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大奶奶换衣裳呢,岂敢入内打扰?
说不得只好屏息等里屋说话的声响渐渐没了,再进去领罚。
“我也只配使些需得人三催四请的笨丫头罢了!”
果不其然,挽冬与簪春两个才进门,便受了黛玉一句排揎。
簪春不知前情,唬得脸色都变了,唯恐大爷再为大奶奶出头,拿她们作伐子。挽冬却晓得大奶奶不过是拗不过大爷,硬被帮着换了一身大红的衣裙,面皮又薄,才有此一说,当不得真,忙拦了白着脸欲要请罪的簪春。
“今早上也不知怎地,先是笄秋身上不爽利,换了人来,水又半晌不热,奴婢们这才没听着奶奶吩咐,只求奶奶宽恕奴婢们一回。”
半真半假的告了一回饶,挽冬下跪的模样才做到一半,就听着黛玉叫起,忙一扯身旁兀自呆呆愣愣的簪春,服侍黛玉夫妻洗漱。
因今早挽冬簪春入内之时黛玉湘莲已自行换过衣衫,倒也省去了挑拣衣裳的工夫,等簪春为柳湘莲捧来酽好的芽尖儿,挽冬也已为黛玉佩好了簪环,只待妆点过后便去灶上传饭。
谁知挽冬刚匀好螺子黛,便有一只布着薄茧的宽厚手掌将螺子黛从她手里夺了过去。
“给你们奶奶沏盏茶,这儿也不用你们伺候了,过半个时辰传饭即可。”
闻言,挽冬哪里还有不懂的,只恨不得拉着簪春直接穿墙而出,免得碍了大爷的眼。
可怜两个丫头这几年也养得娇贵起来,不过疾走了几步路便气息不顺。簪春一贯不会察言观色,才出了内室张口便要抱怨,叫挽冬一把闷住了。
簪春先是不解,到底还是挽冬憋着笑朝里努努嘴,她顺势一瞧,方明白了。
门口的帘子还没合拢呢,大爷便急着为大奶奶画眉,大奶奶偏扭手扭脚不愿意,可不是要把丫头们统统赶出来么。
簪春一时没绷住,竟低低笑出了声儿,惊得挽冬忙拉她去灶上吩咐。
“可遂了你的意了!柳二郎沙场上杀伐决断,内帏也整治的好生齐整。”
听着外间的帘子响了两声,黛玉虽怕花了妆容不敢动,嘴上却没饶过柳湘莲,只左一句右一句的拿他取笑。
柳湘莲正是称心如意、喜上眉梢的时候,哪里会为点闺阁乐趣恼了,也不答话,只含笑为娇妻画眉点唇,好生快活。
画完了,又细细赏过。
“偏你爱那身藕荷的,到底还是大红的衬着你颜色润些,也精神。”
直盯得黛玉面颊绯红,柳湘莲才松了捧着黛玉面庞的手掌,转身为她收拾妆奁。
“偏你知晓的多些!”
黛玉心头熨帖,却不愿叫柳湘莲知道,只冷着脸瞪他,可惜一句话说的是十分娇嗔,与脸色全不相称。
34
“人无完人,我也不过是于当晓处不糊涂罢了。”
柳湘莲本就面皮厚实,又瞧出了黛玉的口不对心,自然不会放过这顺杆爬的机会,一句话逗得黛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很该叫人听听,这才是咱们顶门立户的大爷呢。”
柳湘莲心下喜不自禁,面上也不免带出了撩人笑意,有心抚上黛玉微红的脸颊,却又怕她当真恼怒成羞,只得握掌成拳,清咳数声而已。
不说黛玉那言语难描其灵韵的音质,只说她薄怒之下仍一口一个咱们大爷,便足以让柳湘莲心花怒放。
“昨儿姨父提起明晚理国公府上的寿宴,说是让咱们收拾收拾,好一同去。既是国公府老太君的整寿,礼自不能太过简薄,可也不能越过了姨妈府上,还要劳烦玉儿多费心神。”
闺阁之礼虽好,奈何柳湘莲十日后便要走马上任,少不得截住话头,与黛玉说些应酬往来的俗务。
“等你提起,茶也凉了。姨父表兄跟你在书房吃茶的功夫,姨母就嘱咐过了。怕我年纪轻不晓得厉害,又特意指点了其中惯窍,姨母可说了,让咱们明日歇过晌午就先过那边府去。”
柳湘莲说完便自悔失言,唯恐黛玉不愉,毕竟荣宁二府坏事之前,京里辈分高的老封君还要多一位。可理公国之母不称国公府老太君,又当如何?也只能一眼不错的揣摩黛玉心思,以期亡羊补牢罢了。
黛玉心下确实有所触动,却也晓得悲欢离合命途起伏自有定数,非一人之力所能及,是以并未显露半分,待瞧见柳湘莲的形容,才恼了。
想她素日不过是谨慎小心,心思敏感,哪里就当真刻薄小性儿到柳湘莲这般惧怕的地步?遂冷笑几声,再不言语。
柳湘莲度其神色,隐约猜出了黛玉恼的因由,却也不好贸然开口认错,稍忖片刻,另起头说起了日后打算。
左右不过是如何与同僚叙上交情,如何立足一类,也是为着显得自己辛苦,引黛玉心软体谅。
黛玉听了半晌,真心为柳湘莲担忧,自然被带偏了思绪,不多时,两人便和睦如初,坐在一起细细谋划明晚的宴席。
说是谋划,倒不如说是柳湘莲对黛玉千叮咛,万嘱咐,生怕黛玉第一回以妇人的身份外出赴宴便因着荣宁二府旧事并他与外人的些许过节受委屈。
好在裘母真心疼柳湘莲夫妻,不单在自家府内细细说些宜忌与黛玉知晓,便到了理国公府上,更是时时刻刻将黛玉带在身边,两个儿媳倒退了一射之地,引得几家相熟的夫人好生拿她取笑了一番。
直到开了席面,众女眷依夫家的威望官职一一入席,黛玉才离了裘母身侧,谁成想立时便有与柳湘莲官位相当的几太太奶奶与她搭腔。
因事先与柳湘莲商议过,又得了裘母提点,黛玉多半时候只含笑听他人聊些趣事,偶然才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凑趣,几位过来搭话的管家太太虽心觉不足,倒也体谅她年轻,许是脸皮子嫩,也不曾恼。
当真论起来,贞静的主妇虽不如爽利干练的擅于理家掌事,却也是妇人应有之义。
不同于黛玉在内宅的顺风顺水,柳湘莲在外间着实被灌了不少酒下肚。
裘良虽有心维护他一二,奈何敬酒的多是日后与柳湘莲一处领事的武将,也只能作壁上观。
毕竟柳湘莲是连升数级,在同袍中全无根基,若是今日再留个仗势压人,不将上司同僚放在眼里的口实,日后走马上任难免事事掣肘,引来祸患。
幸而柳湘莲也是酒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等着宴毕归家,尚还认得出黛玉模样,摩挲着黛玉的指掌一声声“玉儿”叫得外面赶车的梨仙都红了耳根。
黛玉却懒得与个醉鬼理论,将将进了家门就把柳湘莲哄到内间睡下,自己则扭身歇在了外间榻上。
第二日柳湘莲却是起得迟了,里里外外寻不着黛玉,柳湘莲也不耐烦听丫鬟们说话,一挥手便把人都赶了出去,只拿起枕边墨迹未干的纸细瞧。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刮油脂,亏老先生下手。”
清隽的簪花小楷,偏偏写得是嘲讽世情的《正宫-醉太平》。
柳湘莲一乐,顿觉宿醉之后的头痛之症也轻了不少,只待黛玉回来,好拉着她讨教一番其中深意。
35
黛玉在外许是也晓得柳湘莲等得焦急,不多时就亲捧着斜插了红梅的汝窑宝瓶进了屋,身后叽叽喳喳的丫鬟们倒都极有眼色的候在了外间。
柳湘莲虽觉芳蕊佳人相映成画,却更担忧黛玉的身子。
“怎地穿得这般少?前儿才落了雪,风冷得刀子一般。服侍的丫头们竟也不劝着你。”
慌手慌脚接过宝瓶随手撂在几上,柳湘莲也不顾黛玉披着的大红猩猩毡斗篷上还透着些许寒意,一把将人带进怀里细细摩挲。
黛玉心头一暖,却怕自个儿身上的寒气过到柳湘莲身上,柳眉一竖,便下力气把人往外推。
“知道的说大爷尽忠职守、身康体健,不怕刀枪也不畏酒场,不知道的,等大爷稍有点咳喘,可不就要拿我们这些人下舌头,到时候白白填进去,还不落好。”
将十分关怀化为三分嗔怪,黛玉扬手轻轻点上柳湘莲眉心,直看得他讪笑不已,方抿唇放他一马,亲自动手斟茶。
等到斟好了,也懒怠出声,只单手一举,自有人乐颠颠捧了去。
“到底是玉儿会调/教人,家下人等早先哪有这般伶俐,泡的这样好茶。”
柳湘莲方才苦盼黛玉归来,心内自是煎熬,加上内室炭火烧得旺,早已红透了面颊,此刻猛然灌下大口热茶,更添了几分温润水色,愈发出尘,偏张口就没个正型,将一身气质毁个干净,只余一腔风流。
黛玉先还瞧着柳湘莲出神,听了这话也不免失笑。
“凭白毁了上好的胭脂玉。快好生吃茶罢,再开口还不知能说些什么出来。”
说完便仔细打理起才折回的梅花,再不肯瞧柳湘莲一眼。
柳湘莲一讪,到底把手中的茶饮净了,方掂起搁在榻上的薛涛笺,凑到黛玉身边。
“好玉儿,这花儿本就是美中略有不足方为上等,若真个十全十美,也就少了活气儿了,何必为它劳神?”
说着,劈手就把宝瓶夺了过去。
黛玉既不急、也不恼,只拿眼睨着柳湘莲道:“闺阁弱质而已,不摆弄花草,莫非还要钻营弄权?”
柳湘莲听着一愣,再一掂量手中的词句,心中没来由一阵心虚,一时也不敢再开口。
“想来大爷是瞧见我早上临得词了,以大爷的才学,自也当知晓这词的批注,乃是讥贪小利者。”
话音未落,黛玉探身拿过笺纸细细瞧过,趁柳湘莲没防备塞进了旁边的炭炉子里,柳湘莲再要去救,却被黛玉反身拦住了。
“今儿折这只梅花本就是要送大爷的,还请大爷收下礼,我再赔罪呢。”
轻轻一笑,黛玉微微躬了□子以示赔礼,不等柳湘莲来扶就径自直起身,一只手若有若无的刮过脸颊。
“昨儿夜里我审了大爷的小厮,驳了大爷的面子,还请大爷看在我费心折花的份儿上原谅则个。”
柳湘莲哪里敢受黛玉的礼?连拉带哄,终是将人拦在了怀里柔声宽慰。
“若是我有了错处,你也只管罚我,我再没半个不字的,何况是他们。玉儿当真要请罪,可真是折煞我了。”
可怜柳湘莲连黛玉缘何突然发作也不晓得,只得泛泛含糊着,暗中盘算着帮梨仙杏奴转圜一二。
“他们只不过尽忠而已,哪里有错处。我不过是白为人担心,你那些同僚上司……罢了,本也不是我该管的。”
黛玉懂得柳湘莲的心思,且她原本也无意与小厮们为难,便也不再兜圈子,半遮半掩的吐露了心事。
五城兵马司辖下能人辈出,又多为当今心腹,虽没甚结党倾轧一事,供奉孝敬却比别处收得更狠,也更肆无忌惮些。
昨日黛玉叫杏奴过来回话,不过是瞧着柳湘莲醉的厉害,例行问跟的人几句并敲打一二,不成想竟听着一欲与柳湘莲亲近的同僚的酒后胡言,将那些不可宣之于口的龌龊事就那么红口白牙漏了出来。
那般爱财偏又那般张狂,当今一旦发落定是逃不过合家抄没的了局。
纵是如黛玉之父林海这样尽享生前身后名的肱骨之臣,当日也曾为贪墨一类的攻讦头痛不已——那时参林海的折子不过是写些捕风捉影之事。
柳湘莲于人情世故也是一点即透,闻言久久不语。
不是他嫌弃黛玉杞人忧天,而是亦深有所感,偏寻不出独善其身的法子。
那人确是个糊涂的,以后躲着些也倒罢了。可现如今官场之中风气如此,纵是送个水晶琉璃人儿进去,半晌也就黑了。
当今不理会,大家自然是好处一道分,当今哪日理会理会,自然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