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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见陈家洛,吞吞吐吐道:“陈公子,娘子……有客人。”
陈家洛怔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见内院隐约传来笑声,转头看卫春华时,也是神色疑惑。两人同往里走去,刚过垂花门,却见一个玉色衫子的是玉如意,身旁另有一人穿着深绛长袍,八团玫瑰紫外褂,秀眉飞扬,俊目含笑,竟是提督公子李沅芷。陈家洛是昨日刚和李沅芷父子打过交道的,这时在此相遇,大出意外,不禁咳嗽一声,一瞥间见卫春华只是站在当地,定定地看着玉如意二人,却分辨不出是什么表情。
玉如意和李沅芷本来有说有笑,打得一团火热,忽见他两个来了,也都是一愣神,这才意识到还手挽着手。李沅芷对昨日之事心有余悸,不由得就松开手臂,斜斜瞪了陈家洛一眼,并不开口。玉如意看着他们互相对视,像彼此都有些怀恨之意,反觉得好笑,便先上来施了一福,道:“这怎么说的!我又没下帖子请,几位爷来得齐全。李公子,陈公子,卫九爷,各位是打算站在这院子里乘凉呢,还是进去让奴家招待奉茶?”说着有意无意一瞟李沅芷,李沅芷便笑起来,又上前拉了她手,并肩进屋。
陈家洛总没想到他们俩如此大方,倒不像是“偷情”,竟像正值新婚、蜜里调油的小两口一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好上的。自己先觉得过意不去,抱歉地看了一眼卫春华,见他仍呆立不动,只得上前推了一把,低声道:“九哥!”
卫春华这时只觉得像被冷水兜头浇到底一般,却又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先想着近一年不见,九娘这边不知就里,多半早忘了自己,另起炉灶。本来自己也没说个定准,算不得她变心。但转头又想起之前几度相会,看她神情分明对自己有几分期待,尤其最后那一日,二人红绡帐底缠绵不尽,百般温存,更确定她是属意于己。因此这段时日以来,每念及她时,心中总有几分愧意。谁知她倒心思宽,转手就搭上了这提督公子,看来之前一直是自己自作多情,一时有些愤恨起来。忽然被陈家洛叫了一声,立时醒悟,咬牙想道:“既然她无情,我何必苦苦纠缠,倒像离不了她似的。”只觉得面子上不好看,瞟了一眼陈家洛,道:“总舵主,看来这里没我的事了,我……我回去帮七哥的忙。”说罢也不等答复,转头就走。陈家洛下意识想追时,突然胸口一疼,又咳嗽起来,见他身影却已经消失在大门之外。无奈走进堂中,也不客套,就和李沅芷相对坐了,闲闲开口道:“李公子真是好兴致。怎么没有随驾,倒来了这里?”
李沅芷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哼道:“你来得,我就来不得?明明昨天才见过面,装腔作势的好没意思!”
“哦,对了。”陈家洛微笑道,“陈某昨日对公子多有得罪,还该当面致歉才是。”玉如意一听就知道这人是昨天占了上风,这时候来故意气人,正想打个圆场,李沅芷已“噌”地站起身来,对她道:“姐姐,我不耐烦和别人说话,先回去了!”玉如意看他气呼呼的,也没法劝,只得送了他出门,一边低声抚慰,两人少不得又扶肩贴鬓,纠缠了一回。虽然知道这般举动都落在陈家洛的眼里,却谁也不在意。
玉如意回转堂中,已恢复了平日里淡淡的神色,便道:“陈总舵主有什么事,这就说罢。”
“娘子敢是能掐会算?”
“你要是单为撮合我跟卫九爷而来,刚才也什么都看见了,何必印帕沉粝隆!�
陈家洛见她说得坦然,一时分不清是当真还是赌气,索性放开此事,将与徐天宏商量的计策说了。玉如意听了没作声,低头半晌,冷笑道:“你这手笔越来越大了,惹了皇帝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我要是不答应呢?”
“这话……娘子不嫌说得晚了?”玉如意闻言一怔,还以为他指的是西湖之会,却听陈家洛续道,“若卫九哥在这里时,陈某少不得顾念兄弟情分,卖他一个面子,愿与不愿,任凭娘子自择。如今既然娘子和九哥无涉的——”
“我就还是你手中棋子,须得听你摆布!”玉如意气得反笑了起来,“好,好,陈总舵主好手段,竟恨不得天下人都叫你算计了去,我哪敢不愿!只是这次再不成,又或你们文四爷终是没逃过这一劫,你是不是还要弄旁的题目给我,非得让我还了你这笔债才罢休?”
“你的算盘也很精嘛。”陈家洛看了她一眼,“这次事完,不论成败,娘子和陈某与红花会之间都再无瓜葛。”玉如意听他说得堂皇,心里冷笑,也不计较事败后自己必然受到牵累,只道:“那就这么定了,你请便吧。”陈家洛也晓得和她没什么可说的,正欲告辞,猛然想起,道:“从今日起,不可再同那李公子来往,免得走漏消息。”
玉如意“嗤”的一声,满脸不屑,却不答话。陈家洛心知她决不肯听,站起身来,和她目光对视,沉声道:“若让我知道你与人通风报信——”言语虽住,后面的意思却已明瞭无疑。玉如意被他冰冷的眼光所迫,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走出门去。
陈家洛正想着回去后当派人过来看守,以防定好的计划又生变故,走到垂花门外,忽然觉得胸中烦闷欲呕,跟着一股气息逆冲,止不住剧烈咳嗽,伤处越发疼起来,忙一手扶了檐柱,一手掩口,生怕被里头听见。谁知越压越压不住,直咳得四肢酸软,喉咙里泛起甜腥的味道。抬眼看时,见玉如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面前,静静盯着自己,不由得大为懊恼,扭过头去。
玉如意见他情形,知道这些日子他为了文泰来之事殚精竭虑,压榨自家怕是比待他人还狠,一肚子气倒渐渐消了。转念又想,他一生当惯了人上人的,断难明白自己处境,况是爱面子不听人言,跟他讲道理也是白搭。再说彼此又没仇怨,要不是他,自己不定还在风尘中挣扎多久。虽他对自己极尽轻鄙,反正这一年来见的各色嘴脸也多了,不差他一人。只要帮他唱了这一出戏,从此各奔东西,落得干净。心里便平定下来,点头笑道:“活该!天教你落在我眼里,正是现世报,来得快!”伸手递过一块手绢去。陈家洛犹豫一下,接了擦拭唇边,果然见血迹殷然,愣了半天,道:“多谢。”想还时又觉得不妥,只得攥在手中。玉如意淡淡道:“我手绢多的是,你也不用还,出去就扔了吧。”
陈家洛听她意思,对自己甚是轻蔑,心头又恼上来,欲待拔脚就走,撑在柱子上那只手硬是放不开。心想在她面前,步伐稍有不稳都失了颜面,这时万不能动,便冷冷道:“不劳相送了。”见玉如意横了一眼,回转内堂,才敢一口气松下来,靠着柱子慢慢调息。猛听她在背后跺了一下脚,恨声道:“我今儿个滥好人做到底就罢了!”跟着人已到身旁来,一只手环了自己腰间,另一只手便拉自己手臂搭在她肩上,道,“这位爷,算我求着您进去坐一会儿,成不成?”陈家洛正觉头晕目眩,伤处发作竟比昨日加倍厉害,别说走不动,只怕她现在放了手便要摔倒,只得一言不发,由她扶着进房。
☆、一二 (三)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三更时间22:22:22 敬请期待!
感谢九月猫飞酱的地雷!!!我和我家cp一致认为你这个名字简直太有型了!
按:和诠�1750年(乾隆十五年),福康安生于公元1754年(乾隆十九年),本不可能在此时以成年人形象出现。但这两人在原著中皆有重大戏份,切合关窍,难以完全删除,姑且存之。
本文当前时间为乾隆二十二年(1757)八月,和�20岁,福康安21岁,均为小说家言,不可当真,并指作者历史是体育老师所教也。
玉如意这时也顾不得前嫌,忙着问他取出伤药,服侍他吃了,便坐在一旁担忧地望着。见他闭目静坐半天,脸色才缓过来,嘴唇也见些血色,轻声道:“总没见过你这种人,兄弟义气是要紧,也不能连身家性命都不在乎。你要有个好歹,你们文四爷不为你担心的吗?”陈家洛闻言便睁开眼向她一望,看她眉心微蹙,双眸隐隐含愁,那神情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心头一阵恍惚,倒忘了原本要说什么,索性一笑不语,顺着那念头细细思忖。玉如意不见他说话,只当他伤情又有反复,正要开口相询,突然听他问道:“你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什么人吗?”
“这个……我也记不得……”玉如意顿了顿,方续道,“我一年前生了场大病,将出身之事尽皆忘了。”
“一年前?是……你落海之时?”
玉如意微微一笑:“原来你也知道。说起来金大姐人也还好,我刚被卖到倚红阁的时候连话也说不清楚,她倒有耐心一句句教,没把我扔到街头去自生自灭。”
“看你现在的谈吐,不像是她教得出来的。”
“许是我之前读过些书,也未可知。”玉如意歪了下头,神情颇有些俏皮,两个酒窝又已浮现在脸上,“天长日久,慢慢地就回想起来了。——你倒是问这些做什么?又思谋着拿什么招数对付皇上了?”
“不是——那你能想得起为何落海么?”
“乘船出海,或是到海边游玩,失足掉下去的吧?难道我活得不耐烦了,投海自尽不成?”
陈家洛眼光倏地一跳,却见她漫不经心的,像只是随口猜测,便没有再问。站起身来试了试,觉得已能自如行动,举手道:“今日对娘子多有叨扰,我也该告辞了。望娘子保重。”玉如意听他说得郑重其事的,忙笑着还了一福,送出二门,心中却暗道:“这人又问我家世出身,总不会还要替我做媒吧?”
陈家洛回转驻地时,果见卫春华坐在厅上发闷,身旁徐天宏和骆冰都在,却不及安慰,先跟徐天宏说了玉如意之事,嘱他继续依计行动。徐天宏道:“我想她也没个不答应。明摆着是亲近皇上的机会,不比那提督公子又高攀了多少层么?这等女子,哪一个是省油的灯?离了九弟是最好,要照总舵主之前的意思,往后管她叫九弟妹,我还嫌牙碜。”陈家洛知他替卫春华鸣不平,也不理论,徐天宏自带人去干事。
骆冰见周围再无旁人,便道:“不是我说,那九娘的事我也听马大哥说了,原是九哥你办得不地道,如今也怨不得她变心。你要是当初就不管不顾把她接出来,难道她不死心塌地跟你?好好的大活人,都被那什么劳什子会规给捆死了!”
“四嫂说的,我只当没听见。”陈家洛笑道,“九哥谨守会规,顾全我红花会声名,怎么也不能说是错了。无非他两个没缘分,阴错阳差的事。”
“你这才是混帐话,和稀泥,亏你还是读书的人!红花会的声名是什么?是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眼看着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女孩子,被卖到那种地方糟蹋,手也不伸一把,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咱们红花会还要这等虚名儿有什么用!”
陈家洛见卫春华低了头不言声,知道他不好意思辩解,便问道:“既然这么说,当初要是四嫂碰见的,该当如何?”
“我?我管谁筋疼,先把那女孩子救出来再说!就是十二郎问着我,他也不能说我救错了。”
“可四嫂你毕竟也是个女子,这事要是你来管,于你、于那女孩子都无妨碍,偏偏是摊到九哥头上。他一伸手,非但越权干涉属下事务,而且无私也变成有私了,那边青楼先要传出闲话来,让江湖同道怎么看我红花会?就是咱们会中兄弟,也未必不计较这位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