲,只盯着吴月娘道:“你是正妻,后院一向归你管。我前天发话说让她马上搬; 你是没听懂我的意思还是故意跟我唱反调?”
吴月娘哆嗦了一下,嗫嚅道:“北边……北边还没收拾好呢。我想着……想着……”
“不要跟我阳奉阴违!”西门庆大声打断她; “府里缺人使?两间屋子要腾多久?玳安,玳安!”
玳安进来; 西门庆吩咐他即刻找几个粗使婆子赶紧给金莲搬家。
玳安应诺去了。
潘金莲抬起头; 满脸眼泪; 悲愤又无助的对西门庆哭喊:“老爷真是铁石心肠!往常我们欢好的时候,您还说我是这后院里您最可心的人,这才几天,就变了心、改了道!”
潘金莲一着急; 言语粗俗,连欢好两字也说出来了。
吴月娘气得咬牙,李娇儿暗自撇嘴,孟玉楼低着头,不言不语。
李瓶儿也低着头,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嘲笑她。
指望西门庆那厮长情……唉!
“呵呵,”西门庆冷笑一声,“你还有脸提?你干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我心里清清楚楚,只是没跟你清算而已。若按我以往的脾气,像你这样的,早就卖得远远的了。我承认,娶你进府我也有错,所以我决定把你养在府里,供你吃喝。你活多久,我就养多久。若你再不识趣,这份衣食可就没了。”
金莲嚎了一嗓子,站起身,怒瞪着西门庆。
西门庆坐在上首,嘴角含着冷笑,由着她瞪。
金莲这才发现玳安不见了,一想到那群粗人在替她搬家,她跺跺脚,顾不得尊卑礼仪,拎着裙角跑了出去。
春梅愣了愣,赶紧跟上。
西门庆站起身,看着吴月娘道:“后院的开支已交到了你手里,往后好好打理后院,不要再让我心烦。”然后大踏步走了。
过了许久,吴月娘才慢慢爬起来,身子一阵酸软,有气无力地对其他人道:“散了吧,你们也好自为知。”
其他人齐齐告退。
潘金莲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院里。
院里没人,秋菊已经被老爷打发去了厨房帮忙。只见玳安正站在厅里,指挥好几个粗使婆子替她搬家。
那些婆子手里没轻重,再加上以前都吃过金莲的亏,动起来手像故意似的,把她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屋里如同遭了贼。
“你们在干什么?”金莲大叫一声,一把推开正在摆弄她首饰盒的一个粗使婆子,怒骂道,“下贱的奴才,偷我东西?若损坏了一样,我必定告诉老爷,让他重重地打你板子!”
婆子被她推得晃了两晃,等稳住身子,便嗤笑一声,暗想,还找老爷呢,老爷都快要把你打发走了,当我们不知道么?
玳安板着脸,冷冰冰道:“五娘,这是老爷的吩咐,你别为难小的。”
金莲抱着首饰盒,扭头看向玳安,正要破口大骂,玳安抢道:“闹到老爷面前,大家都讨不了好。我劝五娘还是乖乖听话吧!”然后挥挥手,婆子又开始忙碌起来。
金莲胸膛剧烈起伏,呆立在一旁,看着这一群强盗,嘴里喃喃呐呐骂道:“少死的贼王八,绿毛龟!这些下贱的奴才也敢欺负人了。王八精,绿毛龟……”
春梅这会儿才进院子,看到一屋子的婆子,心里了然。
她伸手扶着金莲,眼里含泪道:“五娘,由着她们去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老爷失了心窍,不念旧情,这天还有公道呢!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会想起来的!”
金莲没有多少东西,当初在张大户府里的时候,倒也存下了一些银两,后来和武大搬出去,买房、过日子就花得差不多了。
这屋里的家具摆设全是府里置备的,衣服倒是有两大箱子。
一个粗使婆子问玳安:“北边那屋狭窄,家具全搬过去么?放不下吧?”
玳安略略思索,那两间屋他知道,平时用来放杂物,地方不大,若当真把五娘院里的东西全搬过去,怕是得摞好几层,还怎么住人?
他道:“先搬张桌儿、椅儿过去,其他的等下再说。”
两个婆子抬桌子,一个婆子拿椅子,另外两个抬着金莲的衣服箱子就要走,金莲大急,拦住她们:“我的床呢?我要我的床!你们若不把我的床也抬走,我就吊死在这里!”
玳安没办法,只得道:“床太大,婆子们抬不动,等下我喊小厮们来抬。”
金莲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喃喃呐呐地骂着,跟着婆子们来到她的新家。
想当初,西门庆挑了花园里小楼下的三间房给她居住,摆放着花草盆景,虽然也僻静,好歹景致好。现在呢?把她赶到猪圈一般的地方。
金莲看着面前两间半旧的屋子,脚边荒草有一指长,别说景致了,连朵野花都寻不见。
她顿时大哭起来。
玳安不理会她,跟婆子们一起进去,把东西放下,然后又去喊小厮们搬床。
一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将黑漆欢门描金床抬来,一一摆好。
屋子太窄,安放完床,就占了大半的地方,靠墙放着桌椅及箱子,就只剩下一条丈余的过道。
金莲抱着首饰盒,坐在床沿,春梅正缩肩耷脑地站在过道上。
金莲红着眼圈,抚着床沿,哽着嗓子道:“这张床,还是老爷当初迎我进府时,特意花十六两买的呢!”说完,她细细抚摸着首饰匣上雕刻的宝象花,“这匣子也是他特意给我置办的。那时,我们多恩爱,怎么如今就变了心呢?郎心似铁,剜人心。”
春梅捏着衣角,一脸苦相,再不复当初那个第一丫头的意气风发,她也哽咽道:“五娘,慢慢会好起来的。我不信老爷会如此狠心,我不信。”
“春梅,你把我的琵琶拿来。”
春梅从箱子上取来,递给她。
金莲抱着琵琶,慢慢弹唱,唱的是{绵搭絮},讲的是妇人等郎郎不来的凄苦心情。
她眼里含泪,嗓子哽咽,一边弹唱一边落泪,当唱到最后那句“你如今别有知心,海神庙里和你把状投”时,春梅再也受不了,哭着出去了。
金莲也不去管她,像被按了单曲循环似的,翻来覆去的只唱这首。
春梅在屋前拔荒草,现在没秋菊使唤,五娘只顾在屋里哭得如同天塌了一般。
她才不会像五娘那样,她得好好活着。不论老爷把她安|插|到哪儿,她都能稳稳地呆着,时间长了,总能让老爷知道她的一片真心。
春梅抹了把泪,狠狠地拔着草。
她把地上的荒草当成了陈姐夫的头发,只有这样,才能消一点她心中的怨恨。
绣秋蹦跳着跑进院子,欢喜地对众人道:“五娘终于搬走了,剩下那些家具没法搬,被玳安一把锁锁了。”
绣春拍着手掌大笑:“这下好了,再也不用夜夜听她打骂秋菊,要不就是抱着琵琶唱那些酸曲。”
倚翠凑趣道:“下午我们抱官哥儿去花园里玩?”
“嗯,可以多玩会儿。不过,也得看紧点。”李瓶儿道。
金莲搬出了花园,官哥儿就能多得一个自在玩耍的好去处。
西门庆回了前院,喊来玳安,问道:“让你备给刘秀才的礼,备好没?”
玳安:“备好了。除了酒肉点心,还有笔墨纸砚。”
“嗯,”西门庆点头,“你做得很好。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