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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燕翎走向前去,看着司马无情如一潭死水的双眸,身体因微微的呼吸而起伏着,可“你”之后,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蓦地她听见云三娘一声喝叱“动手”,一缕银光劈风之声,司马无情出手,剑快得难以招架,燕翎靠本能反应退开一步闪开。
赵燕翎轻轻咬住下唇,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却知道,眼前之人并非假扮,而是司马无情本人,她不可以伤害他。
双剑交击数声,燕翎渐渐支撑不住,陡然将内力流贯于长剑之上,才勉强抵上了司马无情的一剑,身形往后闪避过去。
“住手!”
突然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飘然而至,神色中同样满是悲伤。
欧阳无敌拦在两人之间,焦急喊道:“司马朋友!不可伤害燕翎姑娘!你会后悔的!”
司马无情依然毫无反应。
欧阳无敌回首瞧见燕翎痛楚而又迷茫的神情,两人目光交会,立刻纠结在一起。
他低声道:“我对不起司马朋友。”
赵燕翎不解:“究竟是……”
欧阳无敌黯然道:“是为了救我,被云三娘下毒迷失了心智。”
“是吗……他可是真是个大笨蛋。”燕翎鼻子不禁一酸,轻声自语。
“小心!”寒光成排削出,欧阳无敌见司马无情听令复又攻来,忙反身抽剑将来剑封住,又怕他剑势未收而伤害到赵燕翎,便焕然全力一剑挡出,这一下硬来的剑招,似乎出了司马无情的意料之外,不由得剑势略挫,退开五六尺之外。
燕翎见两人相对而立,忽然起了一种更为悲哀的感觉,忙向欧阳无敌唤道:“不行啊欧阳无敌!如果是你的话——”
她明白,如果是欧阳无敌的话,或许会比她更加下不了手的。
“如果是我的话,便更不能让司马朋友伤害到你……”欧阳无敌断然道,“他迷失心智后杀气大增,恐你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我不能让他清醒之后后悔一生,所以,即使要我付出我欧阳无敌的全部,即使就算结束自己,也要……”
他没有说下去,这种奇怪的坚决之语竟也使他痴痴地愣了好一会儿。
“不……中原镖局的事,还是由我……”
青色衣袖轻轻飘拂,赵燕翎已顺着欧阳无敌的侧身,缓缓地走上前来,长剑紧握在手,如染银虹。
司马无情感到一阵飘缈奇怪的剑艺,心下一横,木然将力量加至无情剑上,剑风忽向赵燕翎发去,竟是如此刚锐凶狠之极!
一旁梦娇急喊道:“燕翎!你不要勉强,让二姐来——”却被湖土拦住:“二小姐,我们还是看看三小姐的决心吧。”
“燕翎的决心?”
“是啊……三小姐从现在起的每一剑,都是她今后的决心。”
曲灵枢刚用针缓解了因魔琴导致的头晕之症,见司马无情异状,忙站出想说些什么:“我记得这种毒可以用……”却看见湖土对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湖土转身默默地看着前方的战况。
在七星会观战的众人,也不禁被司马无情的剑势逼得步步后退,却因大厅空间有限,竟齐齐退到了大厅之外的院落之中。
赵燕翎选择不以七星齐照应战,而纯以迷踪步法闪避,配以捉鬼剑法寻求良机。身法一使开来,飘忽不定,却连司马无情亦感到剑不从力,十余招过去,无情剑上力量陡增,忽然一剑斜削而去,如乌亮光华,带着惊天裂地之力,电急所下。
欧阳无敌心知燕翎虽已全力应战,却依然不能置身事外,眼见司马无情被燕翎剑气所引,渐渐靠身体反射使出无情剑的杀招,不知不觉满身紧张,一直在替燕翎用力。
赵燕翎第一次感觉出司马无情的功力竟是如此深厚,忽然想起青松坡上那些虽然可笑、可气,却又充满着美丽的回忆,往事竟不可抗拒地浮现在她眼前,一件一件地……她忽然喃喃低语道:“是啊,若不是当初你教了我无情三绝斩的话,我怕是接不下你这一剑了呢……”
这念头不过虽是如电射般一掠而过,燕翎手中的剑却也斜着迎向前去。
当地一响。
赵梦娇愣道:“无情三绝斩……”
名震武林中原的无情三绝斩,这是头一次有两位用剑高手同时使用互拆。
就连云三娘也惊讶地上前数步,看赵燕翎手中的剑光舞得越发明亮。
司马无情一见赵燕翎也能使这种剑法,神色朦胧了半分,本应收剑退后,但谁知燕翎清啸一声,忽然腾空收剑,回身一剑挑出,已经不容许自己有半分犹豫,便又使出三剑三式的第二式。
燕翎咬牙使力,身形倾侧,又横下数剑。
她的剑招再出,司马无情只有再出一式。一时间金光银虹,通天撤地似的浮光剑影,内劲相抵,互相冲击着对方。梦娇眼前一阵眩晕,只觉眼花缭乱,而察觉不出其中奥妙之处。
两柄长剑各泛其光,常人若是看见双方对了三剑,实际上已互敬了十余招之多。
欧阳无敌看着看着,心中忽地涌起说不尽的惆怅。
——无论这剑斗的胜负如何,他似乎再也没有资格去凑这个热闹了。
或许,凑热闹的心境会逐渐随着这漫天的剑光远去、直至无影无踪。
赵燕翎已将自己所掌握的三剑三式一挥而尽,却猛觉青锋一错,已成不可收回之势。
自第一剑起,贾湖土便觉得有点不妙。
无情三绝斩招招凌厉惊人,他的这位三小姐不过初学皮毛,全凭借内功深厚,才能与司马无情以剑硬拼,但从用剑经验与变化来看,燕翎还是和司马无情差了一截。何况司马无情现在毫不留情,若是继续以同一种剑法打下去的话,燕翎非输不可。
司马无情目光如冰剑寒刃,突然间右臂横空,疾然一剑翻出,赵燕翎心神一滞,忽觉自己玉喉就快沾上无情剑银光四射的剑刃之上,连忙凝起一股真气,身形向后掠去。
突然忽远忽近,却又熟悉无比的声音如一阵微风般传入燕翎的耳鼓,字字清晰可辨:“……你只需故意依照他的剑势横劈过去,趁那长剑推出半尺之际,即刻抓住空隙抬高一尺,担保这司马无情的下一式剑法不迭收回!”
“万前辈?”燕翎脚下一错,照那神秘声音的指点而行,居然将对方强烈的剑风破解掉,她接着又是一剑封去,那柄长剑竟已分心刺向司马无情的前胸。
凝光剑指的瞬间,却似乎过了很久。
燕翎想起第一次与司马不平见面,自己也曾拿剑指着他。
她眼前陡然的模糊,一阵撕裂心头的剧痛而渐渐清晰。
“燕翎姑娘小心!”
她意识到欧阳无敌的声音,不知何时右手的剑已无力地垂下。司马无情趁燕翎恍惚之间,毫不留情地一剑直刺入她的肩头,剑尖入肉三分,右手乍抬,无情剑霍地由燕翎身上拔出,一注鲜血哀伤地溅出,溅到了他的脸上。
赵燕翎猛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回头一瞥,是欧阳无敌。
她知晓是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而退后,叫欧阳无敌焉能不赶紧抱住?
司马无情下意识用手指擦去眼角沾上的液体,鲜血就像是泪水一样地冰冷,他也许分不出,这究竟是泪还是血。
“哈哈哈哈!”云三娘眼见赵燕翎不敌受伤,更是得意地大笑道,“赵燕翎,既然你敬酒不吃,那么本座也再不对你客气!今日本座便借司马无情之手,将你们这群无力蝼蚁连同七星会这片腐朽之地给血洗一空罢!”
突然司马无情动了。
守在云三娘最前方的传音只觉眼前寒影一阵,银光如匹练急从前胸射入,再也无法招架,她心中一暗,竟一句话也没说出,呆呆地望着身前再无一丝犹豫之色的男子,目光中逐渐失去了往日娇纵的神气,终于无声地垂下了头。
司马无情眼中尽是怒色:“云三娘!”
“你!——”云三娘眼见传音被一剑毙命,心中的惧意渐渐变得越来越深,她是万万也没有想到,被失魂散控制住的这个男人,竟会自己恢复神智。
她再回身瞥见失魂而逃的苗姑,被蔡汉英和安东庆擒住,把住七刹琴的双手竟忍不住颤抖。
司马无情目光如秋水凝形,提剑举步前行,云三娘横下心来,大叫一声,十指连奏起古琴,气浪如风般向他直射而去。司马无情却依然面无表情,脚步不停,手中长剑拨开一层琴音,身体却也摇摇晃晃被震得连退几步。
蔡汉英本想上前援助,却又受制于云三娘的琴声,他想司马无情受伤不轻,又怎能不反击便去对付云三娘这等强敌?
云三娘嘴角渐渐泛笑,在那提神乱性毒酒的影响之下,最忌七刹琴音侵入心肺,只需再过片刻,司马无情便只会完全成为生死不明的废人。
可他们在片刻之后都大吃一惊!
司马无情竟猛地推出左掌,用掌风按住了七刹琴的琴弦,“嘶”地刺耳一声,司马无情的左手掌心溅起数道被割裂的血柱,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云三娘不免微微一顿——
真正出手的人,其实是欧阳无敌和赵燕翎。
云三娘只觉左臂一凉,一股热流涌出,剧痛如刺骨,逆剑已如长虹贯日,直没入她的左胸,她不及弹开欧阳无敌的剑势,赵燕翎身形已飘忽往来,但听她娇叱一声,剑琴相撞,锵地撞人耳膜。
七刹琴应声落地,断裂成两截。
云三娘脸色苍白至极,她失去魔琴,能否活着回去向她的大人交待已无定数了。
“云三娘、你输了……”
司马无情杀气一泄,胸中气血翻腾,却是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爆发而至的迷魂散和剧毒,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隐在一旁的传剑见欧阳无敌和赵燕翎双双一愣的机会,突然飞身而起,救走了云三娘。
“司马朋友!”欧阳无敌也不顾云三娘了,冲上去背起司马无情。
燕翎脑中却有些空白,耳中听见的尽是纷乱的声音。
“抓住云三娘手下使毒之人了!”
“安总管,可否借七星会客房为司马兄疗伤。”
“凡哥,凡哥你醒了!”
“小叶我没事的,快去帮忙!”
“欧阳兄,这位曲姑娘是在下的故交,她可帮助解毒。”
“这位侠士,我需要知道这毒伤是如何而来,方便的话请随我前来。”
“当然,有劳姑娘。”
“三小姐,你没事吧。”
明明湖土在对她说话,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分辨。
唯有手中长剑仿佛仍在为与司马无情的交战而颤抖。
那节奏像是心跳。
☆、第十章 那年月寒(上)
夜凉如水。
水却倒在了桌上。
一声碰撞和碎裂声惊动了梦娇,她披上风衣,快步前行到邻屋,却看见寒明珠站在那里,望着地上摔碎的茶碗呆呆地出神。
“说出来的话,心里会好受些哦。”
赵梦娇微微一笑,陪着寒明珠坐下。
今晚七星会为镖队伤员安排了最好的客房供他们调息治伤,金不凡与叶振宇伤势虽重,但贵在身体底子好恢复快,服了伤药就睡下了,梦娇与明珠自然就为他们守在了一起。
“梦娇姐……”寒明珠内疚道,“我真是笨,原来就是那云三娘的手下告诉我赵燕翎勾引表哥的事,我直到见她才明白。我……我竟然相信了这样的挑拨,还险些伤了燕翎姐,我真是没用。”
梦娇安慰道:“那是你对你表哥太关心了才中了计,但你下回可要多动动脑筋,别做傻事了。”
“嗯!”寒明珠应允,还是不争气地落了泪,“那天凡哥都告诉我了——他本想借师出‘乾坤三奇’之名,在武林中闯出一份事业,却偶遇中原镖局护镖经过开封驻地,见燕翎姐虽身为女子,却有着不输男儿的义薄云天气概,不禁有意相帮,而我竟然这么小心眼。”
“你可别那么想,”梦娇柔声道,“你梦娇姐我啊,最能体会你的感受了,也许你知道燕翎不喜欢金不凡,可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