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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睡觉一个呆坐(3)
是哈小茜。
催命也是救命的铃声响了,女生们依依难舍。朵朵悻悻地说:“那下节课你给我们签名哦。”说完,她挽着宋颂走开了。
哈小茜忧心忡忡:“本来这里跟荒岛一样,现在比Esprit特价场还要拥挤,我怎么睡觉啊?”
路笛有点抱歉,拿起哈小茜放在桌上的本子,在封皮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我写得最认真的一次。”
他发觉哈小茜很奇怪地看着。
“有什么不对吗?”他又在自己的名字后边加上“No。1”,“待会儿,她们又把你挤到角落,你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这是我的新本子啊!”她略带责备,同时把他桌面上的一个本子拿过来,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路笛凑过来看:“弓…小……茜!我总算知道你名字了!”
“给你哦!”哈小茜扔给他。路笛一看,哭笑不得,正是她的本子,上面签着他的名字。成名后,这还是第一次,签名被当做垃圾一样地扔掉。
校园的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路笛来了,就在高一(六)班!”快放学的时候,教室外面已经堵满了来要求签名的女生,还有看热闹的男生。
可怜的路笛,唇干舌燥。这一天,他几乎回答了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题,签了好几百本本子。
人群继续发酵一样膨胀,教室里里外外都黑压压的,场面火爆到失控。比影迷见面会还要糟糕,因为没有膀大腰圆的保镖在关键时候堵起人墙,让他夺路逃走。
路笛胃疼起来,字歪歪扭扭。环顾四周,一张张亢奋的、窥探的、痴迷的脸,这中间只有一张稍微正常的脸。
就是那个对他比较木知木觉的同桌哈小茜。
“我上当了!”他冲着她喊,“我以为这里的女生都像你一样只会读书不会‘追星’,我才来的。”
“什么?”朵朵白了她一眼,“猪才像她呢!”
“结束了好吗?我胃不舒罚明天,明天我保证给你们签。”路笛额头在冒汗,嘶嘶倒吸着冷气。
“最后一个,就最后一个!”在这样的恳求下,本子、书、照片、卡片,还有橡皮,源源不断涌上来。路笛高大的身体越弯越低,像一只可怜的大虾。
可是他没有抵抗,麻木地涂抹着名字。童姐的话一句一句砸在他心上:“对待‘粉丝’要忍耐忍耐再忍耐。记住,花边新闻可能会锦上添花,负面新闻就有可能置你于死地。”
“够了!”一直旁观的哈小茜奋力爬上桌子,先踩退了把手死死撑在那里不肯撤退的朵朵和宋颂。她们看了一眼又一眼,怎么也看不够。他完美的眉毛、完美的鼻子、眼睛、嘴巴,比电影和碟片里更加Handsome。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啊?人家现在胃疼得要命,快撑不住了!”哈小茜喊着叫着,脸上一阵尖利的疼痛。朵朵和宋颂一起扑上来又抓又骂:“疯婆子!”
哈小茜好像变了一个人,非但没有给吓退,反而放开喉咙叫:“要签名是不是,一个个排好队,我来替你们签!”
亲爱的古柯叶好像就在身边,她目光闪闪盯着自己说:“要是有人欺负你,不要逆来顺受。大不了打上一架,人家下次就不敢欺负你了!创可贴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路笛乘机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出去:我被围困,help!
不到十分钟,童姐十万火急地赶到了。她带着镇静的微笑,一路撒着路笛的照片。人群朝两边散开,两个强壮的男人半抱半拖着路笛离开教室。
朵朵抢到一张,正是路笛穿苏格兰服饰的那张。
“哇,路笛和我穿一样的裙子耶!”她得意地叫起来。
这句话钻进路笛的耳朵,分外刺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哈,我真的成了‘呕像’!”说完,他一头扎进童姐紧急递上来的塑料袋,吐得昏天黑地。
车子慢慢开在校园里,一路有人啪啪啪拍车窗,喊着路笛,生离死别一样。路笛虚弱地抬起眼皮,眼睛慢慢睁大。不远处,哈小茜僵持在自行车上,被一群怒气冲冲的人扳住了车龙头,勾住了轮胎,还有人指指戳戳。
“她们疯了,会吃了她的!”路笛呻吟一声,“让我下去!”
“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把你‘抢救’出来。”童姐加大油门,“这里不是野蛮女生,就是那种呆呆的丫头。算了,我帮你再找一所新学校。”
“不!”路笛扑到后车窗,眼睁睁地看着哈小茜被她们拉下车子,摔在地上。他几乎看见她流下眼泪,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混蛋!”他一拳捶在自己胃上,仰面倒下。
谁遇到你谁倒霉(1)
清冷的盥洗室里空荡荡的,哈小茜摘下眼镜,拧开了龙头,撩了几捧水冲了冲脸,**地抬起头。她看见镜子里有一张女海盗的脸,眼睛冷酷地眯着,一条触目惊心的长长的抓痕,从左脸颧骨一直蜿蜒到下巴,嘴巴咧着。
啪嗒,一个轻微的声响。
“看看这张脸,真的好恐怖。”朵朵突然在她身后冒出来,手里举着一台小巧的数码相机,透过取景框注视着她。
“我会不惜工本费打印出来的!”朵朵欣赏着机器里定格下来的画面。
哈小茜抖了一抖:“你想干什么?”
“要是他看见了,会不会做噩梦呢?”朵朵啧着嘴巴摇着头,“‘恐龙’中的‘恐龙’啊!你最好给我远离他。”
“随便你!”哈小茜用手掳了一把脸,吐了口口水,一脸无所谓和自暴自弃。
“那就等着瞧!”朵朵嫣然一笑,“我改主意了,想想看,如果把你这张嘴脸登在《明星周报》上,标题写上《花儿怒放——路笛女友最新曝光》,他就该由偶像变‘呕像’喽。”
砰!盥洗室的门被朵朵甩得震天响。空气绸子一样抖动起来。哈小茜耳朵边一阵嗡嗡声过后,随手要去拿水池边上的眼镜。
眼镜不见了,它两脚朝天,镜片已经与坚硬的地砖“亲密接触”了。
哈小茜深一脚浅一脚在路上走。透过右眼镜片上不规则的裂缝看出去,整个世界像一只大大的蜘蛛网。自行车两个车胎全给她们踩爆了,只好扔在车棚里,明天再说。
眼镜是捱不过去的,一定要弄好。她搜集身上零零散散的钱,总共不超出三十元。她在一家小眼镜店前兜了一会儿圈子,进去就说:“我要最便宜的镜片。”
哈小茜抱着书包等那个师傅磨镜片,好像只打了一个短短的瞌睡,天就黑了。修好的眼镜搁在玻璃柜台上,一只镜脚悬空着,有点跛脚的样子。
没有办法,新配的那个镜片不是超薄,所以好重。哈小茜试戴了,镜架老是往左边倾。
“我劝你还是再配一块超薄的,”老师傅好心劝她,“要不真没法戴。”
“暂时也只好这样了。”她叹口气。
一路上,镜架歪歪斜斜,她只好一直用左手托着镜架。要不,她的脸看上去就是歪的。
“这样下去不行,得问家里要钱。”
哈小茜沮丧地回家。只有厨房亮着暗幽幽的小灯。她往厨房望了望,外婆挥舞着锅铲,灶台上放着一盆等待下锅的老豆腐。
“外婆!”哈小茜怯怯地叫了一声。
外婆是家里的“老太后”,一把手,回家一定要记得第一个向她请安,不然她要大发雷霆,骂得你耳朵褪茹皮。老妈是她手里的糯米团子,被她随便拿捏,从小听话一直到现在。而老爸因为家里是三兄弟,按照当地人的习俗,做了倒插门的女婿。以前住没有煤卫的老房子,老爸天天要负责倒痰盂。
“鬼叫啊!”外婆回过头来,“叫起来像只猫,饭都白给你吃了!”
“手脱臼了,眼镜不晓得扶扶正?”
哈小茜心一横,索性说出口去:“我眼镜坏了,要重配,只要一片超薄片。”
说完,她屏气,准备承受一连串愠怒的责问。没想只有一声冷笑。
外婆啪地关掉煤气灶,推着她往客厅走:“喂喂,下岗的朋友,缴钱的生意来啦,你来摆平你的宝贝女儿,我老太婆是摆不平了。我没钞票,你们总共交给我多少钞票?老了老了,我用不着你们一分钞票,还要倒贴钞票。我上辈子作孽哦,摊到你这种没本事的女婿,现在连每个月可怜的工资也保不住,回来吃我的老米饭……”
谁遇到你谁倒霉(2)
在外婆一连串“钞票、钞票、钞票”的责骂中,头昏脑涨的哈小茜被连推带搡进了客厅。
客厅里黑漆漆的,角落里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
“爸——”哈小茜叫了一声。
外婆开了台灯:“啊哟,派头大得抽上中华了。”
“人家送的。”老爸瓮声瓮气。
“这种人情我也会做。送两包烟,讲两句软话,再落几滴眼泪。你就受不了了,胸脯拍得乓乓响,争着抢着要下岗。”
“妈——”老爸有点委屈,“人家和老公刚刚离婚,一个人带个小孩,日子比我苦。”
“噢,你自己没有老婆小孩啊,你怎么去心痛别人家的女人?”
老爸把烟摁了,忍气吞声,对哈小茜笑笑,尽量平静地吩咐女儿:“洗手,吃饭。”
桌上只有青菜豆腐汤、拌海带,老爸到厨房端了一碗五香爆鱼。
外婆劈手夺下来:“这是留给我女儿吃的,她还在为钞票加班呢。”
“我不吃就是了,我给我女儿吃!”老爸声音也响了。
“吃吃吃!”外婆没好气把碗一丢,“有你这种爹,生得出什么好货色!一天到晚只晓得睡睡睡,像猪。”她返身进厨房,又甩出一句,“喂猪猡还好卖钞票呢。”
老爸夹了一块最大的爆鱼给哈小茜:“吃!”
哈小茜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肚子在咕咕叫,却一点没了吃饭的心情。
“脸上怎么回事?”老爸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看。
想起了朵朵她们,还有外婆,一颗眼泪砸进饭碗:“爸,我是不是好讨人厌?”
“胡说。”老爸说,“这种话爸爸可不爱听。”
“你下岗了?”
“是啊!”爸爸长长地叹息一声,“这些天都在外面拼命地找事做,所以没多少时间陪你和你妈。”
“会找到的。”哈小茜鼓励老爸说,“没找到就省一些,没事。”
老爸欣慰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他眼睛定住了,伸出手来抬起女儿的下巴:“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没有!”
“能忍就忍吧。”爸爸叹气。
“嗯。”哈小茜乖巧地点头。
晚上,趁外婆洗澡,哈小茜忍不住给古柯叶打电话:“被你说中了,来了个新同桌,就是你看到过的那个男生。他居然就是那个演《花儿怒放》的路笛。”
“哇!“古柯叶在那边跳起来,“太好了,天天大饱眼福。”
“好什么呀,”哈小茜抚摸着脸上的抓痕,“跟你不好比!”
“啊哈?”
“你还能罩着我,让我安心睡觉。这人来了一天,就天下大乱。”
“怎么说?”
“我和她们打了一架。”哈小茜把白天的事情全倒出来了,最后大叹了一口气说,“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