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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曼丽退到后面沙发上,吐出两个字:“客厅。反正客厅也是睡沙发,书房也是睡沙发,本来就没什么区别。”
齐铁嘴愈发可怜巴巴了:“曼丽真的忘记我了。她以前绝对舍不得让我睡沙发的。”
曼丽抿了抿嘴不说话。张启山的眸子忽然一下子就暗了下去,声音也没了精神:“八爷,要不去你去副官房间睡吧。”说完,拧开门锁,两步跨出房门。
齐铁嘴也知自己说错了话。若曼丽真忘记了他们,最伤心的,还是佛爷。
☆、第 48 章
同样的夜晚,一间豪华办公室,没有开灯。
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之前通过布下的摄像头、追踪器和眼线追踪到襄阳,从小卖店老板那里打听到了于曼丽的行踪。昨天他们到了武汉,终于得到了于曼丽在武昌大学牌坊的消息。然而他们抵达学校门口时,人已经不见了。之后就失去了所有消息。
他们得到消息,曼丽的还魂门出现了重大变化,所以必须尽快抓住她,把她控制起来。但他们显然错过了这个机会。
在他们面前,一个四方脸、头发稀疏短平、身着和服的男人脊背挺直地盘腿坐在矮几之上。他用戴手套的手擦了擦紫檀拐杖上的和田玉。
他似乎一直在等什么。过了一会,门开了,一个女侍迈着小碎步从门外走过来。她的出现令所有人更加紧张,跪着的两个人连呼吸都调整到最低,房间内只有和服拖在地面上发出的摩擦声。
到了他面前,女侍一句话都没有说,只低着头,双手奉上一个信封。等他接了,女侍连忙又走出了门。
借着微弱的光,可以看到信封上用日文写着:武藤一郎君亲启。落款写着汪。
武藤君沉默着将信封打开,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如果结果不好,那他们就只能切腹自尽了。
众人都吸了一口气,没有人敢将这口气呼出去。
只见武藤君看完信,缓缓放下了信,对他们说:“长谷君,山口君,你们继续追查于曼丽的下落。务必在三天之内将她抓到。长登君,井上君,你们跟我执行下一个任务。”
众人终于把这口气呼了出去:“是。”
——
陈皮阿四早已坐在桥下的茶馆里了。不远处泊着两艘渔船,随着江波上下起伏。
茶馆里本是卖茶的,陈皮阿四非要喝酒。他端着两杯烈酒,一杯又一杯下肚,已穿愁肠。
他的面前摊着一幅画卷,上面画着他的师娘丫头。
长沙那里传来消息,师娘的病又重了。可他却回不去长沙,只能眼巴巴地等着,一点忙也帮不上。
一杯酒下肚,暗夜中飞过来一只九门信鸽,落在他面前的黄木桌子上。陈皮阿四放下酒杯,解开信鸽脚上的信。可他还没来得及看,几片削得如刀片一样锋利的金叶子从窗户外“嗖嗖”地飞了进来。陈皮阿四立即抓起一把铁弹子,横手一挥,铁弹子竟不多不少,每一个都精准地击中金叶子,把金叶子全都钉在了圆木柱子上。
第一手偷袭不成,窗户外面如影子一般跳进来三个男人,第一个手持长鞭,企图锁住陈皮,限制陈皮的活动范围。另两个手持长板斧,不管不顾地朝陈皮砍。
陈皮余光扫视到这三个人的伸手,身体连动都没动,就从桌子上抓起他的九爪勾,没丝毫停留地向持鞭人的面门旋去。
那个人根本来不及躲,鞭子一收,便向旁边躲。九爪勾却已经在他脸上留下了三道爪印。
然后陈皮阿四手腕用力一扭,九爪勾不须收回,就向另两个人的胸口抓去。
趁此档口,陈皮阿四又抓起几颗铁弹子,左右交错,弹向这三个人的膝盖骨。
三个人瞬间倒地,陈皮阿四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目中无色、语气阴冷着问:“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这时,霍桐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拍着手笑道:“不愧是平三门之首的陈皮阿四,出手即如削泥,一点不留后路。”
陈皮阿四抬起眼皮,忽然从懒猫变成了豹子:“霍二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桐被陈皮的眼神震得顿了顿脚步:“四爷总不会以为这三个人是我派来的吧?我是来找四爷商量事情的,可不是来杀人的。”
陈皮阿四于是上下打量起霍桐,见她不像说谎。那她这一出?陈皮一转眼珠子,冷笑起来:“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二小姐到了却迟迟不出来,原来是等着我把他们杀掉,好拿到我的把柄,日后来威胁我吧。二小姐,你未免太年轻。你的道行,离霍三娘还差得远,实话实说,跟你妹妹霍仙也有些距离。我陈皮杀人不眨眼,你以为你是九门中人就能幸免?若我真被你看到杀人,我只会连你一起杀了。”
“你!”
“霍二小姐,不过你不用害怕。”陈皮阿四松开三个杀手,但松开之前,先拧断了他们的手腕,“他们只要不是你派来的,我就不会把这笔账算到你头上。我陈皮恩怨分明,只是这个恩,世上怕没几个人给得起我。”
霍桐指尖一凉。她从没想过陈皮敢杀她。但仔细想想,这的确是陈皮可以干出来的事。大约3年前,二月红的夫人、陈皮的师娘丫头去岳麓书院散心,不想竟被二爷的仇家挟持。二月红当场就将丫头救了下来。因没有造成惨重后果,只能将这三个人关押而无法定重罪。但谁知,第二天夜晚这三个人就齐齐地死在狱里。外界有猜是二月红干的,但二月红那几天都在戏园子里唱戏,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后来,大家将矛头转向了陈皮阿四,因为那天有人见到他从监狱门前经过,但查了半年也没找到证据。
这中间,张启山派张家的探墓人小张飞搜寻陈皮走地道杀人的证据。谁知,小张飞竟就在这途中被人暗算杀害。小张飞弥留之际,留下纸条,将害他之人用血写在信上,并用九门信鸽传了出来。二月红知道以后震怒。二爷向来知道陈皮心狠手辣,做事绝情。杀了劫持丫头的人他或许还能原谅陈皮,但杀了小张飞就真的情理难容了。
张启山和二月红自然再容不下陈皮阿四。太平盛世,早不是百十年前天下战乱之时。自张启山这一代起,留下的规矩就是奉公守法,“天下为公”。陈皮阿四不仅私自杀死了不该他杀的人,还杀了九门同辈,九门自不该留他。可惜苦于没有证据,既没办法从法上抓捕他,也没办法依规矩将他逐出九门。最后二月红只好与他断绝了师徒关系,将他赶出长沙,并向外界放出消息,不许再与他经营盘口营生,否则就是跟整个九门过不去。
天理昭昭,自有清白。
这是陈皮阿四出走武汉前在丫头门前的廊柱上刻下的八个大字。
据传那天下着大雨,陈皮跪在师父师娘门口,不置一词。丫头看他可怜,让他自首,还说二爷门下自然还留有他一席之地,二爷也不会再收其他弟子,她也仍当他是他们的徒弟。但陈皮只磕了三个响头,说“不是我杀的人,我绝不会认”。说着决绝地离开。丫头便拖着病体冲陈皮喊:“阿四,师父师娘等着你。”
陈皮以为师娘说的是他们等着他自首。可师娘的下一句竟是“若你真是清白,就去找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陈皮闻言,握紧双手。片刻之后,转身跪了下来,又磕了三个响头,并说“我此生再不踏入长沙地界”。这话一出,杀掉三个劫匪和小张飞的事,便真成了悬案。小张飞的纸条、陈皮的愤怒和他最后的三个叩首,让人捉摸不透。
陈皮因守着长江下的官衙,故此在武汉有不少营生,加上他在长沙时也惯常做水路生意的,所以不消两年,根本不用借助九门的力量,就将武汉的生意场盘活了。所凭不止头脑,自还有毒辣的手段。
霍桐心底暗叹一声:她的心计与陈皮相比,还是嫩了些。
陈皮抿了口茶:“霍二小姐,咱们就把这件事忘了吧。”
霍桐没听明白。陈皮狠戾地扫射了一圈地上的三个杀手,喝道:“滚。”
——
陈皮给霍桐也倒了杯茶:“霍二小姐,你来找我,无非是让我助你坐上霍家掌门的位置。你不会空着手来的,你开出的条件是什么,我很感兴趣。”
霍桐稳稳地坐下来,一手点了点黄木桌面:“我知道,陈皮阿四一不爱钱、二不爱名,这世上唯一能让陈皮阿四心软的,只有他的师父师娘。”
陈皮原本黑如深渊的眸子里终于起了一层微不可见的波纹。
霍桐将这星微的变动收归眼底:“四爷,你绝不希望在师娘眼里留下一个杀人犯的印象吧。”
“哦?你有什么办法?”
霍桐咯咯笑道:“我或许不行,但有人可以。”
“谁?”
霍桐呷了口茶:“我现在就带你去。”
陈皮坐着没动,脸上的笑容有些戏谑。
霍桐放下茶杯,半怒半哂:“怎么,四爷不敢去?”
陈皮冷哼一声:“不是不敢,而是看那人值不值得我去。”
霍桐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仍浮着的几片龙井:“陆建勋。”不等陈皮起身送客,霍桐又说出一个名字:“武藤一郎。”
武藤一郎,这个名字对一般人来说就是个普通的日本名字,对九门中的一些人却绝不陌生。这位日本军官现如今在天·朝执行地下任务,收买张启山不成,决定将张启山杀掉的日本军官。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看Warrior's Descendent看得有点激动,晚了一会。
☆、第 49 章
月光穿过开了一条缝墨色的窗帘,落在深棕色的地板上。
曼丽的拖鞋很软,走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
她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虽不是满月,月光却很是清亮。窗帘刚一拉开,月光便像砸向水面一样穿过玻璃窗。窗子上瞬间映着曼丽的脸。她看到那张脸有点苍白,有点凄然。
曼丽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于是她伸手去推窗。可窗子里的人却没有动。
曼丽连忙收回了手,从腰间古袋里掏出银鞭向窗户掷去。快要打到窗户的时候忽然收了手。
佛爷和八爷他们都在睡觉,打碎了窗户怕要惊醒他们。就这么一停顿的功夫,镜子里的“于曼丽”已从窗户上冲了出来,走到于曼丽面前。
“生血白玉呢?”“于曼丽”问道,“你该去找生血白玉了。”
曼丽拉上窗帘,低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用把生血白玉给我就行。”
曼丽的手慢慢滑向衣服口袋,那里面有三根金钉。
“于曼丽”瞥到她的动作,掩嘴咯咯笑道:“金钉是我给你的,你以为它能伤得了我?你要不了我的命的,反之,若我想活,我随时都可以活。但我醒来的那一刻,就是你魂归之时。”
曼丽手握成拳,语气坚决:“我一定会把你关在还魂门里面的。”
“于曼丽”笑得更欢了:“可惜还魂门也是我设的,只有我关得住你,你永远关不住我。你忘记了吗?上次我们在还魂门里相遇,是我把锦瑟和黑寡妇的记忆还给你的。”“于曼丽”一会变成身着嫁衣的黑寡妇、一会变成清纯的“于曼丽”、一会又变成浓妆艳抹的“锦瑟”。
“不是还给我,”曼丽情绪有些波动,“是你想要控制我,才让我想起了那些回忆。”
“是啊,所以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只能听命于我。”黑寡妇摊开手掌,掌心露出四根金钉,每一根上面都带着血,也带着于曼丽的一个回忆。
“如果你真这么厉害,”曼丽扬了扬下巴,不甘示弱,“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生血白玉?还魂门的危险并不比拿生血白玉的危险少。”
“于曼丽”倏地停止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