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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贵族间的微妙平衡,她还是别与另外两大贵族有所接触比较好,更何况他们待在幕后的风格怎么都让人有些不快。
蓝染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显然该是很得意的模样:“原因真这么正常?”
“别说得好像我居心叵测,”棉被里传出的抗议有些底气不足,“我又不是您。”
“哎,我倒真不会以貌取人。”
“……我也不会好吗?”她只是为自己找了一个能理直气壮盯着主席台上隽朗男子的理由罢了。就算不是朽木队长,四枫院家的夕四郎大人亦是可爱得紧。
一边心虚地说着“我才不是对另外两家威严的老家主有意见”,她拉开一点缝隙偷看对方在做什么,只见蓝染手上捧着她刚完成一半的绣图上下检视。
“怎么不打底稿?”
“只是练手用的就没那么严谨,”趁着她没注意,头上的被子便被男人探过来的左手带了下来,“心烦得找事情修身养性。”
一开始是为了平复心情才随手绣绣,结果兴致一来就成了花鸟图。监视她的长老大概也很郁闷,怎么家主如此不思进取,下岗后成天窝在房里做针线活。
“还气我?”
“怎敢。”轻轻哼了一声,墨染闲依看他把刺绣放回矮桌,“看在您懂得投我所好的份上,我只让慕咪每天给您一巴掌已经不错了。”
想起那只天冷吃多又圆起来的大白犬,蓝染低声笑笑:“毛球呢?”
“拎着零食到七番队与五郎分享,大概晚些才会回来。”墨染闲依撑着脸颊无精打采地回答。辛苦把女儿养大,结果她眼里只有小男友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们闲依小姐似乎有些寂寞。”蓝染把女人连同一团棉被从躺椅上抱下来攒进怀里,对她不想离开躺椅的抗议置若罔闻。
“待慕咪回来后您就可以走了,”墨染闲依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而且我认为一把躺椅能抵过十个蓝染队长。”
“说到躺椅,”蓝染笑玻鹧郏八坪跏窃菔苯鑺叺摹!�
“哎,我刚刚说错了,大概是五个蓝染队长。”
“租借期限好像正是到妳决定出手把人揪出来之后。”似乎没有继续反监视的必要了。
“……两个。”
“待会儿回队舍后,我便让人来把躺椅搬回去。”
“哎呀,我肯定是胡涂了,这东西怎比得上蓝染队长温暖的怀抱呢?”墨染闲依眉眼弯弯,扬起的唇角微微抽搐,边说着便转身把脸埋进对方胸膛。
真要她说,硬梆梆的怀抱铁定是没有躺椅舒服的。但在她宅里的工匠成功复制出第二把躺椅前,不能让他把东西收回去。
他们至今无法参透这把椅子舒适的秘密。
蓝染看着女人为了一把椅子睁眼说瞎话,心上觉得有趣。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感到舒适也不过是相对而言。
不着痕迹的升级与汰换才能让这细腻的贵族小姐保持对同一件事物的新鲜感。
他的大小姐之于躺椅,大约就像屋顶上的猫之于冬日暖阳。
虽然她喜欢狗,但他果然还是更爱猫一些。
“所以……再借我一阵子?”墨染闲依蹭蹭男人的胸膛,嗓音轻柔略带点撒娇。
“明天有空我便差人把它搬回去。”
墨染闲依闻言瘪瘪嘴,倒没再说什么。
任着人监视她大半年,又装着深闺小姐天真无邪,好不容易才把人引出来逮个现行,心累。
如果是隐密机动就算了,尽管压力大,但至少人家是依规定行事──可自己家的长老还得做偷鸡摸狗的举动真令人十分不解。
简单为他做个治疗、并让人带去关押前,她低声问他对南云家知道多少,他便刷地惨白一张脸,只说是为了墨染一族好才这么做,坚决不愿回答。
好麻烦啊──
明明只需要把他与四十六室做的交易内容告诉她就好,偏偏又是老套的“以爱之名”。
“我读了刚出版的千寻第六个冒险。”蓝染抚过女人漂亮的长发,如墨的发丝衬着她白皙的脖颈就像幅精心书写的字画。
墨染闲依默不作声。
在思念的国度里,居民每年会寄出若干信件,可他们并不晓得收信人是谁。他们只是写着、寄了,然后反复想着那个人。
友情、亲情、爱情,在写信时他们隐约能够感受到情意,情感多么美,信寄出时内心就有多失落。
思念国度的人们从未想过候鸟邮差为何知道该带着信件飞向哪里,仅仅是看着信件随着纯白的大鸟飞越大海,他们内心就能得到莫大的幸福。
小千寻对这状况十分不解,于是她在这里便跟着提笔写了一封信。
她明确地知道自己要写给谁,只是信写着写着,待一颗斗大的泪珠晕开笔墨,她却忘了,查看称谓栏只余一行空白。
信件寄出去时,她很失落,内心又隐隐地感到满足。
一直到她离开这片土地,踏上第七个神秘国度后,她才想起收信人。
那是她在第二个冒险国度交到的朋友,依据该国家的法律,只要离开就再也不能回到那里。
于是小千寻终于知道──
“那是个思念却终究得遗忘的国度。”在对方的注视下,墨染闲依不情不愿地接话。本来构思的是甜点王国,结果中途便把草稿放到一边先画了这个。
“雏森君很喜欢这个故事,”蓝染抚上女人的面颊,轻轻与她碰了额头,“读到饼干婆婆的故事还哭了。”
“……小尤妮倒是笑得开心。”饼干、大鸟、五彩斑斓的信纸,她喜欢的小男孩还在回忆占了一个角落。
绘本相较另外五本完成得特别迅速,为每页附上简短旁白时更是得心应手,或许她早已失去了童心。
女人的额头有些发烫,除了偶尔咳个几声倒不怎么严重。
蓝染想起自家副队长见着他桌上摆着刚购入的绘本,扭捏地央求借她一睹为快,他自然笑着答应了。
结果一个早上过去,女孩中午还书时双眼泛红,他还得分神安慰她。
虽然表面上说是要写给儿童看的,实际上受众多是成年人。
生命中的小缺憾说来难受,却又美得如此吸引人。
“如果离开就能想起重要的人,为什么不让他们走出去?”蓝染低声问道,由着女人垂眸把玩他的手。
墨染闲依听见他的问题,随口反问:“他们过得很快乐,为什么要离开?”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一丝不苟,无论何时见他,这男人总是这么无懈可击。
“可千寻却离开了。”
“所以她才能迎来成长,”墨染闲依轻轻地握住对方的手,浅浅地笑道,“才会知道回忆的珍贵──以及有个人能听她诉说想念该是多么幸福。”
如果有一日她终得逝去,她希望悲伤被遗忘,重新忆起时只剩美好。
“墨染小姐,不见面宣言该结束了吧?”
“恩。”
廊上传来悦耳的铃铛声,由远而近,最后掠过主人的卧房直接进到狗屋。
蓝染看着墨染闲依目瞪口呆的表情,低低地笑了。这女人都已经把棉被扯下,准备起身帮她开门,结果狗儿根本没打算找她。
“蓝染队长,我很难过,”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神,墨染闲依随即扑进蓝染怀里哭诉道,“我们慕咪学坏了,一定是五郎带坏她的。”
“那团毛球就让妳紧张成这样,”蓝染探出手取来椅背上的家主羽织给她披上,一边慢条斯理道,“哪天妳的外甥女出嫁……”
“我拒绝思考这么可怕的话题。”墨染闲依从他身前退开,拧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只是想着她再大些就不会来我这儿,心上便慌得很。”
瞥了一眼墙边的时钟,蓝染缓缓起身准备回队舍,随口提道:“墨染小姐寂寞时可以来找我。”
嘴上说着“也是呢”,墨染闲依笑盈盈地把桌上的眼镜递给对方。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她才敛下笑容,倚在门边失神地看着院落。
结果她还是没能厚脸皮地让他留下。
有些话如果不是今天说似乎就没有意义了,可她没找到机会说出口。
她还在想好不容易才重新习惯一个人的夜晚,该不该干脆就这么下去。
不见面宣言是结束了,但不留宿宣言还没。
再被拒绝她怕是再也提不起勇气开口。
才想着让人帮她把躺椅藏到哪个密道去,双脚已经动了起来。
快步拐过转角,她心上倒是难得平静。
在撞进对方怀抱前,墨染闲依及时停下,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我希望您今晚能住下来,蓝染队长。”
蓝染似是早知道她会跟上来,气定神闲道:“我拒绝。”
“喔,那好吧。”听见回答,墨染闲依气势顿时弱了下来,决定等男人离开墨染宅,马上让人把躺椅藏到她父亲的院落,之后再补个高级工匠的作品还他。
弱弱地道声晚安,墨染闲依旋即转身往回跑,果然就算做好心理准备,真被拒绝还是会难过──
还没来得及有更多内心戏,下一秒便被捞了回去。
“墨染小姐,在提这件事前,我想妳还有什么话没说。”只顾着跟上来,她身上仅仅披着那件算不上厚的家主羽织,脸颊冻得通红。
这个大小姐时常说她深谙保健养身之道,恐怕这当中有八成得建立在有专人悉心照料下,只剩一个人时她对待身体总是挺随便的。
暂时出借他的队长羽织,蓝染看着衣角拖在地上,真有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墨染闲依甩着宽大的长袖,垂下头闷声道:“其实没什么重要的,您忙的话不必勉强陪我说话。”
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去把东西藏起来,她需要舒适的躺椅安慰自己的玻璃心。
“墨染闲依。”
“好、好嘛……”突然被连名带姓地喊,她吓到之余又有些委屈。
虽然不早些发现是她的问题,但被突然地放置她也不好受。常常去找他都说忙,能与他一道吃顿饭还兀自开心许久。
当时多开心,知道事实后就有多难受,好似无意间扮着小丑逗他笑。
她很气恼啊──如此不成气候的自己。
花了四个月把混进家族的仆人扫出去、又花了点时间让长老亲自出马监视她,好不容易总算有些成果。
为了专心地做这些她讨厌的事,避不见面的人换成她。
扎扎实实的一整季都没见过面,工作上正巧也没什么交集,所以她便把思念写进绘本故事里。
光洁的额头抵上男人的胸膛,墨染闲依细声细气道:“这些日子我很想您,蓝染队长。”
如果真有从思念国度走出来的居民,想来他也只是想从绵长的思念中得到一句──
“我也是。”
听见对方以醇厚低沉的嗓音笑着说“这不是很重要吗”,墨染闲依不觉心上微微一动。
满月,夜色如此美丽。
墨染闲依环住这个她所喜爱着的男人脖颈,踮起脚尖。
浅浅的、细细的、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怯怯地落下又轻轻地离开。
没敢看蓝染的表情,她半年的勇气额度全在今晚用光了。
想着对方如此安静或许是不高兴、后知后觉地又想到她还在感冒中,墨染闲依蓦地惨白了脸。
踟蹰会儿,她正想把队长羽织脱下还给他回房反省,便被揽进怀里。
“对、对不起。”墨染闲依嗫嚅道。
“为什么道歉?”蓝染的声音中带着隐藏不住的笑意。
“没事先取得您的同意,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低低地笑了几声,蓝染转而牵起女人冻得冰凉的手往卧房走:“我没有不高兴,别胡思乱想。”
他只是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亏本。
这个夜晚,蓝染终究还是回了队舍──非自愿的。
因为有个女人突然意识到感冒会传染,显得好像过去二十年他曾经在意过似的。
想起对方大义凛然的模样,蓝染不禁如此想着:
他喜欢的女人可爱又有趣得紧,可惜偶尔像个傻瓜。
☆、第五十二章、谁耽误谁
八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