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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瞅见乔伊:他努力冲人无人防守地带,正朝着卡温顿队的球门线全力疾跑。他朝左方越过肩头向后看来,伸开双手要球。我猛地缩回胳膊,将球朝前方投射出去——用海斯教练教我的那种方法,十分准确、完美,一道流畅、强劲的弧线。
我侧转身体偏向一边,这样就不会被卡温顿的阻截手们压倒。眼睁睁地望见那只球像子弹一般射向空中,我的心跳到嗓子眼,赶快向乔伊大叫。
就在那一瞬间我僵住了。我还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寒冷。我的血像结成了冰,脊梁上堆着雪。因为在球场的那一头,左面靠近卡温顿队的球门线处空无一人——乔伊不在那儿。没人。
怎么就——乔伊却在右方,飞速摆脱了卡温顿队员们的拦截,突然插到了无人防潮“没什么但是。按照叮嘱你们的去做,”海斯教练说,“对他们而言,如果得不到哪怕是几分,就会士气低落。要让他们觉得有点机会。这是优良的运动员精神。”
没有人敢于跟他争辩。尽管我们这边的防卫队员肯定表情难堪。
“而且要使人相信。”海斯教练补充说。
那就是我们的队员未能阻挡最后的射门冲刺,而使卡温顿队得分的原因。
在体育馆内,学校举办了一次赛后舞会。大家不断来到我和乔伊以及队友们跟前,向我们表示祝贺,拍打着我们的后背。甚至吕贝卡·亨德尔森也欣然同意和我跳舞。但她是和女友们一起过来的,所以不愿让我带她回家。
“也许下一次可以。”她说。
这句话是真是假,我无所谓。事实上,我忙得一塌糊涂都忘了邀请她周六晚外出了。我目前想做的事就是跟乔伊好好谈谈,就我们俩。
午夜过后,我们起身回家。夜晚的空气中飘荡着隐隐约约的秋天气息,还有某些人家火炉中飘散出来的烟雾。远处传来狗吠声。当我们沿路走去时,只听见我们的脚步声。我将双手插在那件绿色与金色相间的校队茄克衫口袋里,终于说出了心里想着的话:“这是我们的首次战术吗?我把球扔给你,你马上就得分?”
乔伊没有立即答复,我差点要把我的话再说一遍。
“是呀,怎么啦?”他的声音很柔和。
我告诉了他我见到的场景以及我的想法。
“教练说过咱俩思维相似,”乔伊耸耸肩。“就是他称之为企盼的东西。你料到了我冲去的地点。”
“当然。只不过……”我转脸朝着他说,“我们赢得太轻松。”
“嗨,我擦伤了我的——”
“我的意思并非指我们没花力气,但是我们见鬼般地幸运,一切恰好吻合。”
“那是海斯教练不断训练我们的结果。作为一个整体来打球,所有的队员都按照教练说的去做了。”
“就像钟表般运转。是呀,每个人都在恰好的时间到达恰好的位置。”
“那么到底是什么困扰着你?你以为见到我在一个地点,同时我却在另一处?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见到什么了。当我们开始那场比赛时,我看到你抓住球往场上一个空当跑去,因此我骗过向我扑来的对手,赶在来球之前,像发疯一样飞奔过去。你知道吗?当我开始奔跑时,我突然意识到你还没扔球呢。你还在寻找着空隙。我看见的是你打算做的事,而不是你经经做的事。”
我感到有点冷。
“只是企盼,没有更多的东西。见鬼,运气跟它毫无关系。海斯教练为我们鼓舞士气。古老的肾上腺素开始燃烧。我径直奔向预料中你会扔球过去的地方。”
我力图使自己看起来像是被说服似的,“这一定是我还没有适应这样的兴奋时刻。”
“对了,兴奋时刻。”即便在黑暗中,他的双眼也在闪闪发光。
“还有许多值得改进的地方,”海斯教练在星期六的球赛分析会上说,“我们至少错过了两个拦截球的机会。我们阻挡对方必须更迅速、更凶猛。”
他的话使我惊愕。比分已经如此悬殊,我们的球技几近完美,我想我们已尽可能地干得不错了。
他让球队在星期天下午以及每天放学后训练。“不能因为赢得首场比赛,我们就松懈下来。骄兵必败。”
我们仍然得按他的计划坚持苦恼的节食。幻想中,我看见满山遍野伸手可及的樱桃可乐和煎炸食品。当然,我们不得不持续提高学习成绩。周末他走访了我们所有的老师,询问我们的测验情况。“如果学习成绩滑坡,”他警告我们,“你们就别打球了。”
星期五晚上,我们收拾好装备上了校车,穿越城镇去迎战西部高中球队。在体育馆内我们使用女生更衣室。换好服装后,海斯教练又一次羞辱了我们。他将一只小木箱(上面有一把大锁)在房间中央搁下来,把它打开,取出“胡言乱语”。那东西比过去更丑陋两倍,带着硕大鼓起的双唇和肚脐上笔直的裂缝,看上去虎视眈眈。
不过我们对此已熟门熟路了,围着它转上两圈,摸摸它的头顶(我仍感愚蠢)。接着我们出场,以42比7的分数获胜。要不是海斯教练强迫我们让他们在底线得分,那7分他们也捞不到。怪事再次发生。海斯教练让我担任第二四分卫。我得球后寻找一个空隙——乔伊远远地呆在场地那边,准备接球。乔伊在我看见他那地方前面20码处,正在努力摆脱盯住他的西部高中的球员。
我大张着嘴巴,双手麻木,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一刹那问我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击打了我一下,说时迟那时快,我扔出了那只球。
乔伊从尽力躲避西部高中队员之处脱身后,全力奔跑着,他跑向另一个乔伊所在的无人防守地带。然后两个乔伊融合在一起。他理所当然地得到了球。
我们的球迷发狂了,尖叫着,欢呼着。
乔伊越过球门线,欢呼雀跃。甚至隔了半个场子那么远的距离,尽管噪声震耳,我仍能听见他的呐喊。我们的球员高兴地拍我的屁股,我尽量装出跟他们一样激动的样子。
接着我走向我们休息的长凳。海斯教练说:“妙传。”
我们互相打量了一番。我说不上他是否知道我先前呆在那儿有多么吃惊以及为何吃惊。
“是啊,但是是乔伊得到球的。”
“说得对。这正是团队精神,丹尼。大家一起加油。尽管如此,那还是个绝妙的传球。”
他身边的那个箱子关上了,而且上了锁。
那个赛季我们共打了八场球。有时我会做噩梦——乔伊的双重幻影,或别的队员的双重幻影,幻影还会融合在一起。我觉得似乎一切都会发生两次,似乎我能预见事件的发生。
不可能。
但事实却似乎是这样子的。有一天晚上,我突然醒来尖声呼叫,可把爸爸妈妈吓坏了。我没告诉他们我梦见了什么,也没有跟乔伊谈及。在我第一次跟他谈过这件事后,我就明白了他不愿听的。
“我们是胜者。老天,这感觉真好。”他这样说道。
比分总是很悬殊。每当我们处于优势地位时,总会让对手得上几分。
只有一次例外。那是在第六场赛事中,对手是中央高中队。海斯教练在开赛前没有骂我们。更衣室内,他坐在一角,看着我们穿上运动服。队员们互相交换眼色,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显得紧张不安。
“就在今晚。”去年球队中的一名队员说道,他的声音很紧张。
我听不懂他的话。
海斯教练站了起来,说:“出场吧,尽力而为。”
乔伊满脸惊讶,“但是有关——”他转身走到更衣室尽头处的那个柜子跟前。“邪神——”
“出场时间已到。”海斯教练的声音听上去很沙哑,“按照告诉你们的去做,他们等着呢。”
“但是——”
“怎么啦,乔伊?难道你今晚不想打球吗?”
乔伊气得面孔涨红,下巴也鼓出来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柜子,大步地走出更衣室。
其结果你可想而知——那晚我们不仅是输了,而且被彻底击溃。真见鬼,我们连一分都没得到。哦,其实我们努力了。经过那么多的训练之后,我们知道该怎么比赛。但是那个队拼杀得更努力。
而这是惟一的一场比赛——我没有感到惊恐,没有见到乔伊的双重幻影,也没有未卜先知。
赛后舞会也随之“扑通”一下泡了汤。
乔伊怒火冲天。
跟我一起回家的路上,乔伊不停地将他的两只拳头砰砰地对撞。“全是海斯教练的过失。他改变了常规做法。他已让我们习惯于他那一套——骂人,说我们都是大粪,以及那套把戏——以此激起我们对他的不满。这次我们没有思想准备,没有足够的士气到场上去取得胜利。”
我尽力让他平静下来:“嗨,只不过输了一次。在联赛中我们仍然是胜出的球队。”
他飞快地转过身来,吓了我一跳。“他连那尊‘胡言乱语’也没拿出来。他把我们搞得像傻瓜一样!他要我们输掉!”
“我不相信。”
“也许你喜欢当失败者!我不喜欢!”
说着他径直走到我前头。当我走到我们总是说上几句话才分手的拐角处时,他已沿着他家那条街走去。
“乔伊!”我吃不准该对他说什么。不过没关系,他根本没回应。
大约你也料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下一场比赛时,一切恢复正常,或者说是反常,这要取决于你如何看待。比赛之前,海斯教练把我们骂得狗血喷头。他将那尊‘胡言乱语’放在更衣室中央。
“上次你为什么不做这一套?”乔伊质问道,“我们本来能赢的!”
“你是这么想的?”海斯教练瞟了他一眼。“也许能取胜。但是也可能胜不了。”
“你明知我们能取胜!你想叫我们——”
“乔伊,依我看你似乎本末倒置了。你应该和对手拼命,而不是我。我和你们是同一条战线的,记住。”
“上次不是。”
海斯教练的身体站得笔直,双眸熠熠生辉。“我原谅你一次。听着,对这个问题我只解释一次。上次我打破常规是为了得出一个结论。我在更衣室搞些什么手法让你们作好比赛准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如何去拼搏。上次你们没有竭尽全力。没能取胜是你们的过错,而不是我的。明白了没有?”
乔伊瞪大双眼,一声不吭。
“除此之外,输掉一次对你们也有好处。”
“胡说八道!”
“不要惹怒了我。失败对于你们来说有好处,这会使你们下次更努力。
它会使你们更饥饿,会使你们珍惜胜利者的欢乐。别说了。相信我,如果你们今晚想出场,别再说一句话。”
我们绕着“胡言乱语”走圈,摸了它的头,然后开赛。当然,我又看见幻影;当然,我们又获胜,仅在最后阶段让了他们几分。
一个多星期后,迎战最后一场比赛。在触摸了“胡言乱语”后,我们又赢了——城市高中的第九次大胜赛季。在校长办公室附近的门厅里,那个玻璃橱窗里又矗立起另一座银光闪闪的奖杯。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我的父母对我获得那么多的A级、B级成绩有所触动,便增加了我的零用钱。他们还允许我更多地借用家里的轿车。我和吕贝卡·亨德尔森的关系也趋于稳定。
我和乔伊却渐渐疏远。他着迷于成为一名球星,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