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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轻巧地从连璧的口中说出,过于轻飘,让顾清风以为这不是真的,或许,这是另外一个梦。
“你们不是在开玩笑吧?”顾清风扭头望向付华侬,希望从她那儿得到一点确定的信息,起码夏城的得意门生应该没理由去骗自己。
没想到付华侬点了点头,“是真的。我是江璇,她叫连璧。我们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借了付华侬的身子,来与你相见。”
顾清风脸色一白。退后两步,和两个人隔开一点儿距离。
“你们想干什么?”
她开始有点儿相信这个叫江璇的人的话,因为白天的付华侬和晚上的付华侬给人的感觉不一样。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借尸还魂这一件事的话,那么眼前这个人应该就是那种妖怪。
“你呢,你占着连璧的身体?你的名字和她的一样?”顾清风问连璧。
后者摇摇头:“我和江璇同,她还活着,在另外一个世界。而我已经死了,就和你一样。只是—在那桥头,我没喝下你喝下的东西,因此还记得前世的场景。”
顾清风理清楚思路。按照连璧的说法,江璇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着,因此才需要借助别人的身体,那就是所谓的鬼上身。而连璧,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投胎转世。
天那天哪,这都什么年代,自己接受唯物主义世界观的教育这么多年,竟然在这一天突然出现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告诉自己世界上有魂穿和转世这件事情!
“你们带我来这里想做什么?”顾清风回神,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
江璇抱手呆在一边,像是在看好戏。而连璧则皱着眉头,浑身散发出的是一种清冷的气质。
“来不及了,你必须要回去。”连璧上前拉住顾清风的手,想要将她往洞内带。
“你还是这么自私么,为了你自己屡次戏弄她?”江璇也不示弱,拉住顾清风的另外一只手和连璧对峙。
顾清风忽而心口一疼,闷哼了一声。抽回手,捂住胸口,慢慢地蹲下去。头一点一点变得混沌,一瞬间就像要炸开来一般难受。
“小叫花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是小叫花子。”
“叫你回答你就回答!”那人气势汹汹。
“清风,这是我的名字。”
“哼”
……
“清风,你今天怎么脏兮兮地回来了?”
“我……”
“赶紧弄干净点儿,免得嬷嬷再骂你。”
“好。连璧,你今天还学歌舞?”
“嗯。”
“那——晚上我给你带糖吃?”
“好的,谢谢你清风。”
江璇见顾清风脸色忽而变得苍白,急忙上前。连璧也蹲了下来,两个人一人一边。
“你怎么了?”
“清风?!”
江璇和连璧对视了一眼,又互相不服气,撇开视线。
“你们……”顾清风被脑海里汹涌而出的画面充斥着,胸口是一阵一阵的撕心的疼痛,话语断断续续。“你们……到底为什么还要找我……为什么……要找……”
连璧抬头,看见江璇担忧的神色。一咬唇道:“若想救她必须找裴先生,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带她走。裴先生以前说过,清风在她二十岁的时候有一场大劫难,若要化解,就要带她回去。”
“裴元清那个老狐狸连这个都算得清楚?”江璇面有迟疑。好不容易清风有了新生,难道真的要带她回到那惨淡的日子重新经历那一些对她来说痛苦至极的经历?
可是——
江璇面带愁容地望着病发的顾清风。此时看她痛死,还是让她回去,生不如死?
吸了一口气,低声问:“打算带她到何时何地?”
连璧好像知道她会有这么一问。松开原本抓着顾清风的手,慢慢站起来,好一会儿才道:“元丰十年。”
江璇惊讶:“那时我们还未相识,如何救她?”
“裴先生说了,一切自有定数。清风不应在那时丧命,须得回到我们相见的那个时刻。如此,才能扭转我们各自的命盘。”
“不知是扭转你的,还是我们的。”江璇一想起当初的场景,一股愤恨的情感就涌了上来。无论自己有多努力,这个叫顾清风的家伙总是向着连璧。可恶至极!
然而——
江璇抚上清风的面庞,心思一转。
如果回到我们最初认识的时候,可能我们的结局不会如此。清风,我该再给你一次机会么?
“咳!”顾清风很应景地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就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要咳出一般猛烈。吓的身边两个大美人不轻。
连璧的脸色变做了青色。“江璇,算我求你了!”
“你心疼她,我何尝不是。”江璇试着将顾清风搀扶起来,见后者没动静,抬声道:“还不快过来,难道真的让她等死吗?”
连璧,我也想瞧瞧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是否还是比不过你。
连璧一愣,旋即点头。“好。”
“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轻骨头却这么重。难不成是实心的?”
即使两个人架着顾清风,江璇依稀觉得还是吃力。自己尚且这个样子,不知道向来柔弱的连璧会是如何。
江璇偷偷瞄了一眼,见连璧额头渗出细汗,得知她应该也是劳累,硬顶着一口气在扶顾清风。
“我是不是很重?”顾清风虽然很疼,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带我去医院……”
这两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自己心脏病突发竟然不叫医生反而将自己往这奇怪的地道里钻,难不成想毁尸灭迹?看起来不像啊……
李月秦,您女儿我对不住您了……虽然我不想死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可是……身不由己啊……
顾清风几乎能够想象地到自己的尸体被发现时候的场景,那个叫凄惨……倒不如永远不要被发现。
但是一想到李月秦孤零零地活着心里很是不忍。
眼前的道路渐渐开阔,从一条狭小的甬道变成了一个大厅。迷迷糊糊之中顾清风看到了两具白玉棺椁安静地摆放在大厅中,另外还有几具石头棺椁,这些棺椁头朝内围成一个圈,圈中心是一小片水潭。
“谢谢你。”连璧突然开口,对着江璇说,“我能想到你会厚葬她,却没想到连我都有份。”
江璇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别谢我,要谢就谢她。”
若不是那个傻子,自己才不会顾及他人,谁叫你连璧是她最喜欢的人,又是谁让自己这么喜欢那个傻子……
手握成了拳头,然后渐渐松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下一步,怎么带她回去?”
连璧抬手指着棺椁中心的潭水道:“潜下去,送她到阎罗之殿,我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她的睫毛眨动,眼里流露出不舍。
“这一次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江璇听了,低下头,喃喃道:“她回去了,我也该回去。付华侬被我占了许久的身体恢复起来不太容易,你替我照顾好她。”
顾清风听见这一句,下意识就抓住了江璇的手腕。“你去哪里?”
江璇没料到她会如此,心里划过一丝甜蜜,但旋即化作了无奈。“清风,我回去我的世界,没有你的世界。希望你……”她顿了一顿,“希望你好好善待那个叫你小乞丐的女孩,不枉我痴心。”
顾清风见她落寞,鼻头一酸。“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答应你。”
“谢谢。”江璇站起身,对着连璧说道:“你若敢再欺负她,无论是过去的江璇还是现在的江璇,决然不会放过你。”
连璧苦笑:“过去的连璧我不能控制,现在的连璧也根本无能为力。江璇,你何必为难我?”
江璇转过身,不去看她们,她怕自己一个不忍心就会抱住那个人,死也不让她走,毕竟这一走就是一辈子。
“不管过程,只求结果。连璧,你欠我的无论如何你都要办到。”江璇落下一句话,转身就走。瘦削的背影一点一点离开,消失在漆黑的甬道里,一次也没有回头,走的那样决然干练。
“江璇,你也一点儿没有变。”连璧似是在对自己说。回头看着顾清风,她的脸色越加不好。“清风,你也该走了。”
“去哪儿?”顾清风嘴唇泛白,脸色发紫。“我觉得灵魂都快出窍了,连璧,出去之后叫夏城别和李月秦说,我妈妈她,身体不好。”
“嗯。”
“叫夏城也别难过……就算是我顾清风对不起他。我知道他对我一直……一直……但是实在是……”
“嗯。我明白。”
“连璧,告诉夏城,付华侬是个好姑娘。刚我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她会瞧我不顺眼。原来是这样,哈哈。”顾清风勉强笑了笑。
“知道了。”连璧每听她一句,心里就越加的不舍得。前世负了她那么多次,到最后一刻才觉悟,现在让她回去,当初的自己又会如何伤她?希望裴先生说的没错,顾清风回去是完成她的宿命,她可以改写当初。
顾清风突然不说话了,手握住连璧的手,紧紧拽着。
连璧知道大事不好,如果再不送她下去,那么现世的顾清风也会死去。一咬牙,将她拖到了潭水边。
“再见了,清风。”
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没入乳白色的潭水中,连璧的心在滴血。如果当初……
乳白色的潭水将顾清风淹没那一刻,连璧的心都被抽离。腿失去了力量,瘫倒在潭水边缘。
晶莹的白色液体从眼眶中溢出,拉成长丝,静静地落在地上,打湿一点,旋即又散开来,渐渐地消失不见……
清风……
越世
这片黑不简单。
顾清风的手脚恢复了力气,但发现自己在一片黑色当中,但是却不是平常的黑,这黑里混杂了一种宝石般的味道,带着圣洁,冰凉。
“你是何人?”一个嘶哑的声音低沉地问,这声摄人心魄,似乎能够穿透一个人。
“我叫顾清风,你是谁?”
“原来你就是顾清风,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速速离去。”那个声音说。
顾清风转了一个大圈,可是眼前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你让我到哪儿去啊?给条路成不?”
“来即是去。我受人之托给你开一路,希望你莫要辜负一番苦心才是。孽债,孽债……”
那声音渐渐消退,忽然之间,在顾清风面前裂开了一束光线。
顾清风下意识就眯上了眼睛,半摸索着前进。虽然眼睛几乎不可见,耳畔却响起了有点儿熟悉的声音。那些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萦绕在自己耳边。
元丰初年,新天子即位,大赦天下。
经过历代帝王的治理,可谓国泰民安。尤其在京都更形成了“一条渠水通天路,两岸灯火万家明” 的繁华景象。渠水两岸,有一些酒楼,茶座,更多的就是青楼。
什么“万花楼”、“青翠楼”、“倚花楼”多不胜数。而最有意境的莫过于“镜花缘”。
如若到了京城不进此楼,简直就不算到过京城。但是此楼来头却非一般,王公贵族常来于此,因此又有了个“富贵楼”的别称。
“连璧,这是嬷嬷给你送来的小丫头,瞅这模样还行,就是脑子可能笨了点,你就先将就着用。”一个穿红带绿的女人扭动着不太灵光的腰肢,牵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姑娘站在了房门前。
屋子里,一个女孩背对着她们,直挺挺地坐在梳妆镜前。
“嬷嬷做主就是。”
门外的小女孩儿本来心不在焉,阿娘说要她来她就来了。一到了这里发现比之前住的地方好得多,于是便渐渐高兴起来。现在又见到自己未来要跟随的人,声音很是好听,心情越加愉悦。
“我叫清风,你叫什么名字?”因为没听清刚才嬷嬷叫的,清风又问了一声。
她跑到那个女孩儿跟前,发现她的年龄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却出落的五官标志,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不禁赞叹出声:“你好漂亮。”
女孩儿并没有因为清风的称赞而高兴,相反只是送给她一个冷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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