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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言不能起身,却也面色虔诚地作了个揖表示感谢,随即答道:“我叫何以言,师父名号是苍穹子,去世不久。”
杨逍点头,接着说道:“本座乃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你可愿拜我为师?”
何以言瞪大了眼,只险些叫出声来,半晌,她方才结结巴巴地道:“那……韦一笑……呃,青翼蝠王要杀我,你还收我为徒?”她也留了个心眼,因明教和昆仑派数十年来摩擦不断,互有死伤,此时断不敢贸然说出自己身份。何以言打量着这杨逍,心想:爹爹师兄师姐们总说魔教中人如何狠毒邪恶,那韦一笑倒是当得,只是这比他更高的光明左使,竟然如此俊逸,又待人和蔼亲切,倒是和传言很是不符。
杨逍自然不晓得她所想,哈哈一笑道:“韦一笑算什么!你拜了我为师,不出数年,学了我的几种无上功夫,自然能打得他抱头鼠窜。”
何以言踌躇一下,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心中似有一种冲动,想说出自己身份,只是又有些害怕说出后的结果。她望着杨逍俊逸面容,竟自有些走神,心想,若是我爹爹似他这般多好!唉,我爹爹相貌不如他远了,在班淑娴那老女人面前更是一副胆怯猥琐样子,让人瞧不起得很!
杨逍伸手捏了捏何以言雪玉般的嫩颊,调笑道:“小丫头,怎么呆住了?”杨逍生性风流不羁,虽心伤纪晓芙而懒问风月,此时见一个灵秀俏丽的小姑娘望着自己发呆,微微得意之余,心情自然极佳。
何以言涨红了脸,讷讷地道:“我……我有过师父的。”
杨逍皱眉不悦道:“不是死了么?”何以言对苍穹子极是敬爱,见他语出不逊,顿时秀眉一立,待要出言呵斥,忽然想到人家刚刚救了她,于是鼓着小嘴,只扭头不语。
杨逍顺手拍了拍她脸颊,笑道:“好,我岂能逼着你一个小孩子拜师。你只安心住着罢!”他也自心高气傲,心想自己武功何等高妙,小孩子不识好歹,只须随便显露些神奇之处,不愁她不求着自己拜师。这般想着,杨逍起身,嘱道:“好生休息,自有人照顾你。”
再说白观不顾伤势跌跌撞撞赶回了三圣坳,见了何太冲说了事情经过,何太冲大惊失色,亲自带了人前去,到了那所说地方,只见地上巨猿尸体,落下的一把何以言随身所带短剑,又有破衣血迹,再不见人在何处。白观险些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何太冲命人四处搜寻一番,却也都无踪迹。白观自责不已,深恨自己不该留她一人在此。
何太冲皱了眉,道:“看这样子,不似被猛兽衔去,大约是被人带走了,言儿也许尚未遇害。”他虽然这般说着,却十分心焦,心知常人也未必能这般干净利落地带走爱女,多半亦是武林中人所为,而昆仑山中最多的武林人士,除了昆仑派,便是明教了。
何太冲叹了口气,又抬头望了望那雪山群峰,道:“咱们先回去,召集了人再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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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何以言那日所服的红色小果,实乃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名唤朱果。虽然何以言服用朱果后并未行气引导,却灵光乍现,以悟得剑法和猿猴相斗,竟然暗合道理,自有一番机缘。朱果这等奇物,练武之人服了,立刻导气行功,能增一甲子功力。何以言虽不晓得这些,只是朱果之效用何等巨大!身上寒冰绵掌之毒,不过两三天便祛除殆尽,肺腑伤势全部痊愈,内功修为也颇有进益,只除了右臂骨折还未长好,整个人已是活动无碍。
这日阳光和煦,何以言左手拿着短剑,站在竹庐前的大片空地中央,偶尔比划一招半招,甚或只是一个动作,时而皱眉苦思,时而展颜微笑。
“何丫头这是在琢磨什么?”一声清朗温煦的声音传来,何以言扭头一看,只见杨逍一身白衣,负手而立,却不知何时走近来的。她弯了弯嘴角,笑道:“有点想法,不过还没想好。”
杨逍侧头看了她一眼,笑容有些奇异,“何丫头,最近昆仑山中,昆仑弟子往来得很频繁。”语气淡淡的,似乎只是偶然一提。
何以言睁大了眼,这话其实已经说得相当明白,一时间她心中似悲又喜,又有些痛快淋漓的奇异感觉,竟然无以言状。
何以言仰头望着这俊逸潇洒的白衣男子,忽然小嘴微翘,天真地一笑,“被你认出来了啦!”她这些天和杨逍相处,被他风采气度所慑,心内起了连自己也未必明了的孺慕之思,因此乖巧温顺大异寻常,此时忽然那些天生来的傲气刹那回到身上,又变成了那个一身是刺刁蛮狠毒的大小姐。她无礼地直视杨逍双目,抿唇而笑,心内升腾起某种叛逆的快意。
杨逍见她这般,倒笑了,伸手抚在她头顶,柔声笑道:“何丫头,告诉我你是谁?”
何以言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姓何,名以言,昆仑掌门何太冲是我亲生父亲。”
杨逍点头笑道:“好,知道了你姓名住址,正好收徒。”
何以言呆住了,不敢相信地问道:“收徒?为何?”
杨逍放肆地一把将她小小身子揽进怀中,脚尖轻点,已经纵身窜出,口里却说道:“当着你爹爹的面,你再给我磕三个头,便成了。”杨逍生性不羁,随心所欲,心念转得极快,何以言的这点坦荡高傲神色,却偏合了他的胃口,虽然未必对这小丫头有多信任,但他自负之极,自然也不认为这何太冲的小小女儿能对自己如何。
何以言猝不及防,身子僵了一下,倒也不曾反抗,只说道:“我爹爹定然不许。”
杨逍哈哈大笑,“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哈哈,我杨逍素来看昆仑派的牛鼻子不顺眼,如今让何太冲的亲女儿恭恭敬敬对我磕头,喊我师父,倒也是美事一桩。”
何以言傲性发作,闻言使劲挣扎起来,尖声叫道:“你想折辱我么!那也万万不能!”她对人防心极重,本来杨逍在她落魄时相救,似乎毫无目的,为人气度武功又无一不好,正填补了苍穹子死后她心中空缺的那几分孺慕之情,哪知道现在一下子来个大翻转。何以言只觉得自己心中某种东西被打破了一块,顿时泪珠儿便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许自己哭出来。她想起手中还握着短剑,想也不想,抬手便向杨逍眼睛刺去。
杨逍一侧头轻巧避过,顺手点了她穴道,怒道:“好个刁蛮丫头。”先前对她的好感一扫而光。似杨逍这种人,素来眼高于顶,无人敢违拗,何以言此举却是大大扫了他面子,令他又惊又怒。他停下脚步,将何以言放下来,冷笑道:“你刚才想刺瞎我眼睛,是不是?”
何以言抿着嘴一言不发,杨逍嘿然道:“昆仑派无论大小,都是一般卑鄙无耻,对救了性命的恩人,也转手便下杀手。亏本座还怜你,有意收徒传授绝技。你自己回去罢!本座也不屑对一个还受着伤的小丫头动手。再过几年,若遇上本座,可没有这般容易放你一条生路了。”撇了何以言,自己转身隐入林中。
何以言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杨逍消失之处,忽然放声大哭。她性格倔强,无论受什么苦痛折磨都习惯咬牙硬撑,适才心中难过之极,也强忍着不肯令自己露出半点软弱之色,此时却哭得泪水滂沱,仿佛要将这多年受的委屈全数哭出来。
半晌,何以言用袖子抹了脸,寻了一处溪水,好好洗了把脸,又在溪边呆呆坐了好半天。她抱着膝,忽然慢慢地自言自语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嘿,我便是我,你杨逍不过救我性命,还没资格评判我。再过几年、再过几年……”她冷笑一声,短剑在完好的左手间翻了个灵巧的花样,低头从水中瞧见自己眼睛红肿褪去,便简单拾掇一下,寻路回去。
是夜三艺,为真人寿
这日四月初八,武当山下车水马龙,诸多江湖豪客前来,皆因明日乃是武当张三丰真人百岁大寿。张三丰在武林中德高望重,不过仅仅如此倒也招不得这许多人前来贺寿,只因他弟子张翠山与那谢逊之事难以分割,江湖中人贪图名利,不怀好意,因此纷纷借着这名义前来,欲待以势压人,问得屠龙刀下落。
昆仑派何太冲班淑娴带着八名弟子前来,何以言手臂伤势已长好,亦在其中,一行人便歇在武当山下的客栈中。
晚上一众人用过晚饭,各自回房休息。何太冲班淑娴夫妇俩还未安歇,忽然房门被轻轻叩响,何太冲望了一眼班淑娴,班淑娴喝道:“进来!”却见何以言笑盈盈端了茶盘放在桌边,微微躬身道:“爹爹,大娘。”
班淑娴僵硬了一张脸,道:“何事?”何以言不以为忤,道:“女儿有些疑问,咱们给张真人贺寿的寿礼是否太过简薄了些?”
班淑娴道:“你晓得甚么!明日咱们多半要和武当翻脸,纵然客客气气送了礼,又有甚么用处?”
何太冲素来疼宠女儿,忙说道:“你看这许多人都和咱们打着一样的主意,明日定然是宴无好宴,咱们也只得随了大家之意。”
何以言不以为然地道:“爹爹以为明日武当派当如何?”何太冲思考一下,道:“这许多江湖人都与他们为难,若是张五说了谢逊下落便罢,若是不肯,武当定然损失惨重。”何以言道:“损失惨重,可未必是灭派。只需张真人舍了他的那位高徒,暂时过了这一关,将来一一算账,岂非麻烦?武当七侠在江湖上声望地位朋友交情如何,爹爹难道不晓?纵然眼下他没什么人手,又怎知将来不会邀集了许多高手?”
何太冲和班淑娴对望一眼,班淑娴喝道:“那又如何?你若是怕了,自己便转回去!法不责众,纵然日后张老道找麻烦,那也是先找少林。”说着自己厌烦道:“小女娃儿懂得什么!滚回去睡觉!”
何以言低了头,目光一闪,低声道:“好,我走就是!”转身摔门而出,发出重重一声响。
班淑娴气的摔了一个杯子,骂道:“这小贱人越来越胆大了!”何太冲连忙赔笑,好容易将妻子哄得好转了,方道:“言儿年幼不知事,还须师姐多多教导。”班淑娴骂道:“呸,教导什么!我可不是她那死鬼娘亲!”忽然她又露出笑容,说道:“师弟,其实那丫头说得也有些道理,毕竟做人还是留一线的好。”压低了声音,“宋远桥的儿子,大约十六七岁了罢?正好……”何太冲犹豫道:“这样……不好罢?”班淑娴反手掴了他一掌,喝道:“有什么不好?女儿迟早是泼出去的水,就教她便中探听消息,咱们明面上多半争不过少林,需得两手准备。”她满脸带笑,显然对自己想出的这法子得意不已。何太冲拗不过妻子,只得唯唯应了。两人又说了一会,熄灯就寝。却不知窗下一个小小身影,早已咬碎一口银牙。
何以言自山崖奇遇之后,短短十数日,招式领悟和内力修为俱是突飞猛进,况且她身兼双手互博奇法,便是独自对上班淑娴,也未必落了下风,因此她刻意潜息躲在窗下偷听,那未曾留意的何太冲夫妇,竟然毫不知晓。
何以言离了窗下,渐渐走得远了,她握紧了拳,连声冷笑,道:“我尚不是你养的,倒想卖了我!你家姑娘是那么好卖的么?”她本来伶俐,冷眼旁观,早就将这江湖中人争名夺利的心理揣摩得透透彻彻。何以言此次随同前来武当山,还怀着一个向张三丰讨教道教心法的目的,不过依照何太冲夫妇这般所为,只怕她日后想上武当山,都会�