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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楼同人)[听雪]云上之光·梦魂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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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棠洲微微赞许地看着她,忽然笑了,叹道:“小瑶,你猜对了,我也不会怪你的,猜吧,你一贯敏慧。”
雨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平稳的话语,滑落在书房里:“僵鬼咒。”三个字,在雨声里如金属一般跌落。在场之人,心中一颤。
——那是,那是控制人心的咒器,为何,会在出现在此时此地?
她艰涩地吐出后半句:“要带进宫里?”疑问句,却是万般肯定的语气,仿佛宿命一般冰冷的叹息。
墨袍男子神情大变,而谢棠洲却面不改色,赞道:“真不愧是我们谢家的女儿,将来入宫,我也放心了……”
——放心,放心,呵呵,我也不过是一颗棋子,替你控制皇帝。那个少年痴帝,本就疯疯傻傻,反是绝妙的掩饰,不是么?原来父慈子孝的面具,在权力之下一触即溃,溃不成军……
微微抬眼,透过浓密的睫毛,她却不经意间看到了眼前之人,鬓角的丝丝白发。又有多少挣扎取舍,镂刻下岁月的流沙?——原来,他也不过,是逐渐老去的父亲。
她忽然平静下来,一如往日晨昏定省时那样,淡然一笑,道:“父亲谬赞,雨瑶惭愧。”
人活着,总是要付出或着的代价的。
冷雨敲窗,花叶披离,缕缕寒凉,自足下升起,激起她微微地咳嗽。
“药可按时吃了?”他叹着,一如往日的平和。
雨瑶敛衽行礼:“织烟一直按时催着呢。”
“好,夜深,回去休息吧。”
更漏滴响,她温言告退,退至帘外,才转身离开。灯火在耳边飞退着谢幕,黑暗袭来,她款款隐去,任由命运,将她推向渺不可及的将来……
“唉,这一场雨,不知要催落多少花骨朵了……”行云幽幽叹了一句,望着帘外风云变幻的暗夜,停下手中的女红。
“好好做活计吧,别又招了姑娘的感叹。”织烟轻笑,将药茶置于案上。
雨瑶默默端坐,凝望着深沉如墨的夜,无声地笑:“怕是,我以后再不会有这个闲心去伤春悲秋了。”一道闪电瞬间划亮天幕,照的她双眸熠熠,然冷入心底。
织烟微微一顿,侧目垂首,轻轻唤道:“姑娘,该吃药了。”
“吃什么药,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吃又如何,不吃又如何?”她突然语气激烈,紧紧扯着淡紫罗帕,精心养护的指甲深深陷入掌中。
织烟一惊,便连行云也停下回身相劝:“姑娘,您这样不爱惜自己,便是老爷,公子知道,也会……”
“我知道”雨瑶蓦然打断她的话,在最初压抑的激愤和悲哀后,她淡漠地笑了,疏离的眼眸里,一片云烟流转,迷离飘忽:“我会好好吃药,好好调养。下去吧。”
织烟行云跟随雨瑶多年,记忆里温文和善,笑语嫣然的小姐,还是第一次流露出这样不可捉摸地神色,不由心中凛然。
云板响起,朱门落锁。
锦衾绣帐中,那个十四岁的少女,蓦然睁开双眼。
习武之人,耳目聪明,即使在匝地之雨中,依然分辨出了细微的穿扉合户之声,一月来,已经有数次了。
她披衣而起,转瞬掠如廊外浓浓暗夜之中。宛如天风轻拂,不沾一丝人间烟火。
“行云,这么晚,还不安歇么?”暗夜中,清凌凌的声音响起,带着飘忽的凉意。
一时风雨大作,雨声铮然,那个静静立于黑暗中的窈窕身影,几不可查的一顿,一声温柔的答言,透过重重雨帘:“姑娘,我挂念着廊外那几株牡丹,思来想去,还是把它们搬回来了。”
“那些粗活,叫小丫头们做就是了,哪里要你烦劳?”依旧是那样清冷的话语。
“夜深了,再唤丫鬟婆子来,未免麻烦,所以我自去了。姑娘,廊上风冷,还是快回屋吧。”行云快步走进,想要扶雨瑶进门。
雨瑶却一步未动,隔着沉沉暗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淡淡一声:“去搬花,好歹带着人掌灯执伞,何必黑灯瞎火一个人去,若不防摔了,如何是好?”
“姑娘挂心,我自小摸黑惯了,不必别人掌灯。”行云却先笑了,走到风灯下,满眼澄澈温柔。
雨瑶默默看着她肩上潮湿的雨迹和袖间微微的泥痕,轻轻拾起她裙裾上的牡丹残叶,笑着,“还说没摔呢,这又是什么?好了,快回去换衣服吧,怪冷的。”
行云低应一声,转身进屋。不一会,又拿着素缎披风走了出来,道:“姑娘,风冷,遮一遮吧?”
借着昏暗的青灯,那素缎之上,一朵朵绿萼梅,开的清雅高洁。——正是行云的手笔。
雨瑶微微一叹,接过披风道:“我想静一静,你先换下脏衣服睡吧。”
行云知道,自家小姐平素如遇繁难,也会如此,便静静退回,没入帷帐之中。
雨瑶看着她的身影隐入,却默然良久,手中揽着披风,任凭细微的雨粉,洒落眉间心上,一片凉意。
你一直都是温柔沉默,一直都是内秀于心,谦和灵巧,但愿,但愿,不是你……
如果是你,我能相信谁……
如果不是,我又能相信谁……
那一霎那,凄风冷雨,天地飘摇。柳丝凌乱,卷入廊下,卷入帘中,却宛如片片风刃,割裂春日的一切过往,化作冰冷的眸光。
是的,冰冷的眸光。
那是大雪倾覆的荒原,那是春日的阳光永远无法照彻的地方。
这片天地,如此寂寥,所有少年在未出生时,便已苍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浮光如梦(一)

第四章浮光如梦
一半春残到谢家,浮光如梦冷偏佳。漫说夜雨疏狂久,多少离人叹落花?
——题记
一夜雨疏风骤,晨起却是晶明的天。蓝得通透爽利,恰似一片琉璃。风过檐角,铁马丁零,阳光正好,洒落在清睿紧锁的眉宇间,院中莺啼燕舞,丝毫没有绕在他的耳畔。
天方亮,谢棠洲便已起身。并不似大贵大富之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是人到中年,但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一应洗漱却从来不假人手。
室内,谢棠洲肃然振衣,拈起三炷香,恭恭敬敬插于神龛之前。那奇特的神龛,空空如也,没有一尊雕像或者牌位。只是杏黄色的帷幔低拂,陈旧地仿佛积着一层薄薄的香灰。那写意的檀香,就这样静静地燃烧着。
一声急促的脚步,打破空寂,神龛前的人却纹丝不动。
“老爷,公子已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了。”管家走入,即使看见谢棠洲安然闭目的模样,也不得已开口。
谢棠洲眼里划过一丝了然,闭目道:“告诉他,不可能,叫他回去。”
管家急趋而退,片刻又回禀:“公子听了,一言不发,执意不走。”
谢棠洲蓦然睁眼,冷光倏然而逝:“那就由他等着。”
半晌,他仿佛倦怠了一般,抬手按着眉心。一声叹息,落尽半世沧桑:“算了,让他进来吧。”
清睿躬身而入,垂首静立,面对那空空如也的神龛习以为常。一老一少,就这样静默在袅袅的檀香里。谁也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你可知你错在哪里?”谢棠洲淡淡开口,似乎知道身后儿子的皱眉思索:“行事拖沓胡闹,毫无章法。你想要一个人改变主意,就是干等着,便管用的?”
清睿拂衣欲语,刚吐出“父亲”二字,即被打断。
“我意已决,雨瑶的事,你不必再做无用功。”
清睿一滞,仿佛在斟酌着言辞,躬身道:“清睿斗胆,请问父亲,为何一定要让雨瑶入宫?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又是天下最大的是非场。她去了只会受委屈,更没有人可以回护她……”
“雨瑶尚且看的明白?你却糊涂!”谢棠洲缓缓转身。
清睿愤然:“难道要用她的一生去换取我们一族的荣华?况且,外戚的荣华富贵,从来是不长久的。父亲,您从不是耽于富贵的人。何况,我们江左谢氏,屹立朝堂数百载,最大的依仗就是祖先垂训——不汲汲于富贵名利。您为何要做这样的安排?”
面对独子犀利的追问,权倾一时的丞相,却无半点怒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不耽于权势享乐,便足以立足于朝堂?”
清睿默然。
“朝中幼弟痴弱,太后垂帘,朝政泰半倾于长孙一族。若非为父多年经营,你以为你还能耗上半个时辰来与我置气?我们谢家煊赫了二三百年,出过数代首辅、宰相。此时便不汲汲于富贵名利,就有退步容身之处了?便是有,旁系亲族尚可保全,我们长房一支,确实必死无疑的。”天下大势被几句点破,谢棠洲没有金戈铁马,指点江山的意气激昂。空气中却浮动着淡淡的疲惫。
“这么些年,你的经史子集,都读到哪里去了?”顿了顿,他又加上一句。
“父亲教训的是。”清睿说着,谦恭的话语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低头:“清睿驽钝,课窗十余载,却只学了四句话。”他一如既往的固执开口,全然不顾父亲眼底一丝不耐。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四句话,二十二个字,却如平地惊雷,隆隆震响于九天之上!
谢梨洲抬眼望去,眼底却浮现起极其复杂的神色,那是从来不曾在这个权倾朝野的宰相眼中出现过的神情。看得谢清睿,心下愕然。
那可是不可回溯的过往?
亦或是不可揣度的将来?
是前尘往事的隐痛?
还是世事荒凉的无奈?
那个中年人最终也只是挑一挑眉,莫测地开口:“你不是不知道朝堂上的事。十年了,还要说这样的话么?”
“是。”一声断喝如刀。
“可惜,你没有足够的力量,这也不过是一纸空谈。”他淡淡地望着儿子,却仿佛在望着极遥远的地方。
“能做一分是一分。清睿不是自不量力之人。权谋手段,若为天下所用,清睿毫无异义;权谋手段若为自身而用,恕清睿不敢苟同。”那双少年的眼睛,湛然如星。
铿锵的话语落地,又激起多少个当年?
谢棠洲忽然笑了,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反隐隐透着奇异的苍凉:“天下?”他冷冷反问,全不似昔日模样:“你眼里所谓天下,何尝不是无数人的私欲堆积起来的天下大义?不过是所欲求之人多了,便广而泛之,成了全天下人的代名罢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私欲。”
清睿默然,可心绪如沸。
仿佛开天辟地头一遭有人如此评价这个“天下”,如此直接而犀利,让所有借天下大义谋求私利之人无所遁形。
他心里一切礼义廉耻的堤坝,都摇摇欲坠。
——原来,所谓礼教,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突然,他仿佛醒悟过来,目光雪亮如剑:“可是,这并不能作为损己利人的借口,父亲!”
谢棠洲轻轻皱眉。
“您不能强令雨瑶毁了自己来成全我们一家!”他兀自愤然,明知从小敬为天人的父亲一旦发怒必然是雷霆万钧,依然坚持着说出心底埋藏已久的话语。
他不得不说,或许,挑开这一切,是救雨瑶的唯一机会……
谢棠洲微合双眼,压着极怒冷哼道:“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冷冷道:“你想护着她一辈子么?不可能!倘或你不姓谢,你连护她到十六岁都不可能!”
——护她到十六岁都不可能?
难道?难道?从那个时候开始就……
清睿瞬间想起八年前,南疆那场接天连地的大雨,那场飘渺悠远的盂兰盆节,那一河挤挤挨挨忽明忽灭的灯火。一瞬间心底如寒冰封冻,讷讷无言。
“没有足够的力量,却妄求守不住的东西,不仅害人,更是害己!”苍老的话语在耳畔响起,震回了他久远的回忆。
他下意识地自语:“付出了代价,得到了力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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